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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宁萍儿羞愤至于,却没再往深处想,而是很快把思绪腾出来,细细回忆着刚才所见到的一张,应当是所有他见过的男子当众,最英俊的一张侧脸。
英挺的长眉,璀璨的星眸,挺直的鼻梁,完美的唇角,还有他拥着自己从大鼓上飞身而下时矫健的身姿,与他胸膛里淡淡散发出来的清香气息,让宁萍儿几乎从未与异性有过如此近距离接触的深闺小姐羞红了大半张脸。
“四殿下……原来是如此俊俏的一个人吗……”宁萍儿勾起垂在身侧的鬓发,在手指上绕了好几圈。
门在这时被人推开了,宁萍儿的贴身丫鬟春兰从外边走了进来,她仔细打量了一番宁萍儿的脸色,福身道:“小姐,那边春宴已经结束了,大夫人让我来问问你,晚上的火舞大会你是否还去。”
火舞大会?宁萍儿一愣,那不是有能见到四殿下了,她立刻点点头,“去,自然是要去的。”
春兰愣了愣,她原本以为宁萍儿会立刻回绝她,然后尖叫着把她赶出去。
毕竟在人前出了那样的丑,换做一般人家性子烈些的女儿,估计都该拿着一条白绫挂房梁了,即便宁萍儿有皇后金口玉言保住了名节,照常理推断,也该哭天喊地寻死觅活好一段时间,怎料宁萍儿现在看着居然像个没事的人一样,甚至嘴唇莹润,脸颊发红,眼神里还隐约有一丝……兴奋?
春兰咽了口唾沫,直觉告诉她,自从被从祠堂里放出来开始,宁萍儿就变得有些不正常,不然摊上了这样的丑事,哪里还能一转脸又立刻凑到人堆里去看火舞大会。
春兰不知该如何回宁萍儿的话,因为严氏对她的吩咐其实是叫她看好宁萍儿,让她乖乖呆在房间里,不要再出去丢人现眼,可出于维护宁萍儿的颜面考虑,春兰并未把严氏那通难听的命令复述出来,依她看来,宁萍儿是铁定不会出门的,又何必把这种话告诉给自家小姐添堵呢。
可她却怎么都料不到宁萍儿居然要去,这下可好,如果让宁萍儿出去了,大夫人铁定不会饶过自己;但是如果现在告诉宁萍儿大夫人的决定,等于是耍了宁萍儿一回,她以后在这位小姐身边,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一时她“这……那……”地踟蹰半晌,竟不知该怎么办了。
“你还有事没说吗,没事了就过来帮我梳妆。”宁萍儿起身往梳妆台前一坐,春来没办法,只好一边琢磨着怎么把大夫人的命令用一种婉转的方式告诉宁萍儿知道,一边取出从家里带来的梳妆盒。
柳氏娘家从来不缺钱,因此宁萍儿的梳妆盒里也尽是好东西,只是她自负天生丽质,很少刻意去梳妆,大多时刻都是略施粉黛,但这次,她却拿出一盒颜色最为艳丽的胭脂,交到目瞪口呆的春兰手里。
038梁上君子
眼看宁萍儿做完了一通娇艳的打扮;准备出门了,春兰简直急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正想不如索性把大夫人的命令直接说出来算了,门口的方向却传来一阵敲门声。
宁萍儿看了她一眼;春兰只能乖乖去开门,门外边站着一个穿了太监服的小公公,埋着头;细着嗓子对春兰道:“奴才是替四殿下来传话的,四殿下有请萍儿小姐上水榭小筑一叙。”
还不待春兰回话,宁萍儿就急匆匆走了过来,欣喜地冲那公公问道:“你说四殿下要见我?”
那公公点点头,“殿下还说了,若是小姐不愿意去也不妨事……”
“愿意,当然愿意!”宁萍儿双眼放光,满心只想着又能见到司空旭的那张俊颜了,完全没察觉到眼前这个小太监有什么蹊跷的地方,“麻烦你去给四殿下回个话,我马上就到!”
