也很正常……不愧是萧夜华!
燕宇神情一时有些恍惚,忍不住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在那座皇宫之中,现在,有一个人。
他曾经想过,虽然萧世子对她青睐有加,亲近之意一览无余,但她似乎并未回应,那么,或许在她心中,并未将萧世子当做托付终身之人,那么,或许他还有机会。
但如今她的身世大白于天下,萧世子与她本就是自幼指腹为婚的夫妻,天经地义。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某种天意,注定了她的缘分另一头是萧世子,而与他无关……。
这段时间,燕宇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些事情,但此刻想起,却仍然忍不住感到失落。
而此时此刻,萧夜华正在燕宇所遥望的地方。
赵廷熙的事情,德明帝封锁得很严,就连萧夜华也费了许多功夫,才打听出大概的经过,而许多细节,根本无从打听,都是他的猜测。
“你是说,赵廷熙是中毒而死,死前曾不断地以头撞墙?”林陌颜再三确定细节。
萧夜华确定地点点头,他在皇宫之中的好人缘,并非单纯靠温和尔雅而来,更多的时候,是利益。
张牧寒是德明帝、张贵妃和闵淑妃的主治太医。俗话说得好,伴君如伴虎,张牧寒几次涉险,都是他巧妙地为之求情,救下了他和家人的性命,却从未索取任何回报。如今只是询问赵廷熙的死状,又保证不会外传,他又是德明帝倚重之人,张牧寒自然知无不言。
“眼睑、指尖、舌苔均有青紫泛黑之色,死前头痛欲裂,伴之最恐惧的幻觉,惊恐疼痛之下,常伴有自残的行为。”林陌颜淡淡地道,眼眸微寒,“是他!”
萧夜华心中一顿:“你已经确定他是那个人了吗?”
“嗯,这种毒药,除了我和他,这世间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林陌颜很确定这一点,那是在训练营之中常见的毒药,但是,因为药材的提炼方法,以及其中一味药材在大华医书之中的记载错误,别人根本不可能制造出来。
除了赵瑾熙就是煦日,没有第二个解释。
再加上她上次在典籍库看到的书信,事情已经确凿无疑。
“只可惜,这些不能作为证据。”林陌颜叹了口气,这些事情她是确定无比的,但是却不能够说出来。异世孤魂,借尸还魂,上辈子的记忆和经历,一旦说出来,任谁都会觉得荒谬,而不会轻易相信。如果真的相信,那么,第一个要被烧死的,恐怕就是她!
萧夜华点点头,显然深知其中的内涵:“没错,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如今在皇上心中,只怕连我都有一二分嫌疑,但最没有嫌疑的,就是我们的太子殿下。”
孙烈是赵瑾熙找出来的,赵廷熙的清白是赵瑾熙洗清的,赵廷熙的死状蹊跷也是赵瑾熙揭发的,这种情况下,疼爱赵瑾熙如闵淑妃,多疑如德明帝,也从未怀疑过赵瑾熙分毫,更不要说别人。
而他之前已经因为陌颜的事情,在德明帝面前赫然站到了赵瑾熙的对立面,因此,即便他稍加暗示,也只会被多疑的德明帝当做是争风吃醋的栽赃陷害,并不会放在心上。
林陌颜眉头紧锁,低头不语。
见她苦恼的模样,萧夜华忍不住笑了:“何必如此在意?赵瑾熙韬光隐晦近十年,底蕴都被那个人所得。十年图谋,一朝爆发,如果还不能让他占一点先手,岂不是显得他太过无能?陌颜放心,凡事有我,总不会让他笑到最后的!”
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着调查赵瑾熙的事情,就是为了找个突破口,而且已经有所眉目了。
林陌颜摇摇头:“我不是为了他此刻占了先机而苦恼。这个人,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绝对不会如此高调,一旦他出手,在他看来,就意味着乾坤已定。所以,他一定还有后手,绝不会就此罢休的!”
