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子骞心想:“哼,你还有自知之明啊,我还以为你想亲自上阵呢,你有这个胆量和本事么?”
“……至于如何定计,这个……咱们慢慢协商。”
罗子骞看明白了,这个人,其实就是个大草包。他根本就没做好和反贼作战的准备。他也根本不知道怎么打仗。
宪宗皇帝怎么派来了这么个货?
旁边的昭义军节度使卢从史挑了挑眉毛,微微一笑,“各位,有话好说,既然是商讨大计,宜同心同德,俗话说,和则利,裂则伤,凡事都须将帅同心……”
罗子骞阴沉着脸,没接他的话茬儿。
卢从史,看起来也是个滑头。
这人到底有没有真本事,那还得慢慢看。不过……这种见风转舵,滑溜虚伪的人,靠得住么?
会议开成了这个样子,是罗子骞始料不及的。奶奶的,怎么遇到这么两个货,靠着说些没边没沿没味道的废话,互相吹捧,就能打仗么?就能打败王承宗、李师道?
你们以为,血淋淋的战场,是阿谀奉承就能通行无阻的皇宫么?
笑话!
薛昌朝干咳了一声,慢吞吞地说:“这个……卑职看来,罗将军的话,大有道理,眼下,军情紧急,王承宗与李师道,数万大军虎视眈眈,德州危在旦夕,罗将军,你有何良策,还请明示。”
他向罗子骞使了个眼色。
罗子骞明白,薛昌朝的意思,今天的会议要定章程,你快拿主意就是了,不用跟他们致气。
罗子骞平息了一下心里的怒气。
他想,不管怎么样,还得拿出作战计划来,吐突承璀不管怎么样,也是朝廷派来的。
大局为重。
他尽量放平语气说道:“据末将看来,圣上制定的‘剿抚兼施’之策,甚是英明,宣慰与备战,宜同时进行,德州,应该作为前线战略集结点,秘作部署,至少应派一万大军,先期进入德州。”
薛昌朝大喜,立刻附和,“此计甚妙,兵马一到,危局立解,是战是抚,都有立足之地,罗郎好计策。”
吐突承璀没有作声。
裴武瞅了瞅吐突承璀。
毕竟,他是军队主帅,是否出兵德州,还得他说了算。就算是块白薯,他也是老大。
但是吐突承璀的脸上,现出不悦之色,慢悠悠地端起茶杯,一言不发。
裴武笑道:“吐突将军,我看罗郎之计甚好,你们陈兵德州,等于在背后给我坐镇,我去真定宣慰的时候,就安全多了,国威军威,都是靠实力打出来的。”
吐突承璀开口了,他说:“出兵嘛,总归是要出的,等我详细斟酌,再定。”
裴武与罗子骞、薛昌朝交换了一下眼神。
大家都看得出来,吐突承璀这是在打官腔。这个王八蛋,又开始装腔作势摆架子了。
罗子骞勉强压抑心里的火气,继续解释道:“眼下,大家都在观望,出兵讨伐王承宗,最要紧的环节,是要牵制住李师道,不让他们互相勾结,避免两面作战,出兵德州,正好敲山震虎,既监视王承宗,又威慑李师道,然后从容用兵,一个一个地收拾……这也是圣上的意思。”
他想用“圣上”两个字,去压服吐突承璀。
吐突承璀说:“用兵之计,宜多权衡,等我禀明圣上,详作研判,再作定夺。”
罗子骞恨不得过去一脚把他踢个仰八叉。
应该说,这个家伙打仗没谱,打官腔说套话,耍官场上这一套表面文章,还是蛮有两下子。
可是这样能打仗么?
等你禀明了圣上,再作定夺,那不是正月十五贴门神,晚了半月么?
