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靼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我军将士优势不足。在没有河套之前,九边将士血战鞑靼败多胜少。”刘大夏站在公平的角度说。
吴宽指着刘大夏的鼻子骂:“河套官员的月俸堪比宋朝,刘大人是想去河套当兵部尚书?太子空悬兵部尚书的职位,一准给您留的吧?”
户部郎中王琼干咳一声出列:“殿下几次三番派小杨行人找微臣,希望微臣担任河套的兵部尚书。”
在后世中,是王琼保举王守仁平定宁王叛乱。王琼和杨廷和乃是政敌,朱寿依据便宜老爹传授的帝王平衡术决定启用王琼。
吴宽一时语噻。河套官员待遇虽好,工作强度令人咋舌。太子曾说‘满朝上下也就李阁老勉强能入他的眼’。王琼担任工部郎中时整治漕运非常精干,被太子瞧上也属正常。
河套土地肥沃,水源四通八达。水稻高产、土豆和玉米、大白菜等收成高于关内。不但养活河套40万百姓,另外承担将近20万入套军民的口粮,还有余粮支援大同。隐隐有了大明除两广外第二块粮仓的发展趋势。河套特殊的地理位置,又是保护矿场丰富的榆林镇屏障,朝廷非常重视。
李东阳的建议被大部分朝臣认可。他们觉得瓦剌王子得到内行厂的承诺后,不太可能坚持藩王封爵。
“哎,占用一上午时辰的平台召对,仅仅议了不轻不重的一件事情。”弘治帝坐在奉天殿的御书房内抱怨,“难怪照儿总说朝臣的办事效率底下。河套官员短短一年之内安排好40人的衣食住行,交给善于扯皮的京官一定办不到。”
刘健、李东阳、谢迁被召到御书房商议国事。早朝没发一言的谢迁不动声色地瞧了眼李东阳,拱手说,“从大同传来消息,殿下想在江南各县推行基层吏目,想仿效大同搞十取一的商税。很多人听到这消息心中难免会对殿下不满。不满的态度被带上早朝。”
弘治帝扶额,臭小子真不消停。河套的事情刚让他歇口气,马上又给他找麻烦。从江南人支持张士诚反对太祖起,到朝廷百多年来对江南征收重税,使得江南人对朝廷一直有怨言。江南出身的官员、商人、乡绅、百姓连成铁板一块,牵一发而动全身,可比鞑靼人难对付多了。
“大同是久战之地。名义上说商税十取一,实际上店家可以用交税凭证从内行厂获得扶持。那是加速大同城发展的办法,苏州府商业繁华,自是不需要内行厂扶持。朕不会让那个臭小子乱搞。”弘治帝马上表面态度。他终止杨廷和招收税警部队,绝对不能让照儿到江南折腾。
谢迁心安不少。他还想说江南不需要十取一的商税,可需要内行厂扶持。风靡大明疆域的《大明皇家日报》出现在荒凉的西北,偏偏从不涉足江南,不收江南地区的投稿。还有其它种种压制措施,让江南人有苦说不出。
弘治帝把话题扯开:“朕准备开采榆林的井盐……”
突然,御书房内的书桌、花瓶、椅子等开始晃动。
“地动了!”陈宽尖叫,“快护送皇爷离开。”
众人出奉天殿,大殿屋顶的琉璃瓦片纷纷掉落。四周的建筑都在摇动。
慌乱之中李东阳提醒众人:“去清宁宫!”
第201章 三都地动()
弘治朝进入全球小冰河期时代,各地灾祸不断。因此在清宁宫规划初期,朱寿反复强调防灾抗震。清宁宫深挖地基,钢筋混凝土搭建的骨架坚固厚实。
今年七月京师地震有声,各殿略有损伤,唯有清宁宫稳如泰山。
弘治帝避往清宁宫前,先到坤宁宫接出张皇后和福泰小公主。一家人躲进清宁宫时,皇太后、皇太妃等人已赶到。清宁宫房间众多,可容纳全部皇家人。有七月地动的经验,众人并未惊慌。
“皇后,照顾好诸位长辈。”弘治帝安抚受惊的女儿,温和地交待张皇后,步伐稳健地爬向顶楼的天台。
清宁宫是皇宫最高的建筑。从天台上俯瞰整座京师,能最直观了解京师的灾情。
天台有一处金桔园。过年时太子想要留在大同,为了巴结宫中长辈,特意建的这座金桔园。太子说:把南方的金桔载入花盆,金桔成熟时硕果累累,让看到的人觉得喜庆。金桔喜温,于是内行厂用玻璃搭建暖房,暖气通过管道从地下室移到天台。
