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言叹气:“苏姑娘那话听起来便是这意思,方叔与我皆是一般想,如今方叔夜里外遭害,便觉得是我诱骗你出门吗?”方平没说话,事实上他听到付言这般说,他心里凉了。
江伟英不接付言话头,却是道:“那些伏击黑衣人,刻意穿上了神算门道袍,也说了些话,露了衣裳让方大侠等皆认为他们是神算门。我派去弟子一路盯着方大侠行踪,发现方大侠有些不对劲,黑衣人来袭之时,他反应有些慢,应敌动作也不灵活。于是将人救回后仔细问了,我们皆是怀疑他被人下毒,这毒不致死,却能让人行动迟缓,反应不及,这般若是被人杀害,就算有人目击,也说不得什么来。”江伟英顿了顿,接着道:“如此推断,我们便忽然想通了凶手是如何杀害方庄主。准备好兵刃,下毒,动手。之后,对目击者暗示,制造有利口供。”
付言点点头,忽道:“如此说来,方叔嫌疑倒是不小。师父与你亲近,你对他下毒是轻而易举之事,你是早发现他尸体,又是你说听到铃音看到衣角,依你证言,我们才敢向神算门讨要说法。如今,你又蒙骗江掌门,你意欲何为?难道是为了庄主之位?”
“你放屁。”方平气得手抖。“你派人乔装半路伏击于我,我大难不死,你以为我伤重,便让丁子施毒加害于我,这些,丁子可都是承认了。冉大侠也你屋里搜出毒药,与你交给丁子毒害我一般无二。”
“丁子是你随伺家仆,又不是我。你让他说什么,他可不就说什么了。”付言完全不打算承认一字半句。“冉非泽去我屋里搜出毒药?”他冷笑,“莫说究竟是不是从我屋里找到,就说他私闯本庄意图不轨,便可将他治罪。冉非泽这人心术不正,江湖中名声奇差,你找这个帮手不怎么好啊。”
方平愣了一愣,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能心狠无赖至此,他怒极反笑,笑得流下泪来:“付言啊付言,你当这庄子里忠仆都死绝了吗?”
付言不答反问:“方叔,你为何如此?我为了你,还连夜去信各大派求助,如今你却是这般。”
方平再次哈哈大笑:“为了我?付言,我算是看着你长大,我也想问一句,你为何会如此?这庄中虽有不少受你控制听命于你,可是大多弟子仆众却是好,你那些手下有谁对庄主有二心,我全问出来了。你道人人向着你吗?这些个来此相助门派,魏掌门、丁掌门,还有各位江湖朋友,”方平抱拳冲着众人施了个礼,“他们是为了助你而来吗?是为了我方平而来吗?你想得太美了。他们是为了庄主而来,是为了七杀庄而来。庄主遇害,七杀庄受欺,他们定会拔刀相助,却不是看你付言面子上。你不过是一个江湖小辈,没有庄主这些年拉拔你,你能有今天?你道你生来便是七杀庄大公子,人人敬你吗?呸!你这个忘恩负义东西!任凭你如何厚颜抵赖,今日这事是绝不能善罢干休。”
付言袖中用力捏着自己手,沉声道:“方叔这话说得对,今日这事绝不能善罢干休。方叔庄里数十年,庄子里上上下下谁不听方叔一言,方叔说得对,我不过是小辈,他们是听方叔,还是听我?方叔如今舌灿莲花,我却是无话可说了。”
方平气得抖手指向付言:“你,你这个畜生……”后边却不知还能说什么好,气得脑袋直晕。
这时江伟英清咳两声,道:“我方才是否没说清,那几个冒充神算门黑衣人未死,只是拼斗中受了伤,我们给他们点了穴服了药,不仔细把脉细究,确是不易察觉。我道要将他们尸首送去神算门对质,有心人若是心虚想阻止此事,该是会派人动手抢尸。算算时候,这会运尸马车早出了葫芦镇,该是已经动手了吧。”
付言脸色终于变了,他紧‘咬牙关,却仍控制不住面上抽了一抽。萧其脸也有些抽,师父是不是被冉非泽带坏了?这说话口气怎地与他那般颇教人牙痒痒呀。幸好十八不,不然定会对师父失望了。
付言没再说话,方平却是道:“你可以嘴硬不认,可人证是有,你用毒我们也已找到,其他证据也定会有,你是断不能抵赖过去。”
说到这个萧其想起来问了:“冉非泽何处?”那家伙先前窗外偷偷向他示意事情办妥,如今却是不见了。
方平道:“暂未寻到凶器,苏姑娘来了,他陪苏姑娘去夫人那了。”
这下付言是再忍不住,腾地站了起来:“方平,你莫欺人太甚。此事与他们孤儿寡母又有何干系?”
