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朔在江无云面前乖巧惯了,可此时见江无云这般动作,心中一动,语气便有些变了。
他道:“在想尊者。”
话是实话,江无云亦听惯了,然此情此景如此语气之下,那份暧昧自话语中满溢而出,明明无形无相,却偏偏将整个客房塞得满满当当,以致江无云呼吸顷刻凝滞。
苍朔只当没注意到江无云正自屏息,还故意对江无云露出乖巧可人的微笑,两个小酒窝让他面孔愈显甜蜜。
江无云神情微僵,下一刻一巴掌拍在苍朔背上。
“好你个小东西,竟是学会调笑本尊了?”
“小东西”苍朔无辜道:“尊者何出此言?我绝无半句虚言,字字句句皆——”
“闭嘴!”江无云打断他,视线从上到下将他扫了一遍,哼笑道,“你那点小心思,当本尊不知晓?”
这回轮到苍朔愣住了。
他呆滞片刻,才慌慌张张看向江无云眼睛,没从其中看出厌恶与不满,反而发现自家尊者颇有兴致,心头猛的一松,神情亦跟着轻飘飘梦幻起来。
江无云又拍了拍他:“莫要胡闹。”
苍朔听话道:“尊者教训的是。”
这是他家尊者,便是教训得有问题,那也要当没问题听。
江无云哪知苍朔是这种想法,看苍朔乖得让人舒坦,便奖励似的摸了摸苍朔后脑勺,自认体贴地转移了话题。
“你原本无甚阵法基础,又未系统学过,如今能自行领悟高深阵法知识,可见在这方面颇有天赋。以你父办事速度,本尊看这几日便会有大门派子弟到达,若是有合适人选,本尊便牵个线,送你去学习。”
苍朔本来被摸得美滋滋,听到江无云此言,面容一下僵住。
江无云奇怪道:“你这是何表情?不愿?”
苍朔抿抿唇,小酒窝消失不见,眼中也染上一点挣扎和失落。
“尊者,若是我随人学习阵法……是否要离开尊者身边?尊者,我不想离开你。”
但同样的,他也不想让江无云失望。
“若真要离开尊者,我……我可否换取一些讲解玉简,在尊者身边自学?”
江无云突然听到苍朔一番剖白,还愣了一下,才好笑地拍了拍他背。
“你莫不是早想对本尊说这些了?本尊平日倒是未看出,你心中竟是这么个想法,可真是……”
江无云低笑起来。
苍朔明知江无云在逗他,眼神还是亮得惊人,心中连半点不好意思都无,甚至还有那么点老神在在的模样。
他对江无云道:“我一字一句都发自肺腑,乃是当真不愿离开尊者。”
江无云道:“不愿离开便不离开罢,阵法一事,你自学也无妨。本尊原也不是打算养个阵修出来,你乃刀灵,好好往正途上走方是正经。”
苍朔肃手答道:“谨遵尊者教诲。”
江无云又拍拍他脊背,笑言道:“本尊多日未见你好好练刀,今日既提到,你便演练一番让本尊看看罢。”
这便是要查功课了。
苍朔心中了然,但毫不慌张,放下手中阵盘,与江无云一同离开客房,找了处宽敞院落开始演练刀法,时不时还就修炼中疑惑询问江无云。
江无云一一解答,见苍朔似乎又有自创招式的苗头,便单独将那几招拎出来,细细同苍朔分说。
苍朔专心听讲,两人气氛极好,一时间很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然而岁月静好不过是表象,无论是他们两人之间,还是被苍父联络的各大门派,在大致查看过阵法后,都显得极为紧张,很有种风雨欲来的前兆——
此事牵扯太广,各大宗门间暗流涌动,观念上存在巨大分歧。
尤其是在无念宗扮演的角色上,多数人持不同观点。
有人道:“无念宗阵修大多单纯,常年只管研究阵法,多半是被骗了。数百年前,不就有这么一个阵痴?”
有人反驳道:“当初无念宗那阵痴虽是为人所骗,可有此前例在先,你们怎知对方不是刻意利用这个印象?”
