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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是寨主!某说你犯了规距,那就是犯了规距,如果你不想死的话,乖乖受刑吧!某现在不想赶你走了,就是很想看看,你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样子,哈哈哈……”赵全义得意地大笑了起来。
“喂喂喂……这算什么事!我真的没有恶意啊……”庄毅心中怄火之极,想要再上前争辩,旁边五六名壮汉围了上来,不由分说一把就扣住他的手腕,七手八脚地就将他按倒在地,又有人去取来了行刑用的牛皮鞭子,就要开始抽打。
这时,段忠实走了过来,挥手阻止了要行刑的那名汉子,又蹲身劝慰道:“庄大郎啊!你真是太莽撞了,根本就没体会到赵大郎的心意,看你也是个读书识字之人,又看在你我同堂授徒的情分上,代你道了个歉,减了四十鞭,剩下的十鞭,你还得挨了!”
“什么……道歉?我根本就没说错什么吧?算了……谢过段先生!”庄毅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就不想实话告诉某我,你究竟师承何人?据我所知,幽州还无人有你这么高明的算学知识。”段忠实笑眯眯地说道。
“现在没心情跟你闲扯……”庄毅一口回绝道。这让他怎么说,难道说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庄毅么。
“你……你这小子就该多吃些苦头……”段忠实只得气呼呼走了。
“啪”的一声,牛皮鞭子抽在了后背上,顿时火辣辣地疼,庄毅咬牙切齿地闭上了眼睛,心中问候了赵全义无数代的祖宗。
次日天刚蒙蒙亮,庄毅刚眯了一会儿就醒了,他昨晚根本就没睡好,虽然边武去段忠实那里要来了一点药粉,涂抹了后背上的伤口,但还是痛的他直哼哼。
更何况这间小院落原是柴房,墙上和墙脚下,到处是破洞,成群的老鼠半夜里跑出来觅食,异响连连。之所以一个人住这破屋子,是因为他不愿意去和那些粗汉挤着睡大通铺,也从不让那些粗汉和自己勾肩搭背,那些家伙身上都是脏兮兮、臭哄哄的,让人恶心无比。
作为一个现代人,心中的优越感满满的,对于这些不爱洗澡的家伙,充满了鄙视。
庄毅揉揉发酸的眼睛,掀开盖在身上微微发着霉味的被子,爬了起来。开始穿衣服,月白色的粗麻布裤子和右衽短袄,再套上一件厚厚的天青色圆领窄袖长袍,外披一件老羊皮袄。伸手一摸头上的发髻,还好没有散乱,否则洗头、梳头就是一个麻烦的事。顺手再戴上皮帽,这种胡人的皮帽还算暖和,但实在是粗劣难看。
推开小破屋的木门,晨风拂面仍有一丝凛冽。他缓步走下台阶,在院中小跑了几圈,活动了一下气血。然后又站定,弯膝下蹲呈九十度角,并含胸拔背,双手握拳放在了腰间,扎了一个马步桩。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他仍然一动不动,呼吸却更加平稳,气沉丹田,头脑一片清明,不存任何杂念。
直到四盏茶后,额角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小溪一样汇聚后顺着鼻尖往下滴落在地。胸膛起伏快速,呼吸异常粗重起来,小腹丹田处一股闷热的感觉,只得缓缓地站了起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总算是突破了一刻时还多啊,庄毅大为满意,只是背上有伤口,没法再习练大枪和射箭了。又转身去关上院门,趁别人没有早起的习惯,赶紧的跑去伙房,漱口洗脸……然后连吃带骗的喝了三大碗粟米粥,两张胡饼,顿时觉得肚子舒坦了。
又趁做饭的老张头不注意,闪电般的速度,拿了两张胡饼揣在怀里,烫的直哆嗦,一溜烟地跑了,惹的老张头在后面跳脚破口大骂,他老伴王婶是一个善良温和的妇人,在边上一个劲的劝着。
被臭骂了,庄毅应该是很恼火的。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居然一点不生气,而且每天乐得如此,乐在其中,他甚至觉得这样的场景很温馨。
跑回自己的小破屋,庄毅拿油纸包好胡饼,藏到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陶罐里,再盖上一块大石片,以备不时之需。
时间差不多了,该去学堂了。那群孩子还没有学会一些坏习惯,应该有美好的未来。庄毅觉得自己有责任带好这群半大孩子,虽然只有二十三个半大的少年人,多数是充着他的拳脚功夫来的,对认字、数学并不太感兴趣,但这丝毫不妨碍庄毅一腔热情。
学堂也就是一间稍大些的棚屋,围了半人高石墙。远远地听到一阵欢呼,边武领着少年们一窝蜂地冲了出来。看到庄毅,欢喜地大叫道:“庄先生!段先生说了,这两天不用上学啦!”
