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云龙吟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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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云龙吟前传- 第6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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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能够出入宫廷,在宫中任职的不仅有太监,还有大量的普通官员,甚至像班超这样的抄书吏也能私留宫中。而汉宫北部的玉堂、宣德、建德诸殿作为天子寝宫,以及后妃所住的长秋宫、西宫,才是传统意义上的内宫,外臣无诏不得进入。虽然略显混乱,但与後世相比,汉国的风格无疑更加质朴,

    玉堂前殿是进入寝宫的门户,天还未亮,诸位中常侍、侍中、中郎将……等等有着加官职衔的内朝官员们,都已经陆续来到殿中等候。天子尚在寝中,官员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他们有的头戴高冠,神态肃然,举止行礼一丝不苟,一看便是儒生出身的博士;有的戴着弁冠,身材健硕,孔武有力,流露出纠纠武夫的气概,是内朝的武官;有的和程宗扬一样,头戴进贤冠,腰佩书刀,是以刀笔知名的官吏。人数最多的,则是勋贵子弟,这些人虽然年轻,但多有爵位在身,封侯者也不乏其人。

    汉国官员无论官职高低,官服多为黑色,只凭头冠和印绶区分。殿内官员所佩印绶大多是二千石以上的银印青绶,位居九卿之上的金印紫绶也颇有几位,被人尊称为金紫重臣。像程宗扬一样千石以下的铜印黑绶,着实寥寥无几。毕竟与这些真正执掌汉国权力的内朝官相比,六百石的大行令比芝麻也大不了多少。因此程宗扬入殿时,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偶尔有人目光扫来,也不以为意地移开。

    但有人一直在注意着殿门,程宗扬刚一入殿,徐璜便哈哈一笑,过来挽住程宗扬的手,亲热地说道:“程大夫来得却早。”

    他衣冠整齐,头戴一顶惠文冠,冠上正中佩着蝉形的金珰,右侧垂着一条乌亮的貂尾,正是中常侍的貂珰冠饰。程宗扬心下暗暗衡量了一下,秦翰虽然被尊称为大貂珰,但好像还没有穿戴过如此正宗的貂珰冠饰。

    徐璜已经等候多时,寒喧几句便领着程宗扬来到自己所在的圈子。程宗扬发现这一次自己吸引的目光明显多了许多,有的漠然,有的好奇,有的鄙夷,有的诧异,有的目光深沉,不知在想着什么。

第三章 一殿为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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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宗扬暗自纳闷;等徐璜停住脚步才明白过来。徐璜所在的圈子人数不多;加上徐璜也不过四人;但在殿中都有席位;而且和徐璜带着同样的貂蝉冠;同样的金珰右貂;同样是颌下光溜溜没有一根鬳魀——这是阉党啊。

    殿内不同官员的圈子虽然不是泾渭分明;但也能看出一些端倪。信奉儒家;以经学出身的文士;作为职业官僚;禀承法家理念的书吏;弓马娴熟;累世从军的将门子弟;出身显赫;地位超然的勋贵少年——还有就是太监。

    从殿内诸人的态度来看;此时的中常侍显然还没有後世隻手遮天;翻雲覆雨的能力;程宗扬原本只是打算当一个旁观者;没想到徐璜会直接把自己引到太监的圈子里。自己如果被打上阉党的标签;有没有好处很难说;但肯定不是一件光彩事。

    不等程宗扬开口;徐璜已经领着他到了为首那人面前;笑着说道:〃这位是蔡常侍。〃

    程宗扬收敛心神;拱手行礼道:〃蔡常侍。〃

    蔡常侍凭几而坐;拿着一页信笺低头细看;全副心神似乎都沉浸其中;闻言只随意点了点头。程宗扬低头时瞥了一眼;并不是想偷看信笺上的内容;毕竟相隔甚远;一瞥之下也看不到什么东西;然而入目的情形让他大吃一惊——那位蔡常侍专注看着的信笺雪白一片;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程宗扬感觉像见鬼了一样;这死太监盯着一张白纸看这么认真;莫非是练什么玄功?还是与徐璜不合;故意摆架子;给自己下马威?