有人和稀泥:“二位所言都有道理,此事还需细究。无念宗也是正道栋梁,总要给他们一个辩解的机会。”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我早说过,无念宗那么一群人不通外务,镇日里只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谁知最后是个什么境况?要我看,干脆让他们自证一番,或者自行纠察也可,给出个交代大家也能放心。”
苍父自觉背后站着江无云,他不必虚任何人,便直接道:“无念宗是何角色可押后再谈,当前首要目标,乃是弄清妖修计划与目标。”
一群大宗门代表根本没理苍父,他们其实并未把妖修放在心上。
不是他们不知晓妖修实力如何,而是他们自认与妖修为同盟,妖修本身又不很得天道偏爱,不至于做出血祭之事堵死前程,便觉得苍父有些危言耸听。
苍父见状,暗中叹了口气。
他早料到有些人自视甚高,但面对此情此景,依旧十分无奈。
清阳宗倒是未太过武断,私下与苍父接触几次,希望确认一些事情。
苍父也未瞒着:“江尊者确实在我苍家,也确是因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才出手相助。”
清阳宗宗主面露了然。
他自认清阳宗与江无云关系亲近,在得知阵法是江无云发现的后,很快便站到苍家这边,表示不管无念宗扮演什么角色,防备妖修都是第一位。
第一大派发话,其他宗门便是再不往心里去,面上也要做出一副和气之态,总算能认真听苍父讲话了。
苍父知晓他们听完依旧不会在意,干脆把江无云请了出来。
江无云正兴致勃勃指点苍朔练刀,突然被打断,态度便非常不好,方与其他宗门见面,当场下了他们两次脸。
几个大宗门面子都有些挂不住。
在他们眼中,江无云有清阳宗作证,确实是位尊者,可他们这些大宗门中难道就无尊者?
一个散修,谁给他勇气对这么多大势力不客气?
一行人面上微笑,暗地里嗤之以鼻,有几个眼睛滴溜溜直转,琢磨着如何给江无云一个难堪。
很快,便有人偷偷摸摸利用水镜之术,试图在江无云身上凝结因果。
江无云第一时间便发现了。
他从不是什么宽宏大度之人,见此情形,怒极反笑。
“很好,本尊已经多年未遇到这么利落之人了。”他冷冷道,“胆子不小,就是不晓得本事是不是也足够大。”
动手之人丝毫不虚,他本身便是出窍期修士,与传闻中的江无云不相上下,自然不会怯江无云一星半点。
可江无云哪里是普通修士?
他从苍朔刀痕中悟出的法门,正是对付这些高阶修士的好手段——
毕竟反噬远程施法者看得并不是江无云境界有多高,而是施法者本人实力有多强。
换言之,越是厉害的修士,被江无云煞气与真元顺着因果反噬,受到的伤势便越重。
因此在江无云身上护盾破碎的一刹,那名出窍期修士识海猛地一阵剧痛,整个人头重脚轻,浑浑噩噩间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将法袍前襟完全染红。
利用水镜之术互通的各大门派代表看到这一幕,登时僵住了。
刚才吐血的,好像是……罗启门一位出窍中期老怪?
这位老怪好像修行的还是因果律法门……
熟知因果法门有多隐秘无解的众修士背上窜起一股寒意,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发抖,但视线死活无法离开已然晕晕乎乎的出窍期老怪。
苍父未想到江无云一言不合便在千里之外动手,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那点忧愁。
江尊者如此厉害,他儿子真有希望拿下江尊者吗?
江无云哪晓得苍父也是个脑内跑马的人,见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不敢吭声,不动声色咽下喉头血腥,尽力维持着云淡风轻的作态。
“还有人要和本尊切磋一番吗?若是没有,便来谈正事。”
51。第51章 威风()
由于江无云反应太过平淡; 那名出窍中期的老怪情况又不妙,在场的明明都是大能; 听得江无云此言; 面色却全都一变——
江无云想做什么?
一行人心生忐忑; 但着实不敢开口反驳,只能定定看着江无云。更新最快
江无云嗤笑道:“怎么,尔等还打算继续切磋?既然诸位有这个雅兴,本尊随时奉陪。”
清阳宗宗主心头一凛; 忙道:“江尊者说笑了。小辈不知事,家中长辈必会严厉训导,如今我等谈论正事; 很不必让他们扰乱步调。”
其他宗门修士一听清阳宗宗主此言; 连连附和。
他们闹不清江无云底细; 此时自然无比忌惮江无云; 江无云一言一行再寻常,在他们眼中都别有深意; 眼见清阳宗宗主做了出头鸟; 他们如何会不跟上?
江无云看得有趣,一时间竟觉得胸口闷疼都散去不少。
为此; 他便和颜悦色起来:“是这个理,本尊便不越俎代庖了。此事原是从饮鹤城而起,便交予苍家主主持罢。”
不少人面色陡变。
在场哪个大宗门修士不是顶尖人物?
