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云龙吟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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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云龙吟前传- 第3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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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会之眉头微锁,心下暗忧。剑玉姬既然未曾遮面,家主却只见其风采,未见其面容,这种障眼的法术本是巫宗的秘技,不足为怪。然而凭他对家主的认知,另外一个可能性也不小:家主真是被剑玉姬的美色冲昏头了。

    程宗扬感叹道:「我原以为自己遇到剑玉姬,会二话不说就拚个你死我活。

    就算说话,也没什么好话可说。但剑玉姬给我的感觉……」

    程宗扬靠在栏杆上,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竟然像交往多年的故人一样——你别误会,我绝对是头一次见到她,这种女子,我如果见过一面,肯定不会忘记。剑玉姬无论是言谈举止,都让人如沐春风。连她最後说准备斩断云氏和我们的联系,听起来都不像威胁,倒更像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秦会之仔细听著家主的陈述,一边分辨其中的意蕴。

    「这会儿说起来,我自己都有点不信。」程宗扬道:「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对她生出一点敌意,後来我觉得情形不对,故意用不客气的言辞想去撩拨她的怒火,可她始终如一的从容不迫——干!」

    程宗扬一把拍在栏杆上,「这会儿回想起来,我才知道剑玉姬最可怕的地方在哪里。会之,你知道吗?」

    「请公子明言。」

    「你个猪!」

    秦会之愕然片刻,然後潇洒地一躬身,「属下惭愧。」

    程宗扬拍了拍他的肩,「看到了吗?如果别人故意出言不逊,一般人的反应无非是针锋相对的反唇相讥;或者装死狗,置若罔闻,任人唾面自乾;或者诚心诚意的认错;还有一种是开个玩笑,好化解尴尬。」

    秦会之沉吟道:「属下想来是第三种,剑玉姬如此高明,莫非是第四种?」

    「我还没说完呢。」程宗扬道:「换个角度考虑。我出言不逊,第一种反应没什么好说的,大家大吵一架,一拍两散。第二种似乎是有涵养,但在谈判中出现,立即就落了下风,让人存了看不起的心思。第三种更无聊,我都故意了,还认什么错?就算你作得滴水不漏,让我相信你的诚意,结果恐怕更不妙——强硬的觉得你是软柿子,如果是好人,免不了会心存歉疚。」

    秦会之立即道:「公子千万不必歉疚。」

    「得了吧,奸臣兄,我要对你歉疚,我就是傻子。」

    秦会之笑道:「家主捷对,属下佩服。敢问剑玉姬可怕之处何在?」

    「如果是第四种,未免显露聪明,让人心生戒意。剑玉姬可怕之处在於:她的反应都在正常范围之内,没有针锋相对,没有让我看不起她,没有让我心怀歉疚,也没有显露智慧,让我生出丝毫戒意——我脾气发了,威胁也听了,可从头到尾对她都没有半点心结。」程宗扬揉著胸口道:「和她见面,感觉反而很舒服似的。」

    秦会之琢磨片刻,「若是如此,剑玉姬似乎也不甚高明。既然是与公子谈判,著意引导公子的心意,达成目的,方是上策。」

    程宗扬长叹一声,「我在路上也是这么想的。直到站到这梵天寺木塔上,我才想明白——她根本就没准备谈成这桩生意!」

    秦会之这下终於诧异了,「那她为何出面?」

    「我猜,她这次出面只有一个目的,」程宗扬举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建立信任。」

    「信任?」

    程宗扬苦笑道:「我知道这话跟疯了一样,但剑玉姬确实做到了——不但她说的每句话我都信到十足,而且对她这个人我都有种说不清楚的信任感。她说对我没有恶意,我真相信她确实没有恶意。她说想招揽我加入黑魔海,我真相信她不但是认真的,而且不会过河拆桥,玩弄什么计谋。」

    程宗扬拍著栏杆叹道:「从剑玉姬身上我才学到,一个人无论是机敏过人,才智非凡,还是国色天香,千娇百媚,无论是修为超凡入圣,天下无敌,还是位高权重,一言兴国——在人与人相处中,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只有一点:信任感。就算你真是一头猪,我信任你,你就是神!」

    秦会之有些不以为然,「何以至此?」

    「你是没见过追星族和狂信徒。原来我也一直奇怪,为什么不管哪种傻瓜都有人崇拜呢?现在我才明白,就是他娘的信任。无论是圣哲还是傻瓜,只要能被人信任,就有人愿意当飞蛾——何况剑玉姬是来真的!」

    程宗扬长叹一声,「我终於明白游婵为什么会对她死心塌地。这位剑玉姬,绝对是个操纵人心的高手,处理人际关系的天才!她的眼光,就像站在这梵天寺木塔上俯观天地一样,比我高得太多了。」