“那是自然,而且接下来,他要对付谁,也很明显。”萧夜华浑不在意地道。
林陌颜点点头:“三殿下赵铭熙。”
朝堂之上,以三殿下和五殿下双雄对峙,如今五殿下既然已死,那接下来的自然就是三殿下。这样一来,就连先前张婕妤母子遇害的事情也有了解释——赵瑾熙在铲除所有的对手。
一旦所有的皇子都死了,他就成为了皇室的唯一血脉,也是德明帝唯一的选择,就像当初的苏慕贵。
因为是苏府唯一的血脉,为了能够延续香火,即便苏绍谦再厌恶痛恨苏慕贵,也只能忍受他,直到赵瑶兰诞下苏慕华,才彻底断绝了苏慕贵的后路。
之所以最先选择张婕妤所生的七殿下下手,是因为一旦铲除了三殿下和五殿下,德明帝很容易就能够联想到夺嫡之争,接下来自然会对七殿下多加防护,想要下手就没有那么容易。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料,七殿下和张婕妤母子之死,任谁都以为是后宫风云,而从未想过是因为夺嫡。
“再有两天,前往甘州赈灾的三殿下便要回京,我已经派人去警告过他了。”萧夜华显然抱持同样的想法,并且采取了行动,不过,以赵铭熙的性情和才智,恐怕并非赵瑾熙的对手。“就连大殿下那里,我也告诉他,让他这段时间紧随隆平长公主,千万不要落单。”
隆平长公主声望隆盛,就算是赵瑾熙,恐怕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朝她下手,跟着她,赵洛熙显然是最安全的。
林陌颜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萧夜华嘴角不期然浮起一丝微笑,凝视着林陌颜,忽然间神情有些犹豫,但最后仍然开口道:“陌颜,小心林相!”
“怎么了?”林陌颜一惊,但她知道,萧夜华绝非无的放矢之人,他既然这样说,就一定有理由。
萧夜华沉声道:“我怀疑他是赵瑾熙的人!”他知道,陌颜和林咏泉相处得还算可以,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担心,也不得不提醒她,毕竟,赵瑾熙对陌颜的企图,他看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林陌颜下意识问道。
萧夜华叹了口气:“由己及人罢了。林相经历特殊,皇上又是薄凉多疑之人,一旦林相没有利用价值,绝对会被灭口。以林相的智谋,绝不会坐以待毙,那么,还有什么比拥立一位新君更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隐患呢?而又有谁能比本就最名正言顺的太子更合适?”
如果他是林咏泉,也一定会选择赵瑾熙,因为,这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陌颜默然,虽然心底不愿意接受,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萧夜华说得很有道理。
单凭林咏泉曾是秦墨渊最信任的人这一点,德明帝就不可能容忍他。而赵瑾熙年轻,自负,有野心,是个很好的选择,有野心,就意味着容易教唆,彼此能够合作;年轻自负,就意味着相信自己能够驾驭林咏泉而不会养虎为患,对林咏泉的杀意也就不像德明帝那么浓。
但回想起那夜,林咏泉在寻梦园中的迷离深情,又让她潜意识中有一丝动摇。
许久,林陌颜抬眼,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小心。”
“嗯。”萧夜华点头,稍稍放心。
因为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追查,片刻不能耽误,即便萧夜华很想跟陌颜多相处一段时间,却也不得不离开。
论其情报网,林陌颜自然远不及萧夜华,而她身在皇宫,所能做的也不多,因此索性将这些事情都交给萧夜华去做,她则专心研究南疆和蛊毒。
这些天,她一有时间就要去典籍库,研读相关书籍。
林鸿渐和她好不容易相认,还有种不敢接受现实的虚幻感,几乎时时刻刻都跟在她身边,恨不得片刻不离。但今天,他得知赵廷熙身亡的消息后,去了岚玥公主那里安慰她,因此,便只有她一人前往。
经过御花园时,忽然有一道浓烈的目光袭来,林陌颜下意识转头去看,眼眸顿时微微一寒。
是赵赵瑾熙。
或者,应该叫他——煦日!
V180章 宴会前夕()
这是南州一别后,两人第一次碰头,也是林陌颜在确定他煦日的身份后,第一次见到他。
赵瑾熙一身紫色团龙袍服,紫金冠束发,端正华奢的颜色越发显得他身份尊贵。初春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泛起了浅浅的金色,似的他整个人都柔和起来。
与德明帝相似的脸上展露着浅浅的微笑,温和而无害,不同于萧夜华仙逸的尔雅,是一种充满了人间气息,引诱众人沉浸的温柔。
尤其,此时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凝视少年的目光专注而温和,乍见之下,更容易令人怦然心动,为其风采所惑。
即便容颜迥异,但此刻的赵瑾熙,却像极了前世的煦日。