    徐璜却见怪不怪;只微微一笑;也不打扰沉浸白纸间的蔡常侍;径自领着程宗扬去见第二位;〃这位是单常侍。〃

    程宗扬依礼拱手;〃见过单常侍。〃

    那位单常侍身材魁伟;一手凭几;手掌筋骨毕露;犹如武夫;此时正闭目养神;闻言也只点了点头;眼睛都没睁开。

    程宗扬面上笑容不改;心里不禁嘀咕;自己在北宫也见过汉国的太监;那些内侍对着吕冀狂拍马屁;一点都不含蓄;怎么南宫这两位中常侍作派如此古怪?自己的六百石不会是买亏了吧?早知道就该出点血;买个两千石得了。

    徐璜走到最後一位中常侍面前;不等他开口;那人便长身而起;笑道:〃昨日便听徐常侍说过;今日一见;程大夫果然是年轻有为。〃

    徐璜笑眯眯道:〃这位唐常侍可是天子心腹。〃

    程宗扬拱手道:〃在下初入宫禁;失礼之处还请唐常侍多多指正。〃

    唐衡笑道:〃好说;好说。〃

    双方寒喧几句;那位唐常侍脾气倒是随和得很;寥寥数语便令人如沐春风;顿生好感。唐衡似乎对程宗扬大为满意;频频点头;徐璜便道:〃那几位呢?位呢?〃

    唐衡扭头示意了一下。

    殿内一角;几位官员正站立闲谈。徐璜领着程宗扬过去;躬身道:〃老奴见过几位御史。〃

    几人停止交谈;态度客气而冷漠地拱手道:〃徐常侍。〃接着目光落在程宗扬腰间的书刀上;不由停顿了一下。

    〃这位程大夫乃舞都宁太守所荐。〃徐璜面带笑容地说道:〃说来也是各位的後辈。〃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最後有人道:〃既然是宁成所荐……〃

    另一人面无表情地说道:〃一殿为臣;同为天子效力;何分彼此?〃

    徐璜似乎对他颇为畏惧;一张脸几乎笑出花来;赶紧陪笑道:〃赵御史说得不错;就是这个道理。〃

    看到面前的情形;程宗扬心下雪亮;自己能从西邸买到官爵;甚至得到这位太监首领的青睐;还真不是钱的事;而是因为宁成的那封荐书。面前这些人以御史为主;八成和宁成有相似的背;景。徐璜特意带着自己过来拜会;隐瞒了自己拿出一千四百万钱买官的事实;而说成是宁成所荐;无非是在这些向执掌朝廷律法的职业官僚们示好。

    无论怎么说;酷吏总比阉党强些;能和这些精通律例的刀笔吏结交;程宗扬更是求之不得;当即上前施礼;说道:〃在下追随宁太守时日虽然不长;但久闻诸位大名。只是官卑职小;未曾拜会诸位;聆听教诲;深以为憾。〃

    为首一名官员审视着程宗扬;良久淡淡道:〃书刀虽小;寸铁亦可杀人。程令不必妄自菲薄;更不可不慎。〃

    程宗扬心头微凛;恭敬地说道:〃是。〃

    众人初次见面;程宗扬又是由太监引见;诸人并未深谈;只是见个面认识一下;便即告辞。徐璜却大感满意;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他辞别众人;领着程宗扬出了大殿;在廊下一边漫步;一边低声道:〃宁太守在舞都大肆诛戮;虽是为天子分忧;但朝中颇有些人不满。天子的意思呢;想召宁太守回朝。〃