    秦会之久久不语。要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并不困难,如何把握其中的度,在显示自己存在的同时,又不引起对方任何负面情绪——锋芒不露,直入人心,这才是最难的。

    程宗扬忽然道:「桃之夭夭——後面是什么?」

    秦会之应声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还有呢?」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程宗扬摸著下巴琢磨半晌,然後抬眼望著秦会之,「什么意思?」

    秦会之愕然道:「公子未曾读过《诗经》?」

    「当然读过!」程宗扬其实是心里没底,不知道这则桃夭在六朝的时空是否有其他意蕴,厚著脸皮道:「考考你不行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言桃花之极盛也。礼记有云:桃之有华,正婚姻时也。易林曰:春桃生花,季女宜家……」

    「打住!说人话!」

    「就是说桃花开得正艳,姑娘嫁得正好。」

    程宗扬沉思良久,然後抬起头,一脸震惊地说道:「天啊!难道是剑玉姬思春了,想嫁人?」

    「……以属下之见,公子此解,只怕……不甚妥当。」

    说话间,敖润一步数级地跃上木塔,「冯大。法带著人把金铢运来了!林先生也到了。路上没发现有人盯梢。」

    程宗扬收起刚才那点感叹,带著秦会之快步离开木塔。

    …………………………………………………………………………………

    一间僻静的禅房内,林清浦已经准备好铜盆、清水、莹粉。程宗扬进门往他面前,林清浦随即施展出水镜术,手掌在空中一抹,凝出一面水镜。

    江州的音讯被宋军阻绝,水镜术只能联系到筠州。当水镜的波光变得清晰,显示的影像让程宗扬大喜过望,「小狐狸!你怎么来筠州了!你的伤怎么样?」

    萧遥逸没有戴那顶象徵身份的金冠,只是随意束了一角乌巾,手肘靠著一只软垫,脸上挂著放浪不羁的微笑,「圣人兄!吓你一跳吧?放心,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江州怎么样?」

    小狐狸身为江州刺史,现在双方正据城血战,他丢下江州跑到宋国境内,怎么看都不合情理。

    一眨眼间,萧遥逸就收起笑容,摆出一副刚死了亲爹般的哭丧表情,「宋军在城外建了个法阵,克制城中一多半的法术,十座堡垒被打掉七座,宋军的土墙已经垒到城墙边上,大伙不用出城就能和宋军聊天打屁,夏用和那个老匹夫,昨天已经开始堵截西门的水路——你说怎么样?」

    程宗扬这一惊非同小可,「真的?」

    萧遥逸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吓住你了吧!」

    程宗扬没好气地说:「你个死狐狸,敢骗我!」

    萧遥逸指天发誓道:「我有一个字说谎,出门就让我撞到秦太监!」

    「宋军都登城了,大家还打个屁啊!」

    「宋军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把土墙修好,大家就歇了。前几天我还和宋军一个军官在城头谈生意,一贯银铢卖给他两双丝袜,说是孝敬上官用的,怎么样?这生意还作的吧?」

    程宗扬沉住气道:「怎么回事?」

    萧遥逸一拍几案,咬牙切齿地说道:「殇侯那个老东西!把我们兄弟的风头都抢了!」

    「死老头那么低调的人,会抢你的风头?」

    「低调?那老家伙让人举著大旗……」

    「等等!死老头打的什么旗号?」

    程宗扬不信死老头敢打著「鸩羽殇侯」的旗号出来,可如果他打出「盘江程氏」的旗号,自己就得赶紧化装跑路了。

    「八八!」萧遥逸一脸不屑地说道:「这算什么鸟旗号?还举得几丈高。一群人敲锣打鼓,摇旗呐喊,沿城墙划了一道黑线,那作派,城里城外看得那叫个热闹!跟耍猴差不多。」

    「病毒!」程宗扬拍手道:「死老头终於干了件好事!」

    「好个屁啊!」萧遥逸眼泪都快下来了,「老东西说那条线至少能换宋军五万条人命。」

    「这不是好事吗?」

    「好个蛋啊!老东西说,每条人命起码得一枚金铢,划完线就问我要五万金铢。」

    程宗扬听得直咧嘴,死老头真够不要脸的,在自己身上赔了钱,死乞白赖要从星月湖身上找补来了。他却不知道殇振羽也是欲哭无泪,小紫的傀儡铁人活活就是个烧钱机器,他老人家天天大出血,要不从萧遥逸这里敲一笔,眼看就失血休克了。

    「五万金铢?」程宗扬关切地说:「你破产了吧?」

    「早就破产了!」萧遥逸道:「老东西张嘴就要现金,我好说歹说才宽限了几天,先打了张欠条,说好十天内付现,超期一天,多付一成的利息。」

    「十天?我倒是想帮你,可我这会儿给你运钱也来不及啊。」

    「我用少陵侯府在建康所有的产业作抵押,向云氏借贷五万,云三爷已经答应了,这两天就送钱来,先给我应急。圣人兄,你可把我坑苦了!殇侯那老东西活活是个属蝙蝠的,逮住血就往死里吸啊。」萧遥逸终於说到正题,「这笔钱,你得替我出了。」

