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贼坯,你敢杀牛,老子让你活不过今天。”
那放牛娃的话,把罗子骞和独孤丘等人都逗笑了,这个娃娃骂人也就罢了,却小小年纪,自称“老子”,而且说让头陀“活不过今天”,听去甚是滑稽。
“小兄弟,你后退……”罗子骞怕小娃娃不自量力,惹恼了恶头陀,引来祸端,正要开口劝阻,却见放牛娃身子一纵,一翻手腕,从腰里拽出一把匕首,朝着恶头陀扑了过去。
这一下,罗子骞等人都很是惊谔。
放牛娃的身手,甚是敏捷,这一扑之势,迅若猿猱。
原来放牛娃会武功!
罗子骞吃惊地看着放牛娃提步飞跃,心中暗暗纳罕,他发现,古人腿部肌腱的强壮程度,普遍优于现代人,他们一窜一跳之时,自己这个专门练体育的人,往往自叹不如。
头陀识得厉害,疾转身形,纵下桥面。
放牛娃匕首往前一递,直朝着头陀刺去。
头陀嘴里怒吼一声,挥起手里的利斧,抡了半圈,“当”的一声,匕首划过斧背,击起一溜火星。
头陀飞起一脚,踹向放牛娃。
他身高体壮,那双大脚,比放牛娃的头还大,一脚踹出,使的是南拳里的“崩腿”法,既快又猛。
放牛娃的身子异常灵活,象只陀螺,滴溜一转,横移二尺,躲过这一腿,同时右手横挥,匕首朝头陀臂上削去。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斗在一起。
罗子骞和独孤丘等人,都看得越来越惊讶。
放牛娃身小灵活,但毕竟失于力弱,不敢正面撄其锋,躲闪之时,乘隙刺出一刀,头陀力大,一斧抡出,带着嗡嗡风声,每一式都笼罩了周身几尺方圆,又稳又狠,使放牛娃不敢近身。
谁都看得出来,斗得久了,放牛娃必败。
忽然有人说道:“错了错了,这一刀,不该刺得太深,他有斧头护身,你刺不中,反把脚下走乱了,收不回来。”
罗子骞回头一看,说话的是个中年文士,身穿着一件灰色布袍,头上的帻头上镶着块蓝色美玉,在旁边负手而立。
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观看放牛娃和头陀的争斗,谁也没注意,这个文士是什么时候来到身旁的。
第9章 古寺谜团()
那放牛娃听了文士的话,却是身法一变,手里匕首点点戳戳,虚多实少,不再冒进。
这一来,倒是形势立转,头陀空有蛮力,斧子几下抡空,反被放牛娃一刀割中袍袖,划开一个大口子。
罗子骞暗暗点头,这中年文士的点拨之语,大有道理,现代拳击,讲究防在攻先,脚步灵活,趋进趋退,持勇冒进乃是大忌。
这是技击的诀窍。
放牛娃领悟甚快,得了文士指点,刷刷几刀,逼得头陀不住后退。
“寻其滞,击其虚,机缘只有毫厘间……可惜可惜,这一刀又慢了……”
那文士好整以暇,在旁边摇头晃脑地评价。
和放牛娃相斗的头陀,却是甚为尴尬。
自己身高体壮,这放牛娃顶多到自己肩部,看年纪只有十五六岁,斗了这一阵子,没分出胜负,其实已经是自己输了。
更何况,旁边还有一群看热闹的农人,几个乘马客商,还有一个摇头晃脑的“酸儒”状文士。
这文士显然胸有丘壑,旁观者清,在旁边指点放牛娃,就如同两人一起戏耍这个粗壮头陀一般。
“当,”
匕首又和利斧撞地一起,头陀力大,放牛娃手臂剧震,匕首登时脱手。
“哎哟,”旁边的几个农民,都惊呼起来。
放牛娃却是不慌,身子一矮,使个“蛇回头”,腰身一扭,手肘直撞在头陀的屁股上。
头陀的屁股,怕不有磨盘大小,并且厚实多肉,吃了放牛娃一肘,自然没有丝毫损伤。
但是这一肘,却让头陀分外难堪,“打屁股”本是教训小孩子所用,如今,自己被一个十几岁的放牛娃打了屁股,如何脸上挂得住?
