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不允许一车一船粮食再运出邯郸了。
建信君郭开这是开窍了,终于知晓了龙骨后面是一场天大的骗局,可惜晚了。秦梦早就在将大宗粮食运上了大船。至于那些几百石,几十石的粮食,秦梦统统下令转运到马贼那里去。
郭开随后也会发现,他滞留刚平和卫角费尽心力讨价还价,撬取的百里卫国土地也终是一片空简。那位于濮阳以东百十里的地方,卫角早就送给了秦国。
秦国朝堂为此还热烈讨论,准备将来在卫地设立一个新郡,秦王正把名字都起好了,名叫东郡。
“前面禁行,咱们往南走些,到番吾,在滏水乘船,穿漳水下大河,还更为便利!”秦梦笑言道。
滏水在赵长城内侧,和外侧漳水共同构建了赵国固若金汤的长城防线。秦军攻赵,一般都绕过这条防线,从太行山中直逼赵国邯郸。因而这条路上关卡较少。
秦梦路过马服聚时,已是中午,秦梦想到了马贼,觉得是时候和他见上一面了。
马服聚的村头寨墙外,支着一溜大锅,足足把村子围了一圈,每口大锅下面皆是熊熊的大火,上面飘荡着诱人的饭香,接受救济的百姓都排到二里之外,人山人海,周边四五里都是饥民临时搭建的窝棚。
大道上有从王都邯郸方向,源源不断运过来的装满了粮食的大车。
秦梦一行车马低调内敛,看起来只是中等的商贾车队,缓缓驶进马服聚时,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秦梦递上了拜简,便跟着马家的家令进了庄子。
迎面遇上了马服君的老夫人,秦梦向前紧走几步,作揖见礼道:“老夫人还曾记得小子?”
白发苍苍的老夫人一脸慈祥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秦梦,突然张圆了嘴巴问道:“你就是那日的小义士啊!”
“恩公不敢当,今日路过贵府,特来讨口饭吃,不知是否叨扰?”秦梦自来熟的搀扶住老夫人的臂膀说道。
“该着!该着!没有小义士的帮忙,家中子弟就要受苦了!快来人,杀羊宰牛招待贵客!快将贼儿叫过来,他的恩人来访了!”老夫人用她那竹杖急迫的敲击着地面,吩咐家令快些操办。
“小义士!家中请!不知小义士尊姓大名啊?前日马贼回来,询问了老妪好久,都不知道个名姓,让我家那不孝孙子抱怨老妪好几天!”老夫人蹒跚着脚步向庄中边走边唠叨。
“老夫人咱们四年前还有一面之缘,您老忘了吗?那日我和平原君公赵端同在,你在想想,我就是繁阳那姓秦的小子,世人非要称我为周王子缭?”秦梦憋着坏,淡然笑着说道。
老夫人如电般的目光扫来,秦梦立时裂大了嘴巴,灿烂的微笑,然而老夫人却是表情淡然的说道:“是的,自从贼儿回来,讲述你送的粮食,老妪就已猜出你就是那王子缭。也只有周王子心中装的是百姓,而非天下!”
老夫人伸过来手来,重重握住了秦梦的手臂,凄然说道:“我马服家,都是疆场厮杀的汉子,因为我儿一败,让半数赵国子弟命丧黄泉,这等罪孽,老妪刻骨铭心,夜夜不能寐。老妪时常跪地向上天忏悔。
可是这这么多年过去,老妪也时时长想,天杀的秦人也是爹生娘养,秦人伤亡四五十万,那些失去父子的老妻寡人,不也和我一样可怜吗?
后来老妪也想开,也就不再为括儿战败而觉羞辱,反倒心生一种悲悯情怀,为何人世间就非要大大杀杀,都是爹生娘养,人活着怎么就不能寿终正寝呢?”
老夫人说道最后也已是涕泪满面。
“这就是老夫人支持马贼兄济世救民的缘由所在吧?”秦梦也唏嘘感叹道,“老夫人才是真正的大善人!”
马服君老夫人用袖子擦了擦昏花的老眼,又说道:“谈不上济世救民,只是图个心安而已!前日庞煖师弟回国辞行,对老妪讲起了王子,更是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你在卫地掀起的风云才是济世救民!老妪很欣慰,天下一片征伐中,还有王子不舍天下黎民,你不是周王子,在老妪看来也是周王子”
面对老夫人的赞誉,秦梦有些脸烧,想起那日为了爱妻一怒而任性不已,更觉羞愧,若是那日事情没有得到圆满收尾,岂不要放弃在赵国的全盘谋划,任性是爽了,可是却葬送不住多少赵国无辜的百姓。秦梦越想越内疚。
“不说了,不说了,请王子屋中饮酒用饭!”老夫人见秦梦面脸羞红,遂也停止了倾诉,礼让道。
“忘了向你老人家引荐,这是小子的夫人:左氏!”马服君老夫人让人觉得天然的亲近,遂将左清介绍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呵呵笑道:“姑娘就是娇娃身边那魏氏女吧,你做的好,赵国百姓都因你而受惠,你善举不知救回了多少人的性命!”
