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愠更是撕破脸皮说道:“我将秦弟视为贵客,而你却胡搅蛮缠,五百车书简,你也休想从这里拉走一车,来人送客!”
秦梦真的尴尬了,连同跟随秦梦的皓首兄长周钧,十几位墨门隐者悉数被轰了出来,王城城门前数百位等着为秦梦运送书简财物的车马御者见证了秦梦尴尬的这一刻。
秦梦望望日头,心里也打起了鼓!距离午时三刻,恐怕也不差几刻了,难道自己这次真会糗大了吗?不该啊吕不韦不是要钱不要名之人啊!
第762章 琢磨不透()
这些天以来,秦梦为那无用的十万金的竹简欠条而耿耿于怀。秦梦自诩胸怀宽广,然而面对十万金的得失,这心里还是难以淡定下来。
秦梦也知道,细究起来这些竹简欠条都不符合规范,再说当初让吕不韦写下这些劵书时,确是趁人之危,吕不韦想赖账的话,可以找出一百个理由。
然而后来发生的事情,吕不韦和秦梦就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吕八,这个被秦梦忽悠的胖子,三天前路过洛阳,气势汹汹的非要找秦梦拼命。
三川郡守赵成打听其中原由,而吕八又不肯明说。
吕八也许早从吕不韦那里得知了他这是被秦梦当枪使了。然而事关吕不韦全局谋划,这样的暗亏,他们也只能面露笑意,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吞。
关于秦军败绩,军中一直流传了这样一个说法,有艘吕家大船竟然在卷城即将攻破时,跑到卷城城下为魏军送去了一船粮食。由此成了秦军攻魏由胜到败的转折点。
这种风闻,秦国朝堂上面传的沸沸扬扬。
吕家大船在江河湖泊上抬眼可见,吕家本就是造船大家,有吕家大船出没,不代表秦国相邦吃里扒外。
更重要一点,魏国朝堂中的秦国眼线没有发现任何吕不韦和魏王有所勾结的迹象。
秦国在治丧期间,吕不韦的日子并不好过,他虽成了秦国朝堂的舵手,但却时有反对者出来捣乱。这些政敌自然是拥护公子成蟜为王的亲韩一派。
成蟜无缘秦王大位,秦王子楚驾崩前赦免了韩姬韩琴的殉葬,由此韩姬成了吕不韦最大的敌人。
据秦梦所知,吕不韦最近一段时间既要为秦王治丧,还要兼顾处理国政,接见外宾,可谓忙得晕头转向。
他虽有经天纬地之才,然而他这个秦国相邦在位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三年多,他若想厘清秦国朝堂盘根错节的关系,掌控秦国朝堂,恐怕也需要一个过程。
当然这个阶段,吕不韦自然会低调,要做的只是不声不响的铲除异己。
秦梦正是看透了这一点,三天前满脸坏笑的命人给吕不韦送去了一匹带有墨迹的白布,并附上了一封帛书。
“尊敬的秦国相邦吕公:
见字如见面,以往时日的相处,咱们俩之间的交情可谓不浅。两月前在南山脚下,你所书欠账不知还算不算数?
咱们都是君子之交,其实凭据不凭据也就是那么回事。你作为收益最大方,不该补偿我些吗?
昔日情势不明,你也见证了我被秦国通缉,险些无立锥之地的危难!
十万金,五百车书简,还有三艘楼船,这些对天下首富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如今你得了便宜卖乖,封我一个鸟不拉屎的陇西郡,你怎么不将三川郡洛阳城腾出来作为我的封国呢?欺负人哪有像你这般无底线呢?
今日送来一匹布,没别的意思,就是要对你说,帐不能不还,答应的事情,就要办到!三日后我将去你的封国要账,希望你早些安排,痛痛快快给了什么事情都没有。若是午时三刻之前你家儿郎不给,我也就不要了!
不过,我会将这样的布匹制成衣裳,救济那些衣不果腹的百姓。先从洛阳开始,也许不几日,咸阳中那些目不识丁的百姓也会穿着这样布匹制成的衣裳,上街,劳作,行商,远行!
这些字可是吕公亲笔,天下仰慕吕公的六国之士得知此闻,必会趋之若鹜视此衣裳为珍宝。他们必会珍藏,品鉴,流传!
吕公书法能显达于世,小子想想都兴奋。也许多年以后吕公乞骸骨回乡时,碰上一老农会说:吕公,俺虽目不识丁,但却认得你的字,我们都以穿有你字的衣裳为荣。
玩笑,玩笑,都是些粗俗臆想,没其他意思,只想逗吕公一乐,无非就想弄俩钱花,见笑,见笑!
无赖子繁阳小子亲书。”
秦梦觉得还不解气,又在信末附带一段:“对了,还忘记告诉相邦,吕八不日也会达到咸阳,他为我卷城运粮劳苦功高,一定重金答谢。若是吕不愠不还账,我就无钱打赏。你又知道小子从来就是恩义必报,睚眦也必还,到时小子定会修书秦国一干公卿大夫表明心迹让他们评评这个理!”