边武是庄毅的“小恩公”,这小子聪明灵活,学习认真,成绩也是最好的,是这群学生的头儿。
“哦!为何呀?”庄毅问道。
“段先生没说,学生也不清楚……”
“庄大郎!今天就不用来授课了,午后去寨主那里议事。”段忠实随后走了出来,捋着胡须笑眯眯地说道。
“哦?我怎么没听说,不知议什么事啊?”庄毅一楞,讶然道。
“赵大郎没通知你?”段忠实故作惊讶道。
段忠实所说的赵大郎就是寨主赵全义,据说这家伙原本是个回鹘人,随父流落幽州,后逃入叠秀寨,为人阴险凶狠。
庄毅可对他没有半点感恩和效忠的心思,反而从心里很看不起他,做了十多年的寨主了,还是得过且过,穷得象狗一样,一群部下养的半死不活。
尽管这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庄毅还是最近才听那群半大小子们说起。这个赵全义原是一介家奴,拐跑了家主的小妾,逃进这叠秀寨,又杀了原来的寨主取而代之。因劫掠商队过甚,导致行商断绝,又转而南下杀掠卢龙塞边民,寨中人口有不少是其胁迫而来,这也让庄毅更鄙视他。
“没有啊……我不过一小喽啰,哪入他的法眼……”庄毅暗暗腹诽段忠实做作的样子。
“这……这倒怪了,难道是昨天的事,已经过去了,应该不至于吧?”
“谁知道呢?”庄毅耸耸肩苦笑。
“看来这个赵大昨天是气疯了,还想再挑事儿的样子……该怎么办才好呢?”庄毅不由双手环抱,摸着下巴想道。
“这样啊!那我得空再劝劝他!昨天你确实过份了,下手也没个轻重的……”段忠实笑着埋怨道。
“错!你当时也在场,可不要颠倒黑白。”
边武在边上眼巴巴地听着,忍不住插话道:“庄先生!不如你再去给寨主道个歉吧!兴许寨主就不生气了。”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都快回去吧!有事会找你们!”段忠实驱赶道。
学生们满脸的不情愿,只得远远地走开了。
“大郎啊!去年整个冬天里都没点进项,最近库房里的老鼠都快饿死了。我前几天找赵大郎商量了一下,打算出去打粮了,估计再过几天就出发,你好好准备下,到时卖力一点。顺便找个机会把话说开吧,兴许赵大郎气就消了!否则,主属互生嫌隙,终非小事。”
见庄毅脸无异色,段忠实犹豫了一下,又试探着问道:“我知道大郎你一向特立独行,卓尔不群,必定是胸怀抱负,志向远大之人,以你的才能落草为寇,终是埋没了,不知道大郎有没兴趣去幽州谋个差事?”
第三章 行商边塞()
“幽州?以我所知的情况来看,那就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好差事还能有我的?再说我回幽州,还不知李全忠会不会找麻烦。”庄毅翻了个白眼,撇撇嘴道。
“唉……李全忠也不可能总惦记着你一个小小的队正吧!你还年轻,又兼熟读兵书,武艺不凡,只要经得几次战事,必能大放异彩。只愿你一呼百诺之时,还记得老朽就好。”段忠实凑近过来,语重心长地说。
“哦……还请段先生详细分说,你认识幽州哪些大人物?我也好考虑考虑。”庄毅颇有些意动的样子,好奇地问道。
“你若有意,我给你写封荐书,再持我的名刺,前往幽州拜见高顺励将军,必能为其重用。”段忠实不无得意地说道。
“高顺励?你居然认识他,这个人我倒是听说过,为幽州郡望大姓之一渤海高氏的现任家主,其他就不大清楚了。”
见庄毅一头雾水的样子,段忠实以手抚额,顿时无语。摇了摇头又说道:“高顺励将军现在卢龙李全忠麾下,任妫州怀戍军兵马使。”
“怀戍军?李全忠?”庄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嘀咕,历史国学知识不是他的强项,最多只有高中生水准。
“李全忠这个人,我与他没交情……你平日里也练枪法,而高家祖传枪法颇有独到之处,你若去了,高顺励一定会感兴趣的,说不定还会指点你一二,这岂非美事。”段忠实一脸喜色,就差大吼:快快答应我吧!