“哈哈,”旁观的农民们,都哈哈大笑。
那中年文士也笑,摇头晃脑地说:“很好,你匕首失了,是因为气力不济,这没关系,能够迅捷应变,以肘锤相对,很好,很好……”
那头陀满面通红,怒吼一声,斧子一抡,朝着放牛娃头顶劈来。
罗子骞暗叫一声:“糟糕。”
他格斗经验丰富,看得出头陀这一斧,乃是虚张声势,力道虽猛,他脚下摆的十字步,却是一个回撤架势。
“有鬼,”中年文士大喝一声。
放牛娃正欲俯身躲斧,听了文士的话,忽然身形一斜,一个“铁板桥”仰倒在地,迅速打了个翻滚。
果然,那头陀右足一踏,朝着放牛娃身子踏去。
放牛娃这一翻滚,堪堪躲过这一脚,头陀踏得凶猛,直把地上的尘土,趟起一片。
“好险,”罗子骞暗叫一声。
头陀一脚不中,却不再挥斧拼杀,而是后撤一步,疾转身子,噌噌几步,跑到旁边一匹黑健马旁边,飞身上马,喝了一声:“驾,”催马而去。
旁边诸人,百姓、文士也没人去追赶他。指着背影骂了几句,也就罢了。
大家一起夸奖放牛娃。
“小郎,好武艺,把这个恶头陀打跑了。”
“有志不在年高……”
独孤丘走上前来,朝着那中年文士施了一礼,说道:“敢问足下高姓?”
“贱姓沈,名若愚,字千秋,敢问军爷,是赶路么?”
“是,沈郎大有才学,这位小哥,人小艺强。”
“呵呵,不敢当。”
几个人聊了两句,便对着桥上的牛车发起愁来。
桥面狭小,人可以从牛车上爬跨而过,但是马匹无法行走,况且车主胡老大家贫,须将牛救出,这可就费了难了。
中年文士萧若愚虽然文武全才,但是对着踩入桥窟窿的黄牛,却也束手无策。
“我来,”罗子骞说道。
他对农民们说:“找几根木头,还有绳子来。”
黄牛重达千斤,靠人力,是难以从桥窟窿里拉出来的。
罗子骞运用“杠杆”原理,把几根木头在桥头绑扎起来。然后将牛头牛身,用绳子兜住,这边几个人一起压动杠杆另一端。
海大豹天生神力,再加上几个身强力壮的农民,大家一起,压下木头杠杆,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将黄牛吊起。
这是极简单的现代物理知识,然而对于古人来说,那可相当深奥难解了。
车主胡老大对着罗子骞一揖到地:“谢谢壮士,解我大难,又保住了我的黄牛。”
那放牛娃一脸钦佩地瞅着罗子骞:“叔叔,你真行,你一定是鲁班转世。”
中年文士沈若愚,围着那根绑扎起来的“杠杆”,反复观察,摇头慨叹,“奇哉,妙哉,如此便生神力,真是……人间异象,罗兄弟,你是盖世奇才。”
“哪里,小事一件。”
罗子骞嘴里谦虚,心里忽然一动,我要比起他们来,可不光是脑子转得快,而且科学知识更是先进了几百年,虽然理科学得不怎么样,但是……
嘿嘿,在你们面前,我是科学家。
四人继续乘马上路,因为“救黄牛”耽误了功夫,等到了常州城外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
李云说:“这个时辰,城门已经关闭,城外的白枫寺,住持了因大师,是我的老朋友,咱们去那里住一宿吧,明天一早进城。”
其余诸人均无异议,四人四马,直奔城北白枫寺。
白枫寺不算大,但常州自古是繁华富庶之地,寺里香火旺盛,大雄宝殿、经楼、阁楼一应俱全。
一个小沙弥,提着灯笼,将四人引入寺内。
李云问道:“你师父呢?”
“本师正做晚课,各位先在知客厅稍坐,我即刻报告师父,请他过来。”
几个人在沙弥指引下,穿过寺内甬路,走向知客厅。
忽然罗子骞闻到一丝香气。
这不是香火之气,而是花香粉香。
此时冬季,百花不开,哪里来的香气?
他仔细分辨,更加肯定,这微微的香气,是脂粉香,女人身上所发。
他问道:“小师父,贵寺香火一定很盛了,白天有很多人来寺里上香么?”
“平日里倒还繁盛,今日本寺轮课,未接待外人。”
这……倒是奇怪了。
而且罗子骞还察觉,这个小沙弥,一直低着头,不肯正面朝人,象是有些不太自然。
嗯?
难道,这是自己的错觉么?
第10章 毛骨悚然()
走过寺院里的一株老樟树,罗子骞发现树干上有一道痕迹,那是被刀砍过的,夜晚光线昏暗,也看不清是新痕还是旧痕。
而且,整个寺院,鸦雀无声,漆黑一片,每个房间,都黑着灯,仿佛就象一个空寺。
做晚课,难道也黑着灯火么?
四个人走进知客厅里,小沙弥点燃烛火,恭恭敬敬地给各人让座,备茶,在屋角的香炉里,点燃一支檀香,然后说:“我去请师父过来。”
提着灯笼而去。
李云笑道:“此寺佛法兴盛,住持了因大师,是寒山大师的亲传弟子,每日功课严谨,数年来从不间断。”
罗子骞说道:“李兄,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寺里一片黑暗,安安静静,和尚们晚课,一直就这样么?”