林陌颜眼眸微眯,如果是前世的她,或许这时候还会有些迷惑,但是,见过真挚热烈如冥焰,见过善于伪装如萧夜华,见识过真正的真,与真正的假后,赵瑾熙此刻的演技就显得有些拙劣,眼眸深处掩饰不住而泄露出来的一丝*。
对面的少年脸上蒙着一道淡黄色的绸缎,将眼睛部分完全地遮掩起来,举止间带着明显的局促不安。
“太……太子哥哥!”少年小声地喊着,紧紧地抓着赵瑾熙的手,因为他突然停下脚步的动作而感到了紧张。
赵瑾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别紧张,不是父皇,是你陌颜表姐。”
似乎曾经听说过这个名字,少年渐渐放松了下来。因为双眼被遮,他无法准确地判断林陌颜的位置,却仍然喊了一声:“陌颜表姐好。”
少年特有的稚嫩嗓音,带了一丝怯怯,一丝讨好。
双眼被遮,父皇……短短一瞬,林陌颜便猜出了少年的身份,微微一福身:“六殿下。”
六殿下名叫赵昱熙,生母云嫔早早就已经过世。
云嫔身份卑微,容貌也不算出色,有幸一朝承宠便怀了身孕,即便德明帝对她没有多少情分,但对这个孩子还是很重视的,因此便晋封她为嫔。
这在当时,不知引了多少人的红眼,羡慕嫉妒云嫔的好运。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云嫔的确幸运地生了一位皇子,但这位六殿下却是天生残疾,没有双眼,无法视物。
接生的稳婆看清他的情况后,吓得尖声大叫,险些失手摔了婴儿。
德明帝只看了一眼便满脸厌恶,从此再不许赵昱熙出现在他面前,甚至厌乌及屋,也不愿再见云嫔,从此,云嫔母子便彻底失宠。
宫中谣言四起,都说人的命是有定数的,云嫔命薄福微,根本承受不起帝王的恩宠,才会报应到孩子身上。云嫔经受不起这些流言蜚语,气怒攻心之下,撒手人寰。
只剩下赵昱熙一人,更成了孤魂野鬼,宛若隐形。
若非这段时间听太后讲述皇宫一些密室,只怕林陌颜都未必知道还有一位六殿下。
“陌颜表姐喊我昱熙就好,太子哥哥都是这样叫我的。”赵昱熙怯怯地道,脸转向赵瑾熙所在的位置,露出了一丝笑意,下意识地朝着他身边偎依过去,显然和赵瑾熙已经颇为亲近。
看赵昱熙的模样,林陌颜也猜想得出,赵瑾熙对他说过关于她什么样的话。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道:“没想到太子殿下常年在外,与六殿下的关系竟然如此亲近。”
“太子哥哥还没离京前,就对我很好,有一次,宫里的太监宫女欺负我,被太子哥哥看到了,太子哥哥立刻处罚了他们,从此,那些宫人才不敢对我太无礼。这些年来,也是太子哥哥和皇后娘娘暗中照应,我才能好好的。”赵昱熙丝毫也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反而如此回答。
言语之中,对赵瑾熙颇为依赖,信任。
“我们本就是兄弟,昱熙身体不适,我做哥哥的,当然应该多加照应。”赵瑾熙微笑着,神情仿佛将这一切视作天经地义,正如同天底下任何一个友爱的兄长一样。
闻言,赵昱熙立刻露出了感激依恋的笑容。
“没想到在皇宫之中,还有像太子殿下这样关爱手足的皇子,实在令人不胜赞叹。”林陌颜浅笑道,筝音般清丽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更深的意味。
赵昱熙立刻点点头:“是啊,太子哥哥人最好了。”
“这些本就是我应该做的,被你们这么一说,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赵瑾熙浅浅一笑,“陌颜表妹是隆安姑姑的女儿,也就是我的亲表妹,何必叫我太子殿下这样生疏?你喊我一声瑾熙表哥也就是了。”
温和,亲切,友爱。
仍然是这样,善于伪装,而且,伪装得像是真的一样。
如果不是萧夜华警觉,察觉到异常,提醒了她;如果不是典籍库里的书信确定了赵瑾熙有异;如果不是赵廷熙身亡的毒药是只有训练营的人才知道的种类……只怕此时此刻,就连林陌颜都要迷惑,都要以为南州的那道圣旨只是一场误会,而眼前的,是个再温和坦荡磊落不过的君子。
只是,这世间没有如果。
已经清楚此人的秉性,林陌颜自然不会再被他所骗,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陌颜表妹慢走。”赵瑾熙微笑着道。
一直到转过弯,拐进另外一个月亮门,林陌颜感觉背后的那道目光渐渐消失,不由得眉间微蹙。
这段时间,她没少研究赵瑾熙的请安书信和情报,从中得出的结果是,赵瑾熙也好,煦日也好,都是非常有城府的人,凡事绝不会无的放矢。
赵昱熙身世尴尬,德明帝也好,整个皇宫也好,都将他天生的双目残疾视为不祥的征兆,无事绝不会接触,以免染上霉运。
而根据她这段时间和萧夜华分析的情报,赵瑾熙和煦日都是同一类人,非常有城府,凡事绝不会无的放矢。
这样目标明确的人,会突然间同情心发作,或者兄弟友爱之情发作,特别关心一个残疾的弟弟吗?尤其,听赵昱熙的话,赵瑾熙从很久之前就开始接触他,煦日更是不惜在众人面前展现两人的兄弟之情,他们为的是什么?
如果仅仅是为了好名声,赵瑾熙也好,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