太监领了命,弓身迅速退走了,宁萍儿已经迫不及待,转身便对春兰道:“你就在门口守着,若是待会大夫人回来问起我,你便告诉她已经睡下了,不要乱说话,明白吗。”想来宁萍儿也知道自己一个女儿家去与一男子私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即便对方是皇子殿下。
春兰松了一大口气,只想着小姐去哪都好,就是千万别晃到人堆里去被大夫人瞧见,让自己倒霉就好,哪里还顾得上劝阻,赶紧便应了下来。
传令的小太监走出离阁楼好远了,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没有别人,忙一闪身往一条侧路行去,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处飘满了荷叶的池塘边。
池塘边上已经站了一个穿着身匀亮白袍的清俊少年,小太监走到少年身边,狠狠喘了一大口气,才抬头说道:“少爷,您以后千万别让奴婢再做这样的事了,刚才我就怕自己被认出来,吓得一身是汗。”
太监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可爱的娇俏脸蛋,居然是白氏姐妹中的妹妹白梅。
宁渊侧过脸看她,笑道:“我正是因为你常呆在竹宣堂不外出走动,他们大概是认不出来,才派了你去做,不然换成了你姐姐白檀或者周石,都有可能露出破绽。”
白梅费力脱下身上裹着的太监服,露出里边的裙子,渡步到一边的草丛里,草丛里躺着一个被剥了外衣的小太监,白梅将衣服盖在那太监身上,心想自家少爷可真厉害,一巴掌就能将人敲晕到现在,也不知这小太监醒了之后发现自己衣衫凌乱的模样,心里会怎么想。
“你先回去吧,注意别让人发现了。”宁渊向白梅嘱咐了一句。
白梅应声退走了,宁渊又在池塘边站了一会,才顺着水岸朝前走。
连通池塘的是一条水质清澈的小河,河水是从行宫外的京华运河内引入的,接连经过行宫内大大小小数个水塘,再从另一头流回运河里,既能保证行宫内的用水供应,又能使环境美观,还因为是活水,免了一些园林内死水池塘要频繁换水的麻烦,一举数得。
沿着水岸走了一段,宁渊一直没碰上什么人,想来大部分人都在等着看火舞,也不会有闲心四处乱晃。撩开几根挡路的树枝,不远处已经能瞧见一栋临水而建的二层阁楼,阁楼建得十分雅致,正对一片开阔的水景,一层几乎没有墙壁,除了几根立柱,便是大片大片珠帘与轻纱,这么做是为了夏天纳凉时方便,而且一旦有风,纱布便会随风舞动,加上四周的绿树水景,场面相当有韵味。
司空旭怕热,这栋水榭阁楼是他到江州后特地吩咐修建的,他也喜欢在这些若隐若现的轻纱薄帐中做些纵欲寻欢的事情。别看司空旭模样瞧上去虽然不是个荒淫之人,可做起那档子事来也颇为讲究氛围与尽兴度,上回山海殿里的海马油便是他寻欢作乐时的长备品之一,因此在这水榭之内,除了床榻是现成的,一些床笫淫巧之物也一应俱全。
也正因为这样,宁渊才会打算将鲁平与宁萍儿办好事的地方选在这里,一定能让他们“尽兴而归”。
只是望着那处阁楼,宁渊也不禁被勾起了一些感触的回忆,若不是他曾在这里撞见了司空旭与青楼男倌们交…媾的场面,他甚至还不知道男人之间也能做这档子事,也不知道男人之间可以存在情爱,更不知道自己心底对司空旭的那一丝悸动,便是这样的情爱。
从前荒唐,皆因无知,其实他曾经有无数次的机会看清司空旭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但他却没有,说来说去,只是被一个“情”字蒙蔽了双眼,以至于最后将一条命当做代价赔了出去。
可醒悟得迟,总比没有醒悟好,这人世间的情爱,他宁渊或许尝不起,那么他便不去尝,只有做一个冷血无情的人,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这是他悟出的道理。