过年时,玻璃房外雪花飞舞,温暖的房中金桔挂满枝头,的确比大红灯笼更加喜庆。长辈们喜欢在金桔园赏雪,福泰小公主也爱到金桔园逛。小公主时常会从枝头摘上一个塞嘴里。全程紧盯的奶娘立刻骗她吐出来,深怕口中的金桔噎到小公主。
太子哄好了后宫,弘治帝也只得放任不爱归家的儿子在宫外过年。
弘治帝在金桔园前止住脚步。正值金秋十月,这里的金桔应该挂满枝头。可八月底,京师罕见下了一场大冰雹。鸡蛋大的冰雹砸坏暖室的玻璃,一院子的金桔唯有寥寥几盆逃过此劫。
陈宽瞟了眼一地碎玻璃,马上有位管事躬身来报,“刚才的震动把重建一半的玻璃震塌。奴才即刻让内行厂把玻璃送来,保证在期限内修缮完毕。西厂运来的新一批金桔被上林苑精心栽种,定不会让公主失望。”
“暖房别修了。让上林苑直接把金桔送到坤宁宫。”弘治帝愁绪满怀,“照儿在天台修金桔园,想让朕感受天伦之乐时,也能亲眼瞧见百姓安居乐业。今年京师七月地动、八月冰雹,灵州、肃州、太原、湖南、广东、广西等相继地动,朕心中忧愁。建一座暖房花费的银子,不如贴补给受灾百姓。”
“吾皇圣明!”陈宽等人跪拜。
弘治帝挥挥手让众人起身,沉默地接过望远镜扫视京师内外城。这次的地动比七月严重,京师有一成左右的房屋倒塌。五城兵马司的人正在四处救人,不少高门在宽阔的院中搭起帐篷。
七月地动时,照儿打电话笑言内行厂帐篷卖脱销。各地地动不止,内行厂帐篷作坊、临时板房的又招收将近一万名工人。
京师外城、附近的肃宁等地,内行厂作坊招收的工人逐渐达到0多万人。内行厂作坊优先招收无地或是地少的百姓,让他们可以有地赚工钱养家糊口。内行厂作坊越开越多,不正说明失地百姓数量众多吗?
总有臣子们上折夸赞大明盛世。失去土地的百姓越来越多,这是什么狗屁盛世!
最先军改的九边清出田亩50多万倾,重新登记军户10万多户。九边大部分是军户,少部分世袭将官。九边改革面临的阻力最小。
大同的改革有代王府全心全意支持。当然,为了获得代王的支持,内行厂无条件交出玻璃、皮革处理、奶糖制作等技术。代王依靠这些专利技术获得的收益,远大于损失。
必须遏制土地兼并的势头!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照儿想动江南为之尚早。
“皇爷,到目前为止因地动而亡的百姓达数千人。”东厂厂督戴义脸色凝重地禀报。
弘治帝微微一叹:“让阳武侯薛伦带领五军营士兵,协助五城兵马司救灾。把死去的百姓安葬在漏泽园,孤寡安置于养济院中,惠民药局无偿给受伤百姓医治。”
戴义保持弯着腰的姿势,语气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收到电报,留都同时地动。”
‘哐嘡’弘治帝手中的望远镜掉落在地,身体摇摇欲坠。伺候弘治帝二十多年的陈宽呆呆地站在原地,没能反应过来。
戴义连忙上前扶住弘治帝:“皇爷,您不能倒。”
陈宽这才反应过来,匆匆命人召太医前来。
天台上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一声。
弘治帝静静靠在戴义身上,望着正阳门前被慌乱的马车堵住的道路,听着风中传来隐隐的哭声。
许久之后,弘治帝平静地说,“密诏内行厂出巨资救援受灾百姓。组织人投稿《大明皇家日报》,大肆传扬内行厂的善举。”
“是。”陈宽扶住弘治帝,戴义躬身退下。
弘治帝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正阳门大道上的人流在五城兵马司的疏导下有序移动,这才转身下楼。
“陛下!”刚离去的戴义跌跌撞撞地冲回来。
戴义面如死灰、双眼瞪大、嘴唇发抖。陈宽认识他几十年,首次见他如此失态。
弘治帝身体一僵:“何事?”语气里带着一缕害怕。
“凤阳地动!”戴义跪倒在地,身子微微发抖。
‘哐嘡’,位于天台中央、假山之上的一米大佛轰然倒下。连带天台也震了震。太皇太后信佛,每日来此地念经。弘治帝册封的大能仁寺法王时常到此开坛。
倒下的铜铸大佛没摔坏,倒是假山大石碎裂。喷泉被砸坏,抽水泵爆裂,水池中的水冲天而起,激起的小水浪把天台弄得一片狼藉。
陈宽失态尖叫:“啊!”