左清羞红了脸,垂头做了个虚礼,谦虚道:“老夫人过誉了!”
秦梦不禁惊讶问道:“老夫人你这都知晓?”
老夫人露着一嘴霍霍牙牙的老牙笑道:“老妪也是事后琢磨出来的而已!”
老夫人不愧是赵武灵王的王女,果然见识,心机不同一般常人,虽在陋野,朝中之事,却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姜还是老的辣,难怪庞煖首先就要拜会她呢?
“祖母!义士呢?”秦梦和马服君老夫人在厅堂叙话时,马贼大步流星,风风火火从门外进来,也不讲究什么大家礼仪,老远就喊道。
“马贼不如他爹,他爹心思细密,做事沉稳,凡是都要将计划落于书简之上,而后斟酌再三,才会付诸实施!”老夫人面带微笑,眯着眼睛看着门外的马贼,和秦梦有一搭没一搭的比较父子两人的性子。
秦梦惊骇,莫非这就是纸上谈兵赵括污名的由来。
“好了!别嚎了,贵人不就坐于此吗?”老夫人训斥跨进门来的马贼道。
“是你?”马贼一眼看到秦梦,不禁诧异出口喊道。
“怎么了?不敢相认了!”秦梦望着眼睛发直的马贼打趣道。
“怎么是你!”马贼还是满脸惊异表情问道。
“其实咱们四年前就已见过,只不过那时马兄眼里只有美人,而没有义士!”秦梦笑言道。
老夫人望着马贼错愕的面孔说道:“四年前,你和赵偃争抢娼优,王子那日就在咱们庄聚上,你那是心如火焚,眼中哪还有其他人!”
马贼听罢,满脸羞红,指着秦梦问道:“他是王子?可是那天下闻名的周王子缭?”
老夫人轻轻颔首。
秦梦站起身来,拱手谦逊道:“不敢自当王子,只是做了几件有益于百姓的小事而已。马兄这些年,急公好义,才是天下少年豪侠的楷模!”
马贼听罢兴奋的一把揽住秦梦的脖颈,哇呀呀大喊道:“慕名久矣,失之交臂,小弟这心里懊悔的要死,今日即来,咱们痛饮三百杯,不醉不归!”
马贼的好爽,让秦梦无法拒绝。于是秦梦在马服聚耽搁了半日,黄昏时分,才来到了番吾的滏水码头。马贼亲自为秦梦摇橹,一直将秦梦一行,送到漳水大船上,才和秦梦依依不舍的挥手告别。
“粮食可劲用,你那两千片的龙骨,可是两万石粮食,兄弟会一升一斗不差的给你运来!”秦梦在大船向马贼挥手告别高呼道。
“好!缭兄,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话,刀山火海,我马贼都不会皱眉头”
马贼高昂的呐喊回响在黄昏的荒野间,让秦梦不再觉得苍凉和寂寞。
漳水河流湍急,秦梦的大船在夜幕之中,不大一会就漂流进了黄河河道。
夜色苍茫的岸边,稀稀疏疏的灯火逐渐稠密了起来,大船靠岸,搭好桥板,秦梦一跃而下,热烈拥抱在此等候的朱万。
朱万率领的三百多人的魏武卒弹弓队先行撤出了邯郸,早已在此等候了。
“师父这厮怎么处置?”朱家指着一个麻包,笑嘻嘻的询问秦梦。
“龙姊姊有劳你过来一趟!”秦梦对着那边立于滔滔岸边发愣的黑衣带假面的人喊道。
那是赵穆的假面具,秦梦打劫了赵穆后,自然就送给了龙阳君。
“这厮交给你处置吧,也算是小弟为你报仇了!”秦梦指着麻包说道。
龙阳君单薄的身子有些轻微的颤抖,似乎是咬着牙齿说道:“好,好,我一定让他生死不能!”
秦梦轻轻拍拍龙阳君的手臂劝慰道:“姊姊看开些”
“不能!我那龙卿,为救我死于乱戟之中,成了一摊肉泥,这比砍杀我千刀万刀更是痛苦前倍万倍”龙阳君歇斯底里的喊道,身子如秋风中的残叶摇摆不定。
“阿弥陀佛”就在秦梦不知道如何劝解龙阳君的时候,有一个光头黑面的大和尚来到了龙阳君的身前,双手合十高呼佛号道。
秦梦笑了,这是那不知如何流落到大梁第一楼的来自身毒的印度和尚,他在大梁受朱万的照顾学习了四五年的夏语,如今张口就是地道的开封河南话,让人不禁亲近。
“龙姊姊,这是来自天竺的高师,让他和你聊聊,你心中的怨孽必会被超生去了西方极乐世界,让你身心轻松!”秦梦一本正经的向龙阳君引荐道。
第914章 天意不可违()
“施主,嗔毒要不得!六道轮回最忌心中有嗔!心存恨孽,即便死了,也是要进无间地狱!”羯陵伽双手合十向龙阳君宣扬道。
正对麻包中赵穆疯狂踢踹的龙阳君突然住了手,迷茫的看着羯陵伽,向秦梦投来迷茫的眼神问道:“这秃子说的啥?姊姊怎会一句话都听不懂?”
