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魂灯秘法,他以因果捕捉到江无云所在,发现杀死弟子之人气息疑似练气,便以为江无云背后有大能靠山,使用底牌才伤到两名弟子。未免江无云背后之人找他麻烦,他斟酌许久,决定利用秘法和地宫走廊符阵暗算江无云。
真武秘境地宫的符阵不是杀阵,而是一处能够让修士看到最可能未来的幻阵,上古时期大宗门用其来考验门下弟子意志。
若是使用得当,符阵自然不会对弟子造成一丝一毫危险,但若是动动手脚……
那便是隐晦至极的杀招。
他以秘法干涉符阵,希望能让江无云死在幻境中,这样既与他无因果干系,也可以为弟子报仇。
算盘打得响亮,谁知江无云不按理出牌,直接破了幻境不说,还出手斩断了因果。
因果之力来自于大道规则,他一个小小化神如何能抵挡?
更何况他本就未想过世界上还有如此可怕之人,自然是被反噬个正着,境界立刻被打落一截!
识海动荡,神魂撕裂,剧痛中他听到一声“滚”,脸面实力皆受损,哪里还能忍受,当场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几名粗使弟子尖叫起来,有的去扶他,有的冲出去找人,整个洞府霎时一片混乱。
江无云感受不到对方那里有多混乱,但他能感知到窥视消失,便冷淡地收回手,重新盯住苍朔。
苍朔脑子不笨,如何不知方才江无云是被算计了,眼中戾气一闪而过,面上笑容也没那么甜了。
江无云啧了一声,道:“外面那些蠢物你无须在意……倒是这地宫中暗藏杀机,你多小心。”
经历一遭幻境,江无云终于想起地宫走廊上符文为何眼熟,心情十分糟糕。
想当初明霁真君夫妇为摧毁他意志,不正是用了类似符阵设置幻境?
可惜他这人从来都不信命,再如何引导他去看可能发生之事,他都不会为此改变决定。
至于幻境中那个苍朔……
江无云眯起眼。
一个假货,一点都不甜,毫无可比性。
想到此处,江无云看苍朔愈发顺眼,便向他伸出手。
“来,牵手。”他道。
苍朔眼睛一亮,忙握住江无云的手,和他并肩而行,说起方才所见景象。
“尊者一踏入走廊便停住脚步,我唤尊者两声,尊者未有回应,才发现尊者陷入幻境之中。”苍朔道,“那时符阵光芒暗下去少许,我本以为是灵气消耗所致,但尊者半盏茶功夫后醒来,符箓光芒恢复原状,并未消耗多少。”
苍朔细心,当时江无云陷入幻境,他一边呼唤江无云,一边警惕四周,竟还能抓紧空档观察细微处,此时缓缓道来,给江无云补充了不少信息。
江无云看他一眼,发现他丝毫未有邀功之意,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或许是过于强大,所有人都将江无云视为保护者,依赖仰慕居多,何曾被人如此细致地照料过?
苍朔这举动竟不似对着个尊主,仿佛对着个宝贝一般了。
苍朔浑然不知江无云在打量他,又说了些情况,最后道:“若是我未猜错,地宫此前必有人因此符阵牺牲,才导致符箓光芒有些黯淡。”
江无云点点头:“若真是如此,或许上古宗门弃用此处也有道——”
话未说完,江无云顺着蛊虫指示转过走廊,打眼便瞧见一名修士尸身倒在地上,面容无比扭曲,显是死前看到了什么让他惊怒的画面。
剩下一个字含在口中,江无云定在原地。
……这气息,人蛊?
原来那道与自己相合的波动,是前人执念所化?
这世间,果然从未对他们有一丝一毫善意。
苍朔显然也感受到尸身气息与江无云相似,面色大变,一步上前把江无云护在身后,警惕起四周风吹草动。
江无云视线被苍朔宽阔的后背阻挡,愈发觉得苍朔把自己当成了个宝贝,伸手在他后背拍了拍,让他放松些。
“已是彻底死透了,无需担心。”江无云不咸不淡道,“他与我相似,是何情况我最清楚。”
苍朔嘴上答应一声,依旧不敢放松警惕,陪着江无云走到近前,随时准备帮江无云掠阵。
江无云没说什么,再没人比他更清楚人蛊会受到何等不公待遇,此时见到前人,便叹息一声,蹲下身用手拂过对方眼睛,试图给这位死不瞑目的前辈一份安宁。
然而对方面容僵硬,双目死死睁着,就是不肯安息。
他心中有怨,如何能真正回归虚无?