……
薛昌朝瞅着吐突承璀,陪着笑脸说:“卑职以为,罗将军的用兵之计,大有道理,前两天,罗子骞勇闯李师道的府衙,奋神威刺伤了王承宗与李师道,现下他二人正在养伤,全军震骇,正是我们趁机用兵的好时机,大兵一动,李师道料不敢动,若是王承宗敢于造反,可立刻将其荡平。”
他说完了,瞅了瞅吐突承璀,却一阵失望。
吐突承璀皱起眉头,浑身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薛昌朝明白了。
自己刚才老是夸奖罗子骞,惹得人家不高兴了。
你越夸奖罗子骞,我越不听你的。
薛昌朝暗暗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会场上,沉默下来。
……
罗子骞忽然回忆起以前的时候,跟随张子良,讨伐李锜的日子。
那时跃马冲杀,将帅一心,共同用命,浴血杀敌,何其畅快。
张子良、独孤丘、海大豹、李云、单芒、丘知二……那些虽然不同隶属,却能团结一致,同心杀敌的肝胆相照的弟兄们,多好啊。
想起来,心里一片温暖。
可是现在……
罗子骞真想一刀杀了眼前这个装腔作势的草包将军。
奶奶的,可恶的宦官,阉党……
下三滥。
没鸡鸡。
第105章 对驴弹琴()
裴武站起来,冲着吐突承璀拱了拱手。
“将军,裴某觉得,罗将军之言甚善,兵发德州,是最稳妥之策。”
吐突承璀面无表情,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没有回答裴武的话。
裴武脸上一直挂着笑,“将军,请为裴某想一想,我去真定面见王承宗,你们有大兵在我背后,我才有主心骨啊。”
罗子骞心道:“这话,再实在也不过了。其实……这一趟差使里,最危险的人就是裴武,他是冒着被杀头的风险啊。”
但是吐突承璀这副恼人的“官僚”模样,让人火冒三丈。
不光罗子骞,薛昌朝、独孤丘、裴武等人,都觉得很是尴尬
你个王八蛋,在表示你的“威严”么?
人家裴武大小也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向你求援呢。
你倒是放个屁啊。
看着吐突承璀一直默不作声,罗子骞火往上撞,对裴武拱了拱手,“裴长官,罗某愿随你去真定,充任保镖。”
裴武大喜,说道:“罗将军勇冠三军,天下驰名,你能屈尊陪我……裴某真是感激不尽了,你真是侠肝义胆,忠贞可鉴,好汉子。”
这话,也是说给吐突承璀听的。
吐突承璀忽然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罗将军不避风险,前往真定,佩服,本将军祝你们马到成功。”
这话里的滋味,全场的人,全都听得出来。
他恨不得裴武和罗子骞,在真定被王承宗给杀了呢。
……
会场里的气氛,既尴尬又沉闷。
每个人都憋着一肚子火。
罗子骞也想明白了,吐突承璀,就是这么个货,你想劝动他、打动他,说服他,都只是痴心妄想。
对这样不知人味儿的王八蛋讲道理,根本就是对牛弹琴。不,他哪里及得上牛?顶多也就是“对驴弹琴”。
而且还是头阉驴。
这样的作战会议,还能有什么好结果么?
对这样的人来说,军国大事,就是服务一己之私的儿戏!
MMP!
因此,他和裴武、薛昌朝等人,简单商量了几句有关“真定之行”的具体细节,便即散会。
……
裴武感慨地对罗子骞说:“罗将军,烈火见真金,患难见真情,你敢不避危险,陪我去真定,裴某感激不尽,能结交你这样赤诚忠心的汉子,也算是值了……唉,今天德州会议,真是让人失望啊。”
罗子骞气愤地说:“也真邪了门儿了,这种人,怎么就能得到圣上的信任,统领大兵?简直是……白眼狼戴草帽……”
“呵呵,”裴武被他给逗笑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种人善于在圣上面前俯首帖耳,阿谀奉承,得到宠信,也不奇怪,至于带兵打仗么……非其所长。”
“那不是要误国误民嘛。”
“唉,事情就是这样,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吧。”
过了两天,罗子骞带了萧柔、李栖楚,陪同裴武,前往真定,一路上,罗子骞拿着皇帝发的“诏命铁券”,命令各处驿馆,检查马匹,准备食物,随时侯命。
驿馆官员问他:“罗将军,有紧急情况么?”
“你不用问,准备好就是了,不可耽误。”
他这是为逃跑做准备,如果一旦王承宗翻脸,立刻逃之夭夭。
一路担惊受怕,这天到了真定城外。
让罗子骞和裴武没想到的是,王承宗派了数人,排开阵势,在城外迎接,敲锣打鼓,甚是热情。一个副将毕恭毕敬地对裴武道:“王将军本来是要亲自到城外迎接的,前日却突然患了腰疾,不能行走,因此未能出城,还请圣使见谅。”
裴武有些惊讶了。
王承宗如此热情恭敬,这是做的假象么?
一行人马,在前呼后拥之下,进入真定城,罗子骞和节栖楚等人,不敢放松警惕,四下察看,却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现象,街道上刚刚打扫过了,士兵们敲着铜锣开道,百姓们站在街旁看热闹,一派欢乐景象。
还没到节度使府衙前面,罗子骞看见一大群人马,排成两行,正在等待着迎接敕使。
又是一阵敲锣打鼓。
越走越近,裴武和罗子骞并肩而行,忽然看见一个身披黑袍的人,正跪倒在府衙的台阶前,向着这边跪拜。
“这是……”裴武疑惑地问。
旁边那员副将恭恭敬敬地说:“这是王将军,在跪迎圣使。”
“啊?”
