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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梦自顾自摇摇为此肿胀的脑袋,心想邯郸此行,自己是非去不可了!
信陵君若是龟缩赵国不出,那么是否说明历史也已发生了改变,抑或者太史公这段记载本就是文学描述呢?
“朱叔,可知前来送信的门客是谁,如今人在哪里?”秦梦急急问道。
“来客就是昔日出手救我们的毛薛二公!他们应该还未走,听他们口风,信陵公子的书信很多,要在大梁盘桓数日,送完才走!”
秦梦心里顿时轻松了起来,心神这才安定了下来。
此时秦梦最想赶回大梁找到毛薛二公,只是想探询信陵君魏无忌的真实想法。
找他们传信办成此事,秦梦已不敢奢望了!
事情绝对不是太史公所记载的那般简单肤浅,信陵公子怎会因害怕魏王责怪而不让门客劝说呢?若是害怕,早就到自家魏王兄长面前负荆请罪了,那还敢如此托大。
国破族灭,荣辱与共,身为魏王宗室主要成员的信陵君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不用别人开导劝说自然都会明晓。
薛公毛公是赵人,对于魏人来说他们就是外人,若是魏王寻找说客,也不当找这样的说客,而是找一个既和魏王交情至深又和信陵君关系深厚之人来进行劝说。
秦梦突然发现,那个人物正是自己,只有自己才符合这个标准,秦梦哑然失笑,若是此事这样发生,不知以后的历史会怎样记载?这事真是充满了无尽其妙和新奇。
第644章 老狐狸()
魏王的王船是在子夜时分经鸿沟到达的大梁城下。
巍峨雄浑固若壁垒的大梁城墙上布满了火炬,魏王幼弟公子魏锺领着留守王都的公卿臣属早已垂立城门之下迎接王驾归来。
魏王携手秦梦立于城门之前肃穆庄重的接受了群臣的礼拜。
魏王虎势龙威俯瞰一众群臣,并不急于回礼,而是朗声说道:“秦国已乱,秦王病重,天下合纵之事将成!如此大功皆是我赤子秦卿所为。秦子入秦可谓九死一生,历尽多次磨难,然而其心中有忠义报国之志,虽百折而不挠,今日寡人要为秦卿表功”
魏王极尽言语之巧将上党反叛,秦国争储,秦王病重这些事悉数归结到秦梦头上,秦梦这少年一时间就成了一位在秦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似乎秦国朝局只围绕秦梦一人而转。
这比事前商议的夸张的多,不过秦梦也理解,毕竟是为了造势吗?
待魏王吐沫横飞胡吹完毕,秦梦向其点点头,屈膝伏地,在众臣的注视下庄重无声的行了一个稽首大礼,而后朗声说道:“小子何德何能?若不是大王运筹帷幄未雨绸缪让我潜入秦国虎狼之地,焉能有今日的胜局?”
秦梦一言惊起了千层浪,众臣无不哗然,紧接着就有人拍马屁道:“大王英明,有大王智计,秦王不过一滑稽优伶”
魏王满意的向秦梦点头示意,面无表情的淡然环视群臣,坦然接受各方的奉承赞誉。
注定这是一个不眠之夜,魏王圉在理政殿以雷霆万钧之势下达了诸多王命,派遣国中重臣出使韩赵燕楚齐五国协调天下合纵之事。
满朝文武在魏王壮怀激烈的师誓下,一扫多日来的阴霾,重筑了朝堂群臣战胜秦军的决心。
为何魏王就能一举扭转颓势?
这里面还有一个梗,魏王厚脸皮的将信陵君拒绝出山领导合纵之事,也说成了王兄与王弟之间的谋划。
秦梦为此叫苦不迭,本来明朗的事情结果又陷入了迷茫之中。
事情到此已经不受秦梦掌控了,唯有竭尽全力游说信陵君魏无忌出山了。
魏王盛情相邀今夜同榻而眠,更让秦梦羞赧的是自己这个嬖臣也彻底坐实了。
秦梦无眠躺在魏王宽大宣软的床榻上一遍遍诅骂魏王道:“老狐狸!”