    「你签的合同,我去付款?你打听打听,天下有这个道理吗?」

    「我不管……」萧遥逸眼泪汪汪地说道:「都是你带来的吸血鬼……我的龙牙锥……呜呜呜……你要不付钱,我就死给你看……」

    「我看你是闲的!」

    殇侯终於出手,江州即便不算固若金汤,挡住宋军几轮攻势也不在话下,难怪小狐狸能溜出来,还有闲心跟自己扯淡。

    程宗扬这会儿也不著急了,笑眯眯道:「你要还不起钱,我倒能给你出个主意——瞧你这一身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不如把自己卖给殇侯,说不定老家伙就好这一口呢。」

    「不就是屁股吗?真要能换来钱,撑过这一仗!谁敢买,我就敢卖!」萧遥逸衣服一撩,拍著屁股叫嚣道:「有种朝这儿插!」

    「这么不要脸的话,你就小点声吧!」程宗扬连忙道:「清浦!赶紧把声音整小点儿!别让外面的和尚听见!」

    「为弟兄们的性命,我卖屁股我光荣!」萧遥逸叫道:「你信不信?大街上我都敢说!」

    「我信!我信!比起不要脸,小侯爷怕过谁来?」程宗扬道:「别扯这些没用的——兄弟们怎么样?」

    萧遥逸悻悻道:「好得很呢。就是武二爷和秋小爷去砸宋军的法阵,撞上姓秦的死太监,吃了点小亏。」

    「等等,你要说秋小子我还信,但武二那斯从来都是捻轻怕重,偷奸耍滑,偷袭宋军这种事他会干?」

    萧遥逸咂咂嘴,「这事儿吧,本来是咱们秋爷追著二爷决斗,整天闹得鸡飞狗跳。後来紫姑娘发话,说他们这样打一点意思都没有,不如去砸宋军的法阵,谁先得手谁算赢。咱秋爷是个明事理的好人,一听就答应了。二爷呢,是个一点亏都不肯吃的横人,说什么也不答应。」

    萧遥逸一脸稀罕地说道:「後来不知道紫姑娘和武二说了什么,二爷当时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冲出城。程哥,你是没见著,连孟老大都在城头看呆了,直夸二爷:好一个风一般的男子!」

    小紫要挑动武二还不容易?只要在武二面前挂块骨头,写上「苏荔」俩字,保证二爷跑得比狗还快。

    「然後他们两个就被秦太监打了?该!」程宗扬道:「让他们消停两天!小紫呢?她怎么没来?」

    「紫姑娘这两天身体不舒服。」

    程宗扬腾的站起来,「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萧遥逸咳了两声,然後道:「我跟你说实话,你可别往心里去——我们兄弟都瞧著紫姑娘年纪小,为人又好,都没在意……」

    萧遥逸吞吞吐吐的样子让程宗扬更是悬心,「出了什么事?」

    「真没什么事。就是紫姑娘趁著武二和秋小子出城的时候,误入了宋军的伤兵营……」

    程宗扬沉著脸道:「然後呢?」

    「後来听说伤兵营里的宋军死了六成——肯定不是她动的手,但紫姑娘似乎受了惊,这几天身体都不舒服。」萧遥逸小心道:「程哥,你不会对紫姑娘有什么不好的看法吧?」

    不好的看法?你亲哥我早就领教过了。什么误入,你以为她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啊?死丫头打的什么主意,我用肱二头肌都猜得到!她拿那两个傻瓜钓鱼,自己闯到宋军的伤兵营采集魂魄去了!难怪不肯跟我来临安呢。

    程宗扬心里恨恨道:你个死丫头,一次少采点儿会死啊!这下吃多了吧!

    虽然一肚子抱怨,程宗扬却没有太多担心,有殇侯在,死丫头最多就是个消化不良。不过她要这么多魂魄,究竟想搞什么呢?

    萧遥逸看著他脸色时阴时晴,也不打扰他,只打开折扇轻轻摇著。

    良久,程宗扬吐了口气,「难怪你亲自来呢,就是说这个吗?」

    宋军的威胁,殇侯的勒索,都不算大事,至少用不著萧遥逸亲自跑一趟。他这会儿跑到筠州跟自己见面,为的还是小紫。在八骏眼里,岳帅的女儿就等於他们的亲妹妹。死丫头一直伪装成邻家小妹,结果一出手就是几千人命,顿时把几兄弟都吓住了。人命事小,可这事如果成为程宗扬与小紫之间的阴影,只怕会影响两人往後的相处,不由八骏不上心。从中也能看出,八骏对小紫,包括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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