    程宗扬明白;徐璜这番话是送个人情给宁成;也是送给自己。天子虽然已经秉政;但想真正执掌权力;单靠一帮太监是做不到的。儒生出身的官员还能倚仗名声和师友;刀笔吏所能倚仗的只有天子的信任;只要天子帝位稳固;他们就是最忠诚可靠的属下。问题是天子的帝位究竟有多稳?毕竟在他之上;还有一位。';!'掌权近二十年的太后。汉国以孝治国;无论是名义还是实际上;太后以及其家族的权力都大得惊人。

    徐璜低声道:〃单常侍和唐常侍是自己人;以後不妨多多亲近。〃

    这话分明是说蔡常侍不是自己人;程宗扬索性问明白;〃蔡常侍呢?〃

    徐璜声音微不可闻;〃蔡常侍原在北宫。〃

    程宗扬明白过来;那位蔡常侍是太后安排在天子身边的眼线。可他为什么要盯着一张白纸看呢?难道是暗示大家他只是奉命而来;其实什么都不管吗?

    程宗扬越想越觉得古怪;正要开口询问;忽然一行人从正前方的嘉德殿後络绎而来。当先一人穿着中常侍的冠服;冠上佩戴的却是银珰;貂尾垂在左侧;尤其颌下一丛长魀一直垂到胸口;在群臣之中显得卓尔不群。

第四章 天子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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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璜在程宗扬手上一按,然後鬆开手,快步走下阶陛,迎向前去,恭谨地长揖为礼,说道:“奴才见过吕常侍。 吕常侍道:“天子何在?”

    “天子尚在寝中。”

    吕常侍皱起眉头,“天子五日一朝,岂能高卧而误政事?去催!”

    徐璜虽然是金珰右貂,但在这位银珰左貂的中常侍面前却如同奴仆,低头应了一声,急忙往天子的寝宫宣德殿赶去。

    吕常侍目光扫来,程宗扬上前一步,揖手说道:“大行令程宗扬,见过吕常侍。”

    “大行令?”吕常侍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可是诸侯有事?”

    “在下名列常侍郎,奉诏随侍天子左右。”

    吕常侍看了他一眼,略微点了下头算是还礼,然後昂然往玉堂前殿行去。几位金珰右貂的中常侍依次上来行礼,那位吕常侍坦然受之,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陆续有几名官员过来与吕常侍一一见礼。趁着殿中众人寒喧,中常侍唐衡踱着步子过来,柔声道:“吕闳为人方正,性情严谨,是太后指定的天子辅臣。”

    程宗扬微笑道:“吕家如此多栋梁之臣,天子和太后想必都很欣慰。”

    唐衡微微一笑,“理所当然。”

    殿後传来脚步声,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道:“天子启驾!”

    殿内众臣立刻整理衣冠,以中常侍吕闳为首,按照品秩鱼贯而出,来到玉堂前殿之後,玉堂殿西侧的丹墀前,恭迎御驾。

    程宗扬悄悄抬起视线,只见玉堂殿之後便是天子所居的崇德殿,殿前立着一匹金光闪闪的铜马,高及三丈,几乎与宫殿的飞檐平齐。铜马之前,一行车驾缓缓启行。

    比起自己见过的贵族车马,天子车驾更加富丽堂皇,虽然只是在宫中出行,随行的侍卫便不下千人。队中旗旌如雲,最高的天子的御旗足有六丈三尺,装在一辆大车上,旗上绘着日月升龙的图案,下方十二条火红的长旈一直垂到地面。

    由于不用出宫,因此没有动用出巡的大驾,但队伍中的车舆仍有数十辆,其中有只能站立的立车,可以安坐的安车,按照五行五色,各自分为青、赤、黄、白、黑五种,对应五行五色,称为五时车,连拉车的驭马也对应车驾的颜色,丝毫不乱。