魏王将一切都盘算的滴水不漏,魏王貌似信誓旦旦表示伐秦,其实却是留了后路。
所谓上党反叛,秦国争储,秦王病重。秦人明晓这与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秦人只会视作这是魏王拿出来混淆视听,蛊惑人心,提振士气的手段。双方自然心知肚明。
魏王也知道朝堂之上不可能风雨不透,即便这些传到秦国,实质上也不影响重新和秦人修好。
秦梦能看透,皆因成蟜一事。
秦梦将逃离秦国的经过大致都向魏王言明了,只是将此事的动机改为了阻止秦军继续攻打魏国。秦梦当然没有隐瞒掳掠秦王公子成蟜之事,此事终会天下皆知,其实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同时假称魏王公子成蟜已在前往河内繁阳的路上,若是魏王需要这个人质,自己愿意当即送来。
当然秦梦不会将成蟜真的交给魏王,若是魏王真要用成蟜当质子,秦梦就会借口路上遭遇了不测公子成蟜已不知所踪。
然而令秦梦没想到的是魏王对此态度暧昧,只是轻轻一句照看好秦王公子就给带过了,以后的谈话再无谈及公子成蟜。
这就不得不让秦梦多想,魏王淡化此事,是压根就不想陷入这个泥潭。退一步讲,如果合纵攻秦失败,魏王很有可能将掳掠秦王公子之事全都推到秦梦个人头上,毕竟秦梦也是秦王的宠臣,更重要的是秦梦还有一个周王子缭暧昧的身份。
在魏王震天的呼噜声中,秦梦不知何时睡着了,醒来时天已渐亮,却发现身边魏王不知了去向。
“胖老头精力可以啊!自己这个精力旺盛的小子竟不知他什么时候起来的。”秦梦有些诧异。
魏王的寝殿空无一人,在重重帷帐之下,室内幽暗寂静,几根粗大的殿柱立于其中,如几个力士岿然不动。这让秦梦觉得有些恕�
寝殿门应是敞开的,门后空地上有一片亮光。
秦梦迷迷糊糊趿拉着鞋欲要出去放水,走到门口,一见东方洁白的晨曦。突然一阵低语传人耳中。秦梦本来是不注意的,却听到了“秦子”一语。
事关自己,秦梦立时放轻了脚步,倚在厚重的殿门之后,只听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秦子确实是从咸阳逃亡出来,其劫持公子成蟜不是为了大王,而是为了扶立秦王公子赵正为太子,仆下琢磨不透秦王未死秦子为何笃定公子正就能成为未来秦王呢?”
“本王都不知这小子是何居心,你岂能知晓?挑紧要的说!”
这是魏王低沉的声音。
尖细声腔又说道:“秦子在秦国行踪诡秘,一月之中行迹数次消隐,仆下无能不知去向。秦王之病应不是中毒所致,秦子为秦王诊治,同时还为秦王前去西王母神山寻找不死之药!”
“哦?还有此事?”魏王惊异的打断了那人所言。
尖细声又道:“确定无疑,据仆下的探子说,那还是秦子在嵩高学宫之时为秦王筹划的方略!为此秦王花费了不下千金,遣使了不少军中精干之士!”
一阵静寂之后,又听魏王低沉说道:“接着说!”
尖细声又起:“秦子之志不小,处处收拢人心,公子魏疾与他一见都要拜为他为师。”
“这个孤知道,说说管城,卫国,繁阳情况!”魏王插话说道。
“管城没有什么动静,估计秦子也意识到缩壁此人不足信,秦子在那里除了收拢民心,并无其他作为!
卫君那边却是小动作不断,卫国如今作坊林立,商货通达四海,濮阳市井一片繁荣。
卫君也已今非昔比,牧场良马足有千匹之巨,车舆作坊的铁车出产颇丰,卫君更是千方百计收拢民心,私下扩充甲兵。”
魏王道:“卫君兵器何来?”
第645章 相思病()
那人顿了顿又说道:“濮阳冶铁作坊虽对外并不锻造兵器,其实不然暗地里打造了无数坚戈利戟。这些悉数配备给了卫人甲士。
仆下还听说濮阳不交赋税之后卫君的钱粮内府都溢满了!”
只听魏王恶毒骂道:“狗日的赘婿,等孤腾出手来再去收拾他!”
间细声又说道:“秦子家乡繁阳并无动静,不见兵甲出入,不过这一年来物产收获丰盛,民丁温饱无饥,作坊兴起招致其他县邑百姓纷纷前去作庸。”
又是一阵沉默,魏王又问道:“王弟那边如何?”
尖细声音又起:“信陵公子从赵王宫搬回了鄗城封地,也已不见访客,眼下他的门客正在大梁城中挨门投书以明不渋朝政之心。”
突然魏王窃笑道:“寡人王弟就是脾气大啊!从小就是这般爱出风头,盯紧他们。寡人倒要看看那繁阳小子如何游说动王弟的。不行,寡人再出手!不是王弟有意要里立子灵为太子吗?寡人就遂了他愿,等寡人求得神药长生不老之后,还怕王弟独揽权柄吗?”
秦梦听见了魏王的脚步声,似乎他们对话即将结束,就当秦梦拔腿蹑行回去时,又听到那尖细的声音说道:“仆下还有一事要对大王说。”
魏王的脚步声骤停,只听那尖细的声音说道:“大王派去西戎求药的阉奴回来了!”
“如何?西戎巫祝可有神药?”魏王的语气很急。
对方细细哀叹一声说道:“西戎巫祝重伤不治而死,阉奴无功而返!”