“不去!从此打上高家烙印,那不是自缚手脚么?将自己的前途命运寄托在别人手中,这可不是我庄某人的行事风格。”庄毅翻了个白眼,立即拒绝道。
“你你你……好你个眼高于顶的小子,我这不是看你处境不利么,好心帮你还不领情,罢罢罢……你好自为之吧!”段忠实被噎了个半死,狠狠一跺脚,一甩袖子,气呼呼地扬长而去。
看着段忠实远去的背影,庄毅在心中冷笑,说到底还不是想让自己低头或者闪人,美其名曰:帮自己找个差事,有多少真心实意,还得两说……
赵全义这个人,庄毅算是看出来了,仗着有那群粗汉做小弟作威作福而已,显然是他暗示段忠实来说和,而段忠实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居然还要我道歉,从此低头向他效忠么?他妈的还真敢想啊!就算这里不是原来的那个世界了,那又如何?就赵全义和他那帮手下,庄毅还从没正眼看过。
当天下午,赵全义召聚众人议事,庄毅根本就懒得去,反正也没叫他,若去了反而又自讨没趣。哪知没过多久,赵全义又让人来找。
来的是安怀信,十七岁了,个头不高,身粗体壮,微微有些罗圈腿,一向沉默少言,性格内向腼腆,常与边武那群半大小子们担任寨中巡哨。
“庄先生!赵寨主让我来喊你过去……”
“怎么?不是没通知我吗?他怎么说的?”庄毅讶然。
“先生去了自知……”
“也罢!走吧……”
远远见赵全义的大院外人满为患,热闹的象菜市场般,庄毅皱皱眉,大步而过直入院门,却见一众大小头领从大堂上出来,显然已议事完毕。
庄毅正要进去,却听一个姓高的头领在身后不屑地冷哼,大声嚷嚷道:“某人以为他是谁啊!赵大郎好心收留他,他不知报恩,反倒不把大郎放在眼里,这种不知好歹的狗东西,赵大郎还留他在这作甚,真是糟蹋了弟兄们幸苦打来的粮食。张兄……你说是不是啊!”
这人庄毅也认识,名叫高弘勋,与史大忠二人是赵全义手下的哼哈二将。
“咳咳……高兄!过了过了!寨中多个兄弟多分力气,何必说这种伤了和气的话……”这个姓张的正是伙房老张头的儿子,名叫张震,年二十五岁,一向与庄毅还算亲近,听得此话连忙劝道。
庄毅见他们边说边走远了,心中一阵恼怒,也不好计较,径直步入大堂。
“庄大郎!今天议事为何不来啊?”赵全义盘腿坐在大堂上首正中的案几之后,摸着一下巴黄色卷曲的络腮胡子。见庄毅进来,面色很是不自然地问道。
故意不叫自己,现在又质问,跟老子玩这种鬼把戏,真他妈小儿科。庄毅心中暗骂,只得上前行了个生硬地拱手礼,开口说道:“不知大头领找我,有何事吩咐,不妨直说。”
“哦……”赵全义长长的哦了一声,半天没有下文。
庄毅抬头看去,见他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不由双目一眯,回瞪过去。
“罢了……你在寨中待了快有一个月了吧,也是时候该出点力了。段先生,你来说吧!”赵全义眼角一跳,终于开口了。
“呵呵……是这样的!大头领原本打算去武列水那边转转,但今天早上有探子回来禀报,说那边奚人自家打起来了,哨探散得远远的,我们去了难以找到机会下手。所以,只能去蓟州与屯军换粮。大头领打算这次让你跟着前去,你可不要让大头领失望啊!”段忠实说道。
“这样也行?我们寨中与那边的屯军以前也做过生意?”庄毅惊讶地问道。
“当然……我们需要粮食、盐巴、布帛、还有武器,他们也需要战马、皮毛,而这些我们寨里就有。你只需要跟着护卫就可以了,明天一早就出发,其他的事你不用担心。”段忠实解释道。
“那好啊!窝了一个月没出门,我也正想出去见识见识……”庄毅大喜道。
“幽州……你就真的不想去?”段忠实还有些期盼地问道。
“我这人喜欢自由自在,不想受约束,只能辜负你的好意了。”庄毅歉意地回道。
三日后一早,天刚蒙蒙亮,庄毅就备好干粮和水,带上武器,分别是一杆长枪,一把横刀,一副弓箭,临出门时,边武和安怀信二人牵着马,已在门前等候了。
“庄先生!这是你的马,我给你拉过来了。快走吧,大伙儿正在库房那边往驮马背上装货,催得可急了。”
“是谁带队啊?一共多少人?”庄毅接过马缰绳,慢不经心地问道。
“这次是高大胖子带队,共五十多个人,货物还真不少,百十匹上等好马,还有好多的生皮……”
“早就教你们了,要说确切数字,百十是多少?好多又是多少啊?”庄毅伸手就给了边武一个爆栗。
“就是随便看看,我哪里知道到底是多少啊……”边武挠着头,嘟着嘴,一脸的委屈。
“一匹上等好马可以换多少粮食啊?还有生皮又是什么价格?”庄毅对这些一直不大清楚。
“这个我知道,那些屯军不压价的话,一匹好马应该可以卖四五贯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