苍家虽是一流修真世家; 但在他们眼中却算不得什么; 放到往常他们绝不会听从苍家只会; 可如今江无云下令,他们便是再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也只能听之任之。
苍父见大部分人态度都有些敷衍,也不在意被轻视,轻咳一声,再次重申阵法之事。
这次在场修士都听得认真,听完之后踊跃发言,倒是有了那么点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模样。
江无云撑着下巴看他们激烈讨论,真觉得这些人就是欠收拾。
清阳宗宗主不知江无云在想什么,发现江无云竟有几分百无聊赖,稍作思考,便向江无云提出疑问。
“不知江尊者是何看法?晚辈觉得无念宗未必有胆与妖修混在一起,若是有机会,晚辈还是希望能请无念宗宗主来检查一番阵法。”
江无云微微眯起眼,道:“他们来不来倒不妨碍什么。便是他们不来,你们便不带阵修前往饮鹤城?本尊原也不在意他们如何,当务之急,是寻到城外血祭阵法。”
有大宗门宗主便奇道:“尊者是如何确定他们设下血祭阵法的?”
因为血煞之气浓过头了。
江无云在心里答了一句,面上却不显,根本不打算说出实话。
他只道:“本尊曾与魔尊一具身外化身交过手,可以确定他如今尚有其余身外化身在城中。”
在场修士无不大惊。
这消息可比妖修入侵这种无稽之谈吓人多了!
有宗主当场被惊得跳了起来,埋怨苍父道:“如此重要之事,你为何不早说?”
苍父不咸不淡道:“我原在说明阵法之时便说过。”
那人闻言一愣,旋即想起苍父确实提过两句,脸色顿时变得又青又白,想瞪苍父几眼,又碍于江无云在侧,便是再噎得慌也只能把不满咽回腹中。
江无云愈觉有趣,透过水镜看着一行人被魔尊身外化身几个字惊得惶惶然,毫不犹豫答应下苍父邀请,准备这两日便带人来饮鹤城帮忙,唇边笑容渐渐扩大。
清阳宗宗主心情本来极为凝重,但他在与旁人谈话间隙向江无云那边瞟了一眼,顿时便被江无云面上那抹笑惊住了。
不得不说,江无云长得颇好,又是时下修士最喜欢的风格,便是再笑得让人脊梁骨发寒,仍带着股超尘脱俗。可清阳宗宗主不是那等只注重外表之人,自然一眼便看出江无云笑容下的可怖之处,刹那间竟有些语塞,倒让与他谈话的人心生好奇。
“你这又是?”他问道。
清阳宗宗主小声道:“你原不知晓,我派清宵老祖本是这位尊者后辈,只是尊者不知何故不愿对外透露前世身份,我等便也未曾深究。可不管如何说,尊者与清宵老祖都有些因果,清宵老祖便是再压着自己不去猜,到底也……”
对方奇道:“你此言何意?莫非江尊者还有什么特殊?”
清阳宗宗主斟酌片刻方道:“在清宵老祖记忆中,倒是有这样一位老怪与江尊者极相似。”
对方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因问道:“到底是何人,值得你这般吞吞吐吐?”
清阳宗宗主无奈道:“我不好直言尊者名姓,只能透露些许消息。他转世重修前,恶趣味原便重得紧,便是清宵老祖也被捉弄过多次。”
对方不解道:“便是如此,又与我等何干?”
清阳宗宗主道:“有传言道,江尊者想寻个人给苍家大公子讲解阵法之道。”
对方茫然地看着清阳宗宗主,过了好半晌,才恍然大悟般扭头看向江无云。
此时江无云尚不知自己已被脑补成什么样,笑容愈发轻缓,反倒让两位宗主不寒而栗。
“道兄,小弟莫不是眼花了?”他恍惚道。
清阳宗宗主连呼吸都有几分不畅,声音愈发低缓:“自然不是。苍家这位大公子,确实颇得江尊者青眼。”
那人简直头晕眼花:“即便如此,江尊者……把整个妖修和魔尊血祭阵法当做练手之物交给苍家大公子,未免也太儿戏了!”
清阳宗宗主便道:“但以江尊者实力,出窍中期老怪都非他一合之敌,便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只怕江尊者也不会——”
话未说尽,言下之意已是明显无比。
那位宗主沉默了。
清阳宗宗主道:“如今看来,妖修即将入饮鹤城之事应已被江尊者确定,他叫我等前去辨认阵法,一来是想为苍家大公子找一名师,二来只怕也是做个保障,以免当真发生意外。”
那位宗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就这个天马行空的猜想交流一番,见江无云状似不经意扫过他们,面上笑容收敛,愈发确定自己所想为真,一边默默收了声,一边琢磨该带哪些弟子前往饮鹤城。
江无云哪想到这些人脑补这么厉害,还偏偏全脑补到妖修的点子上,面对清阳宗宗主敬畏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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