这封得意书帛在秦梦看来不亚于一盆狗血,吕不韦大业甫定,必定爱惜羽毛,对他而言十万金那就是身外之物,他大可不必因小失大弄得一身血。
秦梦被轰出王城后,度时如年的苦苦等待,天上的日头已然偏西,未时都有了,却依然未见转机出现。
王城大门纹丝未动,城墙上甲士个个面露讥笑之意,吕不愠也在门客众星拱月中得意的向秦梦挤眉弄眼。
“午时三刻早过,为兄也未见秦弟怎么样?商贾要账耍横,我自幼跟随父亲见多了,成大贾者,外面没有一屁股债,那就不能称谓大贾!秦弟听兄长一言劝,莫要纠缠这些琐事,你进城来,我自会好酒好宴招待,何苦因一些陈年老账而闹红脸,双方都不好看呢!”
吕不愠此言瞬间引起了城下上千人的骚动,人们眼睛不住偷偷打量秦梦,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秦梦也觉身前身后灼烧一片,一个不争的事实摆在了面前,今天王子缭的脸丢大了!
“贤弟咱们回吧,吕相邦权势熏天,欠账不还在他家来说就是天经地义,咱不和他家一般见识!”周钧为秦梦找了台阶说道。
鲁勾践问秦梦要不要当即采取报复行动。
秦梦摇摇头。
秦梦压根就没想着报复吕不韦,让吕不韦陷入窘地,也就等于让赵正陷入了窘地。
其实秦梦只想口头威逼一下吕不韦而已,真要行动,那就要玉匠雕刻足够多的印版,索买大量白布,而且还要制成衣服,再派人手送衣赠衣,还要观察各方的舆论反应。
若是吕不韦铁了心要钱不要脸,秦梦还真没什么法子。这个法子的创意确实不错,然而实施起来,却是繁琐至极,如今秦梦忙着前去崆峒之事,哪还有闲心去整这些琐事呢?
依秦梦对吕不韦的了解,他不是这般不知轻重之人,也许是吕不韦的命令还在路上,毕竟咸阳到洛阳距离不近,驿马迟到一天半晌也不稀罕。
秦梦想及于此,本着只要脸皮厚,丢人不足畏的这一输阵不输人的宗旨,就当吕不愠在放屁,对周钧点点头,挺胸抬头如得胜之将,统帅几百上千辆车驾浩浩荡荡返回洛阳城。
来也浩荡,去也风光,秦梦的这番举动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第763章 妖法()
秦梦抬头看到了洛阳的西城门,回头望着滚滚烟尘,心里面恨得吕不韦牙痒痒。
唉,还真没法子,只得再派墨门兄弟投书,虚张声势的威逼吕不韦。
就在秦梦的车马驶上吊桥时,突然听到后面马蹄震天动地,由远而近传来。
城上瞭望甲士,报告守城校尉,人数不多,不足百人,不用收起吊桥,关闭城门。
秦梦那颗黯淡心,陡然活泛了起来,也许吕不愠刚得到吕不韦的命令,必是他前来相请自己了。
秦梦令御者加速向城里跑,秦梦也已打定了主意,这次非要给吕不愠一个大大的下马威不可。书简自己运来,王城离的一切值钱物什悉数搬来,否则绝不原谅吕家父子这种欠账不换的恶行。
秦梦的车马快到郡守府旁院时,一匹枣红大马追了上来,来人是位威风凛凛的将军,秦梦认得,就是王翦。
秦梦有些失望,还以为是受赵正游说前去咸阳为政呢,没好气的问道:“你来何干?”
王翦跳下马来,单膝跪地抱拳,火急火燎的说道:“太王太后身中妖法意识不清,大王、太后急召秦子入咸阳救治!”
王翦话还未说完,后面一队马骑也到了眼前,为首一人,面白如玉,一身锦衣华服,潇洒倜傥。
秦梦见到此人,顿觉王翦所言情况甚是严重,否则昌平君不会亲自从函谷关中跑过来。
随着秦王子楚过世,很多人的称谓也随之变了,华阳夫人以前是王太后如今就成了太王太后。秦梦知道,昌平君虽是楚王公子,但却自幼长在秦国,深受华阳夫人这个姑母的照顾,感情颇深。
如今阳泉君父子搞了内讧,失去了不少人心,华阳夫人外戚势力,就成了昌平君一家独大了。
昌平君素有贤达之名,一直以来,秦梦对他的印象都不错。
“君公,也是为太王太后之事而来吗?若是如此君公大可不必前来,小子受宠若惊啊!”秦梦跳下马车,来到昌平君马下,先巴结上了。
上次将太史公左匡气走,秦梦也为此想了不少弥补同秦国高层关系的法子。在直爽盖倩看来,秦梦这就是发贱。
女子家哪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的心眼呢?秦梦反对是吕不韦这些官僚权柄,而秦王赵正太后赵姬,华阳夫人,却不再其列。为了表明心迹,秦梦通过昌平君芈启,向华阳夫人多多送了不少奇巧玩意,以示谦卑诚意。
从这点来说,秦梦是了欠昌平君的人情,自然要还回去。
“不说了,秦子不愧忠义之人,随我等快上马,即可赶往咸阳,去晚了,恐怕太王太后,还要身受妖法?”昌平君感激的向秦梦一拱手请求道。
事情紧急,秦梦也未废话,向鲁勾践使了一个眼色,就上了昌平君随身携带的一匹骏马,拨转马头就要向城外驶去,这时闻讯而来的郡守赵成在后面喊道:“昌平公子国都出了何事?”