“有无干系,查过便知。”
付言咬牙切齿:“那妖女妖言惑众,居心不良。”
“我倒是觉得,苏姑娘确是有两手。”一直不做声罗华插嘴道:“她虽然打扮说话皆是古怪,可所说话确是有几分道理,法子奇巧,也是有神效。这个,我亲眼所见,愿意做保。”
付言黑着脸,迸出一句:“莫欺妇儒。”说完,便要向外冲去。
铁袖山庄魏杉猛地跃起,拦他面前:“事已至今,付大侠还是稍安勿躁。方大侠有句话说得对,我铁袖山庄人来此可不是为了付大侠或方大侠,而是为了已故方庄主和这七杀庄。是非曲直,自有公断,有证据便摆出来说话,有疑点便好好查,我等江湖友人来此就是要断个公道。”
其他人纷纷附合,要求付言坐下,不得妄动。付言恨恨,身上冷汗已出,没料想他们竟会把怀疑也放了方李氏身上。
苏小培此时确实是方李氏居院屋里,她与她面对面坐着。方李氏垂着头不说话,而苏小培毫不放松,一直盯着她看。她们俩这般僵持已有好一会,方李氏先前还忿忿撒泼,但冉非泽他们是方平手下人带来,言道方叔有令,严查全庄,任何人不得例外。
方李氏眼见自家院中护卫等全被押开,心知大事不妙,但付言先前早有交代,于是她低首垂眼,咬牙不语。但绕是如此,她也心慌得厉害,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妖女坐对面一直盯着她看,方李氏觉得背上冷嗖嗖。
“我知道你做过什么。”苏小培这样说,看到方李氏嘴角动了动,咽了咽口水。她知道她害怕了,这很好。
“是你给庄主下毒?”
方李氏眉毛和额头都动了动,苏小培看着,继续问:“放茶水里?”方李氏飞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惊恐和惊讶相当明显。
苏小培平静地道:“我说过,我知道你做过什么。”
方李氏摇头,但眼中恐惧甚。
“你什么都瞒不过我。”苏小培语气坚定,很有威慑力。击溃她心理防线,才能问出一切。眼前这个女人,不难分析。
冉非泽屋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凶器。娄立冬懒洋洋靠窗框边道:“我说了这里也没有,不信你能比我会找东西。”他先前受冉非泽托付来盯一盯七杀庄动静,这庄里他悄悄来过数次了,没什么大发现。没想到昨日冉非泽突然留暗号找他,问他要装死药。计划一说,他相当兴奋:“名门正派也玩这下三滥把戏,江湖大一统指日可待了。”
为着这好奇他今日里偷偷来七杀庄看热闹,被冉非泽逮着了,让他一起干活,翻找偷出了藏付言屋里毒药,这会子他又跟来这边,誓与冉非泽比个高低。
冉非泽没理他,大声说道:“那兵刃要仿九铃刃痕,并不会小,这么大利器不好藏,被发现了无法解释,所以定是得大大方方地摆外头,若要屋里摆个利器不教人生疑,但定是得装点华丽,当做摆饰。”
方李氏听了,表情一变。苏小培道:“壮士猜得没错。”
冉非泽点头,看了看这屋里,又道:“是摆桌上摆刀,刀鞘打了金,镶了宝石。”
苏小培看着方李氏,又道:“壮士当真聪明。”他全都说中了。
“可惜这里没有了。”冉非泽向苏小培走过去:“这么贵重东西,丢了甚是可惜,也惹人猜疑,埋了也怕被发现,照我看,当帮衬娘家礼送到娘家是好,没人生疑,又把东西送出去了,再自然不过。”
方李氏这下就要坐不住了。苏小培对冉非泽道:“壮士不当捕,实是可惜。”
“月钱太少了。”冉非泽嫌弃,然后被苏小培和白玉郎同时给了白眼。苏小培想是当初是谁身上只有铜板都养不起她只能去做杂役?白玉郎想是捕这职如此神圣,计较钱银实是太不该。
冉非泽笑笑,两个白眼他都生受了。他招手叫来方平手下,与他如此这般一说,让他与方平招呼一声,带上几个人,领着季家文跑一趟方李氏娘家,定是能将那凶器下落问出来。他又对季家文道:“这葫芦镇葫芦村工匠你熟,问到了东西,你查查是哪家匠器铺子造,花钱造这个,定是提了尺寸刃度要求,追查下来,便能知其源头。”
季家文听了,连连点头,白玉郎非要凑热闹,与他一道去了。
消息传回堂厅,方平连连冷笑:“付言啊付言,看你还能如何抵赖?”
付言黑着脸咬牙不做声,堂厅众人议论纷纷,大家都等着真‘相出来。
苏小培仍与方李氏耗着,方李氏妆容已经被汗糊了,苏小培盯着她,偶尔问上一句,直到方李氏已经无从招架,苏小培轻声道:“现,我们来聊聊孩子吧。”方李氏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堂厅这头没有人出去,大家都等消息,付言是被看管着不能出去,而方平嘱咐了家仆给众人布置了午膳。苏小培这边与方李氏一直聊着,直聊到照顾孩子婆子过来报孩子哭闹着要娘。苏小培看着这个做娘,一声叹息:“心狠手毒,你如何面对你孩子?”