江无云道:“我知你为幻境所困,终于此身死道消,然此非你之罪,与己无尤,何必徘徊万年不得解脱?前尘往事,已不可追;日月星轨,终有变时。总有后人不惧艰险前赴后继,你且安息吧。”
此言一出,地宫之上忽然翻卷乌云,雷声隆隆作响,似要逼迫江无云收回这话。
无数练气期修士被狂雷惊动,骇得伏倒在地不住发抖,喉间一声声呜咽溢出,满含说不出的惊惧与绝望。秘境里所有妖兽凄厉长鸣,声声泣血,似在哀求,又似在愤怒,响彻整个天地,应和着修士悲声,被飓风扯得零落。
声浪之中,暴雨倾盆而下,白亮闪电划破天际,惊雷落在石林中,击碎一根根石笋,溅起一片片火花。
须臾后,石林只剩一片狼藉。
然而地宫之内,一道无形屏障竖起,将所有风雨阻隔于外,未让江无云和苍朔受到半点影响。
江无云再次伸手去抚对方眼皮,这位人蛊前辈终究合上双眸、散去执念,回归虚无。
熟悉波动散去,江无云平静收手,忽然听到啪嗒一声。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个腰坠落在地上,散发着微妙的气息,引得酒坛中蛊虫不断冲撞,似是见到什么稀世宝物。
江无云眼神一凛,探手去拿,甫一接触便察觉到不对。
腰坠非金非木,材质极特殊,用途也颇让人惊异——竟能完全遮掩使用者的气息和境界,堪称人蛊生存必需之物。
江无云动作一顿,想起幻境中绝大多数灾祸都是由他无法掩饰气息而起,心中顿时涌起一点快意。
若他最可能遭遇的未来是那般,这腰坠足以让他避开大半麻烦,而背后算计他的人不但未能伤到他,反送了样宝物上门……
握紧腰坠,他笑得意味深长。
苍朔感受到他气息变化,惊喜道:“尊者,这件法宝极合适隐藏行踪!”
有了这个腰坠,江无云就不会因为气息被不长眼的人缠上,也能隐匿行踪,神不知鬼不觉地寻找仇人了!
江无云闻言点点头,望着已经安息的前辈,低低道了声:“多谢。”
话音一落,地上尸首无火自燃,很快化作一捧尘土,真正回归天地,不会再经历任何劫难。
江无云沉默片刻,最终道:“这样也好。”
不留尸身,也不必在死后被人指指点点,更安宁些。
只是如此一来,便无人会记得他,来尘世这一遭,最后没能留下半点痕迹。
江无云抬头看着依旧护在他身侧的苍朔,深觉自己运气还是比前辈好些。
苍朔被看得有些疑惑:“尊者?”
江无云摇头道:“无事。”
言罢,他逼出一滴指尖血,迅速将腰坠认主,与酒坛一起悬挂在腰间。
蛊虫们骤然失去腰坠气息,登时变得狂躁,被江无云反手一拍,立刻晕头转向惨嘶起来。
地宫之外、秘境之中,惊雷散去,雨停风止,一切恢复平静。
修士们又在地上趴了好一阵,直到阳光穿透乌云,方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来。
妖兽们终止嘶鸣,鸟鸣声婉转而起,似在庆贺这场侥幸。
江无云与苍朔不知真相,一同步入地宫功法室,开始挑选合适功法。
而另一边,清阳宗之内,辉霜的师尊从昏迷中醒来,第一时间便找上宗内前辈,跪求对方为他和弟子讨个公道。
“公道?你还有脸与本座说公道!”对方勉强听完,当即大发雷霆,“你可敢说说你那弟子都做了什么?!持强凌弱、与邪魔外道狼狈为奸、残害同门,一件件、一桩桩,好、好得很!来人,给本座把这个蠢货拖到执法堂去!”
11。第11章 慈爱()
清阳宗执法堂相当了不得,修士但凡进去,不管境界多高都要褪层皮。
辉霜的师尊如何不知执法堂可怕,闻言膝盖一软,瘫坐在地上,嘴上胡乱向前辈求饶,心里却拿定主意坚决不承认这些罪名。
他可不傻,知道不认罪还有自辩的余地,一旦承认,便真的要到执法堂住上几日了!
故而求饶后他又道:“老祖明鉴,我那两名弟子常年在宗内清修,甚少与人来往,如何会认识邪魔外道?他二人此次下山乃是受好友所托,只为帮好友取些物件,怎会扯上残害同门之事?”
言下之意,便是他两个弟子江湖经验浅,被人骗了也未可知。
他只是师尊,不是父亲,总不能死死管着弟子不去交友吧?再加上残害同门着实耸人听闻,他两名弟子平时表现很好,一时无法接受理所当然。
清阳宗这位返虚老祖闻言冷笑道:“死鸭子嘴硬,真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还愣着作甚!给本座把这个蠢货拖走,让他自己去执法堂看证据!”