“不懂正常!”秦梦嘿嘿笑道:“莫要歧视蛮族,人家也非秃子,而是和尚!和尚,大师,夫子之意,聊上两句,你们就有了共同言语,你是公子,他也出身不凡,一样都有亡国灭族之恨,将你的心中郁结,不妨向和尚说说!”
随着羯陵伽的夏语一天比一天的流利,秦梦也从朱万那里得知了他的身份。
原来这个时常用刀子刮头的身毒和尚不是一般人,而是身毒大陆上一个仅此孔雀王国——羯陵伽的王子。十多年前他的国家被孔雀王国征服,十五万人当了奴隶,十万人被杀,王室之中只有他幸存了下来,流落海外,随着商船来到了东土异国。
秦梦得知了他的身份之后,除了惊讶就是惊讶。
秦梦西行西域了解到了很多有关身毒的事情。征服羯陵伽母国的孔雀王国就是印度半岛上一代雄主阿育王治下的王国。阿育王灭了羯陵伽王国之后,便统一了印度全境。阿育王也有一个残暴征服者,变为了一个崇尚佛道怀柔治国的君主。
这些秦梦都在来往书信中告知了羯陵伽。羯陵伽倒是身具印度三哥的豁达和想得开,并不计较此事,而是忘我的投入进了传扬佛法,渡苦渡难的伟大事业中了。
羯陵伽虽在魏国繁华之都大梁,却鲜有人知晓他,这是因为他干着一件令人躲避三舍的事情:救治麻疯病患。
“爹爹,娘亲说了,不论多晚,都要等你入帐歇息!”
就在秦梦回头离去时,一个眉眼几乎缩到一块,走路内勾脚,双手拳握的可怖幼童,趔趄着从灯火帐篷中跑过来,在距离人群数丈外的地方,骤然停步,热切的冲羯陵伽大声喊道。
秦梦深吸一口,明知这小童就是个麻疯病人,可是大晚上遇上,还是难免心惊。
羯陵伽回转身来,大踏步来到小童身前,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温柔的说道:“告诉你娘亲,爹爹和贵人说完话,就去找你们娘俩!”
小童听罢欢快的一蹦一蹦的跑离了羯陵伽。
“你的儿子?”假面后面的龙阳君瞪着一双可怖的大眼惊诧的问道。
“是的!他是我的孩子!”羯陵伽微微颔首,淡然笑着,说道:“我的三十个便宜儿子之一,君公羡慕吗?”
龙阳君更是惊骇,拉住了秦梦的衣角问道:“秦弟,这秃子到底是何来历?”
不怪龙阳君惊骇,那小童五官变形,形同恶鬼,谁见了都会内心生寒,不知情者还以为鬼魅,其实只是得了麻疯病,机体病变,面貌尽毁而已。
麻疯病人还有慢性传染性,一人得病,全家以及全村都会被传染,因而百姓谈及色变,防病如防虎。
羯陵伽慈悲为怀,生死不顾,经常接济这些麻疯病患吃喝,也不知是上天护佑还有他天生免疫力超强,这些年来他并未染病。
这些麻疯病人都是羯陵伽从大梁带出来的幸存者,若是没有了羯陵伽的庇护,他们的命运只有饿死抑或者被戮。
起初秦梦并不赞同他和麻疯病人亲密接触,但见他并无碍也就不再坚持,不过秦梦还是坚持隔离治疗的原则,毕竟这时代并未治疗麻疯病的特效药。
秦梦微笑道:“龙姊姊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不就是一个患了麻疯病的小童,为何如此沉不住气呢?不要称高师为秃子,请叫和尚。和小弟一起说一遍:和尚”
“和尚?”龙阳君迷茫的学叫道:“他不知道这病会过人吗?”
“对了,就是和尚!明日天亮,龙姊姊若是不怕过人,可去后面帷帐一观,到时就会发现,这和尚艳福不浅,一人有三十位面容姣好的姬妾,还有三十个便宜儿女,可谓尽享天伦之乐。今夜天色已晚,各自快去睡吧,日后路途漫长,咱们有的是功夫了解这个怪和尚”秦梦一边说着,一边就向营地最大的帐篷走去,只留下和羯陵伽相对而立的痴呆龙阳君。
第二日天未亮,秦梦领着龙阳君登上一艘平常无奇的商船离开了肥城渡口。
大船沿着黄河顺流而下,黄昏后在沙丘城外渡口停船靠岸。
这里是平原君赵端的封城,秦梦借助他的威势,在这里修筑了一个驿置,用于中转出海的所哟个的物资,同时也是墨门情报系统的一个枢纽站。
秦梦刚登岸,卫君子南真的心腹寺人白玉就迎了上来拱手见礼。
“白兄不用多礼!子南兄真是好算计,竟让你白玉兄守在这里,生怕我会赖账啊!”秦梦笑言道。
按照事前约定,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