“这……”李云愣了一下,“对呀,你不说,我倒也没注意,这寺里的确太安静了。”
忽然海大豹叫道:“这香火不对。”
他站起身来,大踏步走向屋角,一把将那只点燃在香炉里的檀香,揪下来掐灭。
檀香,本来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用来驱除屋里的霉味儿,但是,大家闻了这股香气,脑子都觉得有些晕晕乎乎。
海大豹是老江湖,一闻之下,便觉有异,立刻掐灭檀香,说道:“有问题,云兄,这间寺庙里有鬼。”
“啊?”
大家都站起来。
独孤丘从背后的背囊里,把刀抽出来,说道:“出去看看。”
四个人各抽武器,奔出屋外。
外面,依旧是一片安安静静。
除了这间知客厅,寺院里的各处大殿、偏殿、经楼、阁楼、厢房全都不见灯火,鸦雀无声。
连提着灯笼的小沙弥也不见了。
海大豹说得不错,一定有问题。
独孤丘说道:“咱们分头搜查。”
几个人都身有武功,胆略过人,当下各执刀剑,奔向各个房间。
罗子骞提着七星剑,来到一处偏殿前面,只见殿门虚掩,一脚踢开,就着月光向里望去,只见殿里的泥胎佛象,黑乎乎的象个巨大的怪物,泥胎前的长条香案上,一支细香点燃着,红色的香火头,象鬼火一般,在漆黑的屋里闪烁。
香头上袅袅冒着轻烟,那味道,就和刚才在知客厅里点燃的檀香一样。
罗子骞屏住呼吸,提剑走入殿里,转了一圈,发现空无一人。
他走出偏殿,看见李云提着刀,也从另一间屋里走出,问道:“李兄,有发现么?”
“没有,连小沙弥也不见了,真是奇怪。”
“寺里一定出事了。”
“没错,了因师父说不定遇了危险。”李云说着,提刀匆匆奔向另一个房间。
罗子骞奔向旁边一间厢房,推门而入,也是空无一人。
但是房间里一股脂粉香气。
没错,就是女人所用的脂粉,刚一进寺内的时候,他就闻到了,只是这间房里,味道要浓得多。
屋里漆黑,罗子骞打着了火镰,点着了火绒,看见窗台上有一只蜡烛,便把蜡烛点燃。
应该说,古人这种取火的方式,太过烦琐,对于用惯了现代电器的罗子骞来说,是一种折磨,打火点蜡烛,费半天事。
烛光下,罗子骞看见,这间屋里,挂着一件丝巾,颜色鲜红,显然是女人衣物。
彼时一般人都穿绵织粗布,平常百姓,因此被称为“布衣”,薄而轻的丝绸缎子,只有富人才用得起,这件丝巾轻薄华贵,是绸缎面料,应该不是普通百姓穿戴得起。
而且……这是个寺庙,不应该有女人房间。
空空的屋子里,透着一股怪异。
他不敢在屋里久呆,一把将那条丝巾拽下来,匆匆走出屋外。
外面,依旧是一片鸦雀无声。
漆黑的寺庙里,静得似乎掉在地下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淡淡的月光,透过老樟树的叶子,落在地面上,斑驳陆离。
让罗子骞感到心里发毛的是,独孤丘、海大豹和李云,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们不是在搜查各个房间么?
怎么听不见,也看不见他们的动静?
这时候,罗子骞一阵后悔,寺里无比怪异,大家不应该分开。
他提着七星剑,匆匆奔到一个房间,打开来,里面空无一人。
来到另一个房间,打开来,依然空无一人。
整个寺庙里,空空荡荡,似乎就只有他一个人。
坏了。
那三个人,就象凭空消失了一般。
那个提着灯笼的小沙弥,也找不到。
大雄宝殿里,巨大的佛像泥胎,瞪着眼睛,如同恐怖的怪兽。
罗子骞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粗重起来。
怎么办?
他提着宝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惶恐不安。
四下搜索,只有那间有脂粉香气的房间,有亮光,那是自己刚刚点起的蜡烛。
就象被那一点亮光所吸引,他不由自主地,迈步又往那间房里走去。
门,虚掩着。
罗子骞愣了一下,自己刚才从这间房里出来的时候,把门关上了吗?
似乎是没有,但是也记不清了。
他把木门推开,迈步走进去。屋里窗台上那支蜡烛,被他进门的风一带,忽闪忽闪摇动。影子映在地上,忽明忽暗。
屋里有亮光,仿佛使自己的心理得到了一丝安慰。
他走进屋去,坐在靠墙的一把栗木椅子上,低着头苦苦思索,自从进入这座寺院以来,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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