裴武吃了一惊,王承宗亲自跪倒在府衙外面迎接自己?
这……
裴武和罗子骞对望一眼,两人都是满脸惊异。
裴武赶紧快步走上前去,用手搀扶,“王将军,你这可使不得。”
跪倒在地上的这个人,身体矮胖,圆脸大耳,三绺胡须,正是王承宗。
王承宗跪地不起,连拜几拜,恭恭敬敬地说道:“圣使乃是圣上亲自委派,就如同圣上亲临,王某因为腰疾,不能出城迎接,已经是极为失礼,还请圣使体察,恕王某不敬之罪。”
裴武简直感动了。
俗话说,礼多人不怪,人家如此大礼,给谁,也得把一腔敌意,烟消云散。
“王将军,快请起。”
王承宗咬着牙,扶着地上的台阶,勉强起身,身边的几个将军仆从,赶紧跑过来搀扶他。王承宗对裴武不住作揖,满脸歉意,“圣使,王某的腰疾,实在太重,见笑了,请恕罪。”
裴武当然知道,王承宗的腰,根本不是“疾”,而是被罗子骞给一刀刺伤了。
他身负重伤,还这样亲自出门跪拜迎接,这简直……太令人感动了嘛。
这种知礼恭谨之人,会是反贼么?
……
罗子骞和萧柔,也是满心惊异。
两个人对望了几眼,满脸都是问号。罗子骞若不是在郓州城里亲自听到王承宗和李师道商量造反的事,简直都要推翻自己以前心里的印象,重新评价王承宗了。
这……简直就象个大大的忠臣嘛。
……
王承宗在左右仆从的搀扶下,慢慢往里走,还对着裴武带来的随从,罗子骞等人,点头招呼,一副平易近人,谦恭和善的模样。
罗子骞心里惊叹:这人太厉害了。
如此谦恭,如此和善,如此自敛……这是成大事的材料。
象吐突承璀那样,小人得志,耀武扬威摆架子,冒充大尾巴狠,实在太可笑了。
看人家王承宗!
这才是真正的枭雄。
第106章 富贵温柔乡()
罗子骞怕王承宗认出来,事先让萧柔给他化了装,把脸给涂黄了,颔下粘了一绺小胡子。
王承宗的目光,也和罗子骞对视过,但也只是笑着打招呼,并没有别的表示。
看样子,他没有认出来,这个腊黄脸的小胡子,便是那天差点杀了自己的刺客。
……
裴武一行人,都被迎进客厅,王承宗伤重,不能长时间“跪坐”,便靠在一张软榻上,和裴武等人说话,他不住地道歉,请人宽恕自己“无礼”,满面都是谦恭热诚。
“裴圣使,我知道有人说我的坏话,其实这也难怪,家父仙去后,王某自立为留后,惹得别人猜忌,很正常,将心比心,莫不如此,我并不怀恨那些流言蜚语,大家不理解我,也没什么。”
王承宗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脸坦荡,语气至诚。
裴武拱手道:“王将军言重了,圣上并不相信那些流言。”
“感谢圣上英明,”王承宗朝着南方作“稽首”之势,欲翻身下拜,裴武赶紧拦住,“王将军,不可,腰疾若此,请宽坐,礼仪在心即可。”
“谢裴兄照顾……唉,其实,我自立为留后,也是无奈之举,只因冀州军民,不可失去统领,乱了方寸,王某这才暂摄此位,专待朝廷敕命,今天,裴圣使奉旨前来,王某总算是放心了。”
裴武说道:“王将军,圣上知道你整军辛苦,为国操劳,这才派我来到冀州,慰问军民,你能躬查圣意,足堪表率。”
王承宗说:“请裴兄禀告圣上,王承宗绝不敢心怀二意,违抗朝廷,为表点滴忠诚,我愿把德州、棣州两地,献给朝廷。”
裴武愣了一下。
如果说,态度热诚谦恭,那可以装出来,那么割地献民,让出二州之地,却是实打实的行动了。
王承宗愿意献出德州、棣州?
这太让人意外了。
各地军阀节度使,都是抢夺地盘,扩大势力,从来还没听说过谁主动把两州地之给献出去。
(当时,节度使拥有的地盘,情况各不相同,有些节度使,是朝廷委派的,听朝廷的话,象西川节度使武元衡,本身就是皇帝派出去的,自然肯归朝廷管辖。有些自立为王的,象李师道、王承宗,是不肯归朝廷管的,因此王承宗献出两州,是取悦朝廷之意。)
裴武看了罗子骞一眼。
罗子骞也是一脸迷茫。
这个王承宗,表现得也太“积极”了,让人有点难以相信,他不光言语谦恭,而且主动献出德、棣二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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