“什么?”魏王的声调明显高了几拍。
一阵沉默之后,秦梦再次听到了魏王沉重的脚步声。
魏王喘着粗气来到了床榻前,看到秦梦还在四仰八叉的呼呼大睡,便又转身离去了。
待寝殿再次安静下来,秦梦慢慢坐起身来,无声冷笑一阵,心中暗骂,这都什么事啊?自顾自的摇摇头,遂又倒头睡去了。
日头三竿,秦梦才从魏王宫中出来,一路上没少惹得魏王妃嫔们侧目而视。
秦梦首先叩开了老丈人左太史家的府门,见了左老夫人就是负荆请罪,自责忏悔半天没有将左清从秦国带回来。
丈母娘却是贤淑达理的前来反劝秦梦不要沉溺儿女情长,建功立业才是立世之本。
老丈人左太史更是对秦梦此举嗤之以鼻。
秦梦真相问问他们两口子左清是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老丈人依然还是一副冷面孔,总是端着长辈的身份,秦梦也顺着他的意思,任他装大,对他说教洗耳恭听,这才见到了他的和颜悦色。
秦梦与左老夫人一叙离别一载有余的思念之情,说说游历秦国的趣事轶闻,逗得老夫人不亦乐乎。秦梦没有架子,脸上没有历经世事的沧桑,似乎还是当初左老夫人所见那个贫贱小子。
秦梦接着拜访了医者泰斗子阳子豹两公,老人家精神矍铄,似乎比上次相见,还要年轻了几岁。
秦梦问他们,守着两个寿星,魏王怎么就不向你们求取长生不老之术呢?
老人家对魏王经常不遵阴阳之道的行径嗤之以鼻,摇头叹息清心寡欲才是长寿之道。
问起夏无且时,子阳公摇摇头颇为担忧的说道,自从秦子去了嵩高学宫,这孩子就大病一场,至今大病都未痊愈病,如今也已瘦成了枯槁。
秦梦如今的身份,还能提起夏无且,这令两位太公颇为欣慰。
秦梦不仅提起夏无且,而且还特意看望了夏无且。
夏无且确实废了,瘦骨嶙峋也和芦柴棒差不到哪去,懒厌厌躺在床榻上目光无神的盯着房檩,和死了也差不多。
秦梦突然立于床头,夏无且无神的目光顿时明亮了起来,随即又黯淡了下去,只厌弃的看了秦梦一眼,便闭上了深陷的眼睛。
子阳公一声声叹息全是自责,行医一世,到了自家孙辈身上却是无能为力。
“无且贤弟这是患相思症了?”出了房去,秦梦笑着对两位老者说道。
两位白发长寿翁上全都是惊讶之色,忙不迭的询问秦梦此中因由。
“小子不知,也是想问太公确认一下!”秦梦也惊住了,看来清心寡欲不近女色过头了也不好啊!
“无妨,试上一试就知道了!”秦梦随意说道。
秦梦对着夏无且所在房门大声嚷道:“韩姝,这边请!”
秦梦喊完,便拉着两位太公闪进隔壁房中,约莫过了一会,夏无且用水抿着发髻蹑手蹑脚溜着墙根就过来了。
一年未见夏无且也长高了,秦梦窥视他一副猥琐之态不禁笑出了声来。
夏无且立时就闹出了一个大红脸,子阳公和子豹公两个老人面面相觑,也是哭笑不得。
秦梦跳出门外,截住了欲要逃脱的夏无且说道:“想不想知道韩姝近况,我愿意和你讲讲!”
夏无且心动驻步了。
秦梦活波童真的打趣道:“好酒好肉摆上桌,咱们边吃边叙如何?”
没等夏无且反应过来,秦梦就拥着他向宴厅走去,而且还耳语道:“韩姝可是给我说,她心里有你!”
第一次与夏无且相识,他看见美女就能流鼻血,如今秦梦依然历历在目。这不怪夏无且没出息,谁让他有一个如此清心寡欲的太公呢?
秦梦也从少年人的感情世界走过,自然洞悉那份最纯真的美好。
离开了尔虞我诈的成人世界,面对夏无且那是一种无以言表的小清新,心中可以毫不设防,轻松磊落的和他逗趣闲谈。
韩姝是一个怎样女子?她又有那些不同寻常的过往呢?秦梦至今也不清楚。
不清楚其实也好,这样想象空间很大。
就这样秦梦通过适当的文学修饰讲述了韩姝悲惨遭遇,歌颂了她与黑暗势力相抗争的伟大不屈精神。
故事讲完了,秦梦对着已经痴傻了的夏无且说道:“都是骗你玩的!韩姝让我转告你,她心里有你,若你心中有她,就拿上这块玉佩,前去鸡头山寻她!”
秦梦解下腰上韩姝相送的玉佩,放在了矮几上,留下痴傻的夏无且,转身向两位太公告辞之后就离去了。
第646章 情到深处()
夏无且必是迷茫的,而秦梦自己也未曾洒脱到哪里去,浑身奔涌——拯救万民的热血却被无意听到的一番私语给浇冷了。
魏王这个老狐狸,玩社稷于股掌之中,痴迷不死的幻想,以权术治国,安于现状,置万民于秦军铁骑之下肆意蹂躏而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