昌平君不耐烦的说了句:“郡守请回,奉大王命此来只请文昌君!”
感冒未好,困得要命,明天我在补上,见谅!
第764章 一切妖法皆是作祟()
昌平君是华阳夫人的嫡系,手执函谷关数万兵马,可以节制任何一路大军。赵成虽也也是秦王公子,身居三川郡守要职,可哪能和昌平君比肩?
赵成自知身份低微,吃了一噎,陪笑道:“卑职无意,听闻公子大驾前来,只想前来效力!”
秦梦本来给鲁勾践使眼色,预想让他从中拦一下,让自己交代一番西去咸阳后,洛阳城中的身后事。
华阳夫人是秦国真正主人,昌平都说了她身中妖法,事关生死存亡,秦梦当然不会在这个当口不合时宜的再和吕不韦绞缠债务琐事。但若是手下人提醒一下,不但不影响秦梦对华阳夫人的效忠之心,相反更让昌平君觉得秦梦这人识大体。
如今赵成半路杀出来,无意挡了一下,倒合了秦梦之意。
秦梦和吕不韦之间的债务纠纷,赵成自然知晓,然而两方都是他的财神爷,这让他颇为头大,秦梦声势浩大的讨债,他也只能眯眼装糊涂。
秦梦对昌平君一拱手为赵成解围道:“郡公爱戴太王太后之心溢于言表,小子进献夫人的礼物也有郡公的心意,太王太后身中妖法应当告知郡公,若需救命奇珍异草,赵公身在洛阳通衢之地,从中转运自然要比旁人方便。”
秦梦所言有理,昌平君听了点点头,将手中马鞭插入袋囊,跃下马去,大步来到低头拱手赵成身前低语一番。
这时秦梦也从马上下来,到了他们跟前,掏出怀中一张竹简,一份帛书递给了赵成道:“这是吕公欠小子旧账,小子走后,还望郡公替我收账!”
赵成接下十万金的布帛欠据以及五百车书简的竹简劵书,大眼一扫,不由瞠目结舌。
他只是听闻吕不韦欠秦梦一笔账,却从来未去求证,也因害怕牵扯其中左右为难。吕不韦和他之间交情莫逆,书信往来频繁,当然认得吕不韦字迹。然而今日看到欠据上面十万金,五百车书简,还真是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
昌平君也很好奇,随手接过书帛和竹简,看了一眼,也觉甚是意外:“吕公怎欠你这么一大笔帐?”
秦梦却是微笑不语谁也不解释,连忙催促昌平君道:“君公快些上马,太王太后安危第一,小子这些帐烂了也无妨!”
昌平君回过神来,跳上马去,挥鞭说道:“放心,姑母无恙后,本君一定要她为你讨回巨债!”
秦梦心中早已乐开了花,却依然装作心急如焚的摸样,“莫说了,飞马赶路!”
昌平君的到来,华阳夫人身中妖法,更让秦梦豪气顿生,吕不韦这笔帐是跑不了了。同时这印证了吕不韦未按约定派使前来,不是想要撕破脸,而是他有了麻烦暂时无暇。也只有华阳夫人生命安危,才会牵绊住一向精明条理的吕不韦。
赵成望着秦梦和昌平君绝尘而去,愣愣发呆的看着手中的竹简布帛,突然骂了句:“吕不韦这小子如此厚此薄彼,娘的,老子还不如个外人!”
日夜兼程,披星戴月,驿亭换马,车马同用,沿路关隘提前开启,又有各级亭长挑灯护送,洛阳到咸阳六百里的路程,昌平君只用了十时辰,在巳时到达的咸阳城下。
这时秦梦在这个时代速度最快最远的奔袭,肝胆脾肺差多都颠簸出来了。
眼下还未到秦王子楚三七——出殡之期,关中大地上的城邑聚落依然一片缟素。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分出关中百姓那些是真正老秦人和迁徙而来的新秦人。
秦国从西戎之地而来,不断学习东方六国文化礼仪,如今秦国丧葬礼仪已和东方六国一样,关系远近决定丧服轻重。腰中系条麻带是秦人的标配,随着和秦王宗室关系越近,身上所穿丧服越重。
从函谷关入关,一路而来,越近咸阳,只系一个麻绳的百姓越少。关中虽不是秦人祖地,但自秦襄公开始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