辉霜的师尊一愣,想明白老祖语中之意,面色登时惨白一片,双眼发直地被拖走了。
他不是不能反抗,而是不敢反抗。
若执法堂真有证据,他反抗只会更惨!
恨恨咬牙,辉霜的师尊知道自己被弟子坑惨了,心里头颇不好受。
他对辉霜不怎么看重,对辉霜那师弟却还好,虽未常年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好歹也算慈爱。如今被这对师兄弟坑了,想到以往对小弟子还算不错,他焉能顺气?
押送他的弟子见他脸色难看,眼中不由浮现出一点怜悯。
若是他知晓小弟子被另一名弟子所害,也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打击。
还能受到怎样的打击?不过就是怒极攻心昏过去罢了。
被执法堂弟子冷酷地弄醒,辉霜的师尊气得浑身发抖,双目中全是血丝。
他又惊又怒道:“这个畜生!这个畜生!他竟用自己的师弟做挡箭牌!本座要将他碎尸万段!”
执法堂副长老冷冷看他一眼,丝毫不理会他的惺惺作态,将玄元门传来的影像小心收起,作为证据保管起来,方宣布执法堂最终决定。
“辉霜勾结邪魔外道,欺压无品宗门、残害同门弟子,堕我清阳宗威名、毁我清阳宗清誉,理当打碎灵根送往矿场。然他已身死道消,不能接受刑罚,便按例不接回他遗体、不举行送葬典礼罢。尔等可有异议?”
诸人并辉霜师尊皆道:“并无异议。”
执法堂副长老颔首,又对辉霜师尊道:“因你管教弟子不严,方闹出今日惨剧,即日起,内务堂将削减你用度,直至弥补完各方损失。稍后会有执法队弟子将账单送去,你且先去领十二丧魂鞭,再回洞府等候清单。”
辉霜师尊听到丧魂鞭三字,惊恐地瞪大眼睛,望着执法堂副长老冷肃的面孔许久,见确实没有转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执法堂副长老见惯这等情况,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正要叫执法队弟子将人拖下去,动作一顿,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透过执法堂石壁遥望远方,几息后骤然站起身来,伸手一捞,不知从何处捞来一只纸鹤。
一见纸鹤,他身边几名执法队弟子脸上便染上焦急。
这不是清阳宗内门弟子求助纸鹤吗?
莫非有弟子遭遇生命危险?!
副长老不敢耽搁,立刻激发纸鹤。
纸鹤活过来,张开嘴吐出一串问候,声音与清阳宗九名前往真武秘境的弟子无异。
待问候结束,那领队弟子方惭愧道:“因弟子九人遭遇怪事,未免无谓牺牲,故提前结束秘境历练,与长老传音说明此事。此次我等进入秘境后,在东部密林中见到一位尊者,他发现我等身上被人种下蛊虫……”
领队弟子将他们九人被蛊虫操控之事娓娓道来,言明身上异状后,又说明江无云之事,最后抛出一个合理猜测。
“据弟子们检视自身所得,我等身上蛊虫当是在前往秘境当日开始活跃,此前并无异状。因行程紧张,当时我师兄弟除清宵师祖外,只与少数几人接触过,包括辉霜师叔、玲凝真人……”
副长老越听神色越凝重,待听到辉霜二字时,横眉怒目一拍桌子,咔嚓一声,能将元婴修士轻易镇压的万年凌铁木桌顷刻断作两截。
辉霜师尊浑身发抖,面色铁青,见副长老瞠目怒视他,两眼一翻,便昏倒在地人事不知了。
副长老怒发冲冠:“好、好得很!好一个辉霜!好一个正人君子!来人,给本座把这个蠢货压入水牢!此事,给本座详查!”
诸执法弟子轰然应诺:“尊老祖法旨!”
辉霜师尊被拖下堂去,执法堂副长老暗自咬咬牙,低声道:“多亏了那位压制修为进入秘境的道友,此事清阳宗当欠他一个人情。韩昭,方才那几名弟子如何说的?他对苍家那名小辈颇显慈爱?”
被唤作韩昭的执法堂弟子上前一步:“回老祖,方才几位师侄道,那位尊者十分看着苍家大公子,不但治愈了苍家大公子身上暗伤,应当还为苍家大公子再次洗了灵根。如今苍家大公子实力暴增,以后只怕会侍奉在那位尊者左右。”
执法堂副长老若有所思:“果真颇慈爱。对苍家小辈如此,难怪会帮我清阳宗弟子一把。若是他与清宵师叔当真有旧……韩昭,你且带人走一趟,去苍家帮苍大公子一把。”
韩昭立刻应道:“是!”
在执法长老的指点下,他很快带齐人手,前往苍家为苍朔辟谣。
而另一边,一再被清阳宗称赞慈爱的江无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苍朔紧张地看着江无云,很有种“总有刁民想害他家尊者”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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