    车驾中所有的车轮尽数涂为朱红,车舆上绘制着金龙,座上是用兽皮切成细丝,然後编织成的席子,车厢周围悬着十二隻金黄色的丝绸编织成的圆球。手扶的车轼上绘着猛虎,马轭雕着龙首,衡木上雕着鸾雀,车盖用翠绿的鸟羽编成,上面镶嵌着金制的花饰,每一个细节都如同艺术品般精美。

    队伍中每一面旗帜都有着严格的标准,除天子御旗以外,还有象征诸侯的龙旗,对应东方苍龙七宿的大火,旗高四丈九尺。象征州郡的鸟旗,对应南方朱雀七宿的鹑火,旗高三丈五尺。象征军旅的熊虎之旗,对应西方白虎七宿的参伐星宿,旗高三丈五尺。还有象征县鄙的龟旗,对应北方玄武七宿的营室,旗帜高度最矮,也有二丈八尺。

    最华丽的两辆车驾,一为金根,一为玉路,都是天子御驾,前者以金为饰,後者以玉为饰,两车各驾六马,马匹通体雪白,只有马尾被染成红色。更让程宗扬惊奇的是,连马匹都戴着金制的高冠,冠上插着长长的鸟尾。据说车驾每一处细节都有其喻义,方形的车厢象征大地,圆形的车盖象征上天,左右车轮象征日月,车盖的二十八根盖弓对应二十八宿。车上所绘的雲气星辰,更是精细绝伦。

    御驾越行越近,遮天敝日的旗帜仿佛带着无上的威严,将众人笼罩在阴影之下。程宗扬学着旁边众人的动作,长揖为礼,深深低下头去。

    忽然旁边响起一串急切的脚步声,一个男子道:“你不是说来不及了吗?那车慢吞吞的,坐到什么时候?”

    程宗扬偷眼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快步行来,他冠下戴着帻巾,唇角留的鬍鬚漆黑如墨,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的玄衣,宽大的衣袖垂到脚边,里面却是紧身的箭袖,步伐矫健而又敏捷。

    徐璜侧着身,一路小跑跟在旁边,央求道:“陛下,便是乘车也耽误不了多久。虽然不远,可这么走过去,有失天子礼仪,万一被官员看到……”

    “他们还能弹劾朕吗?”

    徐璜苦着脸道:“谁敢弹劾天子?可奴才免不了要受责罚。”

    年轻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朕给你作主……”

    话音未落,那位年轻的天子忽然停住脚步,身子向後倾去,看了看最前面那名中常侍的相貌,然後赶紧直起腰,若无其事地打了哈哈,“吕常侍,今天是你当值啊。”

    吕闳一丝不苟地行完礼,然後抬起身,两眼望着天子的脚尖,沉声道:“今日朝会,陛下当乘卤簿法驾面见群臣。徒步出宫,乃近侍失职。中常侍徐璜难辞其咎,请天子下诏责罚。”

    天子笑道:“算了吧,这是朕自己的主意,不关他的事。”

    “君有过则谏……”吕闳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停顿了一下,然後道:“不谏者,小人也。”

    徐璜“噗通”跪下,“奴才死罪!”

    天子笑容僵在脸上,双眼盯着吕闳的貂蝉冠,额角青筋缓缓鼓起。

    忽然旁边一名身材颀长的男子侧身上前,执戟道:“尧舜股无胈,胫无毛,以养天下,岂闻天子徒步为过?”

    吕闳看了那人一眼,见他只是殿外一名执戟,不由皱眉,开口道:“周公制礼,乃服天下。”

    执戟男子道:“周公可曾责备尧舜?”

    眼看两人要争执起来,那名刚才告诫程宗扬“书刀寸铁亦可杀人”的官员喝道:“仔细君前失仪!”

    被御史中丞喝止,吕闳只好住口,伏身谢罪。

    天子盯着他,片刻後恢复平静,淡淡道:“吕常侍谏得好。赏!”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第五章 宣诏吊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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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众内朝官员匆忙跟上去,吕闳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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