“他夺人所爱,难道就不是心毒?”方李氏心中有恨,当初她与邻家一年轻小伙子两‘情‘相‘悦,但方同看上了她美貌,逼‘迫她嫁,她心不甘情不愿,心中有怨。之后见那邻家哥哥另外娶妻,竟也过得和和美美,她心中是怨。方同还拿这事取笑于她,她说年纪小不懂事,以为有情有爱如何珍贵,其实都是虚假,日子过得好才是真。
她觉得方同这是羞辱她,她觉得他一直看不起她,面上对她不错,实则心里不过当她玩物。他年纪一大把,相貌不佳,她越瞧他就越是恨。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见到都是庄里人,不知不觉,她对年轻有才干付言上了心,而那付言也确是胆大,竟也敢与她勾勾搭搭,一来二往,两人撕破了那层纸,有了奸‘情。
这样过了几年,方李氏觉得事情恐会败露,而她也越来越不想承欢与方同身下,对他越发怨恨,于是她怂恿付言,杀掉方同。付言自有他野心,很便被说动,两个人计划了许久,如何动手,什么时机动手,要嫁祸给谁,都经过了长时间计较。后这些细节全是付言定下,而方李氏要做,便是稳住方同,藏好凶器,偷偷给他下毒。案发后,再依付言教,将所有事都推到九铃道人身上,不断向方平灌输是九铃道人行凶话。
方同是万万没料到,枕边人下毒害他,疼爱弟子动手杀他,而凶器便是摆他寝居里日日得见摆刀。
方同死后,方李氏将摆刀清理干净,以这东西不吉利为由,连同自己一些嫁妆一起送回了娘家,神不知鬼不觉将凶器转移走了。
真‘相大白,苏小培和冉非泽来到了堂厅上,将查到事情全说了,方平痛哭失声,为死去庄主抱屈,付言脸色难看,却是一言不发。堂厅上一片混乱,大家却是不知这个时候有个人影潜进了付言居室,他柜后桌后摸索查找,找到了那个暗格,摸出里头小册,翻了翻内容,将小册收进了怀里,再把桌子移回了原位。
下午,玄青派佯装送尸那队人回来了,还押回了那晚擒获黑衣人以及今日逮到付言派去抢尸手下。而不多时季家文白玉郎等也回来了,那摆刀确是方李氏娘家,就摆厅上八宝格里。季家文也找到了铸这把刀铺子,掌柜对这刀印象极深,还留着刀样图纸,上面清楚写着刃宽尺寸等数字,确是仿九铃斩刃痕。
这下人证物证皆有了,付言竟还冷笑:“你们以为我输了吗?我并没有。那老家伙死了,人死不能复生,我办到了。”
堂厅内鸦雀无声,众人背脊一阵发寒,方平是气得发抖。苏小培很冷静,她对付言看不起到极点,她反驳他:“你以为你没输?让我告诉你一件事。那孩子不是你。”
付言脸一下僵了。
“你被她骗了。”苏小培对付言冷笑。欺负人谁不会?气死人不偿命谁不会?她就是瞧不得这种恶心人得意。“你以为处置了你你还会有血脉留世上,你以为你血脉会被大家当成小少爷供着养着,日后成为庄主?你以为你黄泉里都会为这个笑?你错了。你把别人孩子当成自己幻想一切,你真是大傻‘逼。”
“傻‘逼?”大家听得正过瘾,冷不防听到个奇怪词,闻所未闻。
苏小培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眼冉非泽,靠山壮士先生给了她一个无奈眼神,他也不知道她这词是何意,没办法帮她圆话。
苏小培心里暗暗叹气,真是说得太顺嘴了,本来极有气势,现气漏了一半。
好“傻‘逼”这词对付言来说没有没有孩子不是自己这消息来得震憾,他就是以为是自己才狠下心来做这些事,她对他说别都不惧,她身败名裂跟着他是不怕,就是怕那老家伙发现后怀疑孩子不是自己,会对孩子下手。要伤害他孩子,那怎么可以?而且他也无法忍受那老家伙再碰她,再抱着自己孩子喊儿子。正是因为这个,他才狠下心来下手。
如今,竟然不是他骨肉?
付言厉声大叫,要冲出去找方李氏问个清楚,却被众人拦下了。苏小培冷声道:“你去问也无妨,我帮你辨识过了,这事千真万确。你问一百遍,那孩子都不可能变成你骨肉。”
付言一声嚎叫,转而要向苏小培扑来,被冉非泽狠狠一脚踢飞。想欺负他家姑娘,他可不会像这些人一般斯斯文文地拦。
付言爬起来,冲地下啐了一口血,恨声骂:“妖女!”
苏小培回:“傻‘逼!”
“妖女!”
“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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