“让宁瑾带太子速归!”弘治帝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大吼之后瘫坐在地,脸上忧心如焚。
大明有三大都城:京都,顺天府北京;留都,应天府南京;中都,凤阳。
九月二十五日,两京和凤阳同时地动。
九月二十五日,也是皇太子的千秋节。
接到戴义的电话,宁瑾带领腾骧四卫冲入代王女儿静乐郡君大婚现场,把朱寿塞入马车向京师疾驰。
第202章 传国玉玺现世()
车夫鞭打战马,橡胶车轮在水泥路上快速转动。前方几百之外有慢行的商队挡路。开道的腾骧四卫吹响刺耳的喇叭声,商队急忙避让一边。
同时,刘瑾带上人马和财物追上车队;杨廷和已经从河套动身,接上正在替太子慰军的杨慎回京;坚持留在河套的李晴和李兆先兄妹,接到李东阳的电话,开始收集有河套40万军民指纹的‘万民伞’。
《大明皇家日报》总编辑胡献同张永等内行厂骨干商议后,兵行险着,加刊一期征集以‘太子千秋节日,三都同时地动’为题的时文。
一时之间,大明上下噤若寒蝉。大明皇太子不好惹的印象深入人心。得罪东厂或者锦衣卫,或许可以找官员说情放人。但得罪太子,无法预料遭受的报复会是什么。
深受后世教育长大的朱寿意识不到此事的严重性。去年阙里孔庙失火,没对他产生任何影响。老崇王指责他是妖孽,最后轮为笑谈。
朱寿一直认为:舆论可以被权贵引导。他是大明唯一的皇子,有便宜老爹的支持,他谁都不用怕。
无知是种幸福。
淡定娃朱寿抱怨:“宁公公,郡主仪宾可是内行厂最年轻的技师。代王能把郡主嫁给技师,说明工匠的社会地位被认可。如此有意义的婚礼本宫怎能错过!”
宁瑾眉头深锁,幽幽地看了眼朱寿,“老奴对太子爷的气度深感佩服。”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纠结细枝未节。
朱寿撇撇嘴:“这不是气度,是对自身实力的信任。本宫自认对大明有些功劳。朝臣们还能因为地动废去本宫太子之位?”
废了他找谁当太子?嘉靖皇帝还没出生呢!
“老奴不知。老奴只知道先帝想废去皇爷的太子之位,因为泰山地动示警,先帝打消废太子的计划。太子爷应该有对老天爷起码的敬畏之心。”宁瑾死死盯着朱寿。
朱寿闭上眼假寐。宁瑾眼中的指责意味浓重。一直以来除了陈宽暗中给他下绊脚石,还是首次有太监对他不假颜色。
“系统,你怎么看?”朱寿戳戳系统。
系统嗡嗡地说:“天若有情天亦老。老天爷忙得很,哪有空理你。”系统不敢确定地动是否是为了警告他。
朱寿摸摸下巴,感觉系统说得挺对的。宁瑾劝谏的话语被他当成空气。朱寿用度娘查询地动之后的应对措施,准备让内行厂花钱消灾。
今后几年大明的地震会非常频繁,他要多赚银子,应付每次的放血。相对于棉布、羊毛衫,还是江南的丝绸更受中亚地区欢迎。每次看到江南商人从‘撒马尔罕使者’手里收获一大笔银子,他的胸口绞痛难忍。明明是他打通的商路,为什么要给江南豪商占便宜?
宁瑾看到太子脸上不以为意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半路休息时,太子还在询问河套税警部队的情况。宁瑾护送太子全程无笑容。
地动第二日早朝虽不是朔望大朝,在京所有官员自发地参与朝会。早朝从谨身殿平台移到奉天门。
除回大同嫁女的代王,领衔军机处的兴王、崇王、辽王等藩王代表宗室上折。夸了一顿弘治帝治国有方,收复河套,做成太祖想做而没完成的事。他们也提出朝廷应该重视中都的发展,毕竟中都凤阳是太祖的龙兴之地。
昨日的地震让百官中不少人带伤上朝,他们缠着白布,阴恻恻地看着藩王。陛下给藩王们从政撕开一道口子,被压制百年的藩王肯定支持陛下和太子。藩王们在这群官员的眼神下提早结束拍马屁的行为。
藩王们退下后,英国公代表军机处详细叙述河套一战的成果。分列两旁的百官依旧沉默。
在刘大夏眼神的示意下,英国公的表功很快收尾。
户部尚书侣钟硬着头皮提及内行厂捐20万银子救灾时,百官还是沉默。
李东阳捏着手里的奏章没有出列的打算。
备受文人尊重的老臣谢铎撕开沉默的口子:“昨日三都同时地动,必定有所暗示。老天爷不会为开疆扩土降下示警。军机处成立半年有余,朝政四平八稳。臣苦思冥想,绝得唯有前几日太子的谏言会招致示警。无论是‘在江南推行基层吏’、还是‘革新钞关推行税务部’,都会招致民变。”
对太子殿下任意妄为最有意见的吴宽好似石像一动不动。连谢迁也没有出声。
“朕已经驳回太子上奏。”弘治帝立刻表态。
朝堂还是一片沉默。
勋贵、武将们绞尽脑汁找事‘活跃气氛’,但大部分文官像看猴戏一样瞧他们。。。
部分文官的真实想法是想废除太子!太子不停地折腾,不断破坏祖宗律法。军机处、河套、内行厂、西厂……可陛下只有一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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