耳边在这时悠然传来一阵低沉却清澈的箫声,声音浑厚,纯粹,且气息绵长,听得出来这吹箫之人技艺很是高超,而且听声音传来的方向,居然就在那栋阁楼的楼上。
这时候那里怎么会有人?宁渊心里咯噔一下,眼瞧着再过不久宁萍儿就该过来了,若此时阁楼里居然有别人,等于会打乱他的这一番部署,他立刻双眼一沉,疾步朝那阁楼水榭行去。
撩开一层的纱幔,宁渊顺着木梯直上声音传来的二层,但当他推开门的瞬间,明明近在咫尺的箫声却戛然而止,二层宽敞的房间里除了正中央一张巨大的雕花木床,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谁在这里?”他狐疑地打量了四周一圈,又走上二层阁楼外的廊台,也就在这时,宁渊听见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光是那股气劲所带起的声响,宁渊不用回头,便知道从背后袭来的一定是个高手,他身子当即一个弯腰,便见着一个穿着身黑衣的矫健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擦着自己脖颈飞过去。
黑衣人一击不成,“咦”了一声,好像没料到宁渊居然能躲开,凌空虚踏几步,右脚猛登上楼梯对面的墙壁,脚腕使力一个拧身,顿时旋转着又重新朝宁渊的方向窜过来,动作一气呵成,迅若闪电,摆明不给宁渊任何喘息的机会。
宁渊尚保持着弯腰的动作还未起身,见黑衣人再度袭来,他低喝一声,向前双手撑地,顺势来了一记后翻,两只脚带着连串的腿影就朝黑衣人踢了过去。
“好腿法。”见宁渊不躲反攻,黑衣人一声朗笑,两只手掌轮得密不透风,半空中轻轻松松将宁渊的腿影接连拦下,然后看准了机会,在完全破掉宁渊腿击的一刹那,手腕一转,不知从哪变出一直铁萧来,轻轻点在了宁渊的脚腕处。
黑衣人这一点力道不大,但宁渊却浑身一震,感觉一道坚韧的真气沿着铁萧窜进自己身体里,体内因为涅磐心经形成的真气大周天立刻被打乱,真气逆流的滋味让宁渊经脉内传来一阵剧痛,他再难保持身形,就这么僵着身子重重摔在地上。
黑衣人则继续一个空翻,稳当当落在宁渊身前,身段举重若轻,甚至都没有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点声响。
“宁公子好身手!”呼延元宸手里的铁萧转了一圈,被他重新插回到后腰处,笑着道:“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有你这般迅捷的反应速度。”
宁渊躺在地上,一双眼睛怒视呼延元宸,只白着一张脸,不说话,也不起身。
呼延元宸看了看他,似乎也察觉出不对了,他眉头一皱,又唤了一声:“宁公子?”见宁渊还是不答,他果断蹲下身子,握住宁渊的一只手腕。
他虽然不会探脉,可宁渊体内真气乱窜的糟糕程度,此时恐怕任何一个修习内功的人都可以查探出来,感觉到宁渊经络里的异常,呼延元宸也知道坏事了,他来不及狐疑自己明明控制了力度为何宁渊还会变成这样,立刻将人扶起来,一手托住他的肩,一手按在他背心,体内雄浑的内力缓缓透过宁渊脊背的大穴进到他体内,想帮他将已经涣散的真气重新梳拢起来。
“别……在……这……里……”宁渊只觉得经络里惨痛异常,身子动也不能动,好在他神智还是清醒的,知道呼延元宸要就地给他疗伤,但这里绝不是疗伤的好地方,果然,他话音刚落,呼延元宸同样听见了正有人迈着步子从楼下往上走,踩在楼梯上吱呀吱呀的声音。
呼延元宸当机立断,直接将宁渊打横抱了起来,纵身一跃,轻飘飘便上了屋顶下的房梁。
宁渊这才知道为什么他刚才进来的时候看不到人了。
因为这栋水榭阁楼的一层没有墙壁,立柱也少,为了整体结构的安稳性考虑,建起阁楼的工匠就用了一根极为粗大的房梁,等于是靠着这根房梁将整个二层吊起,也因为房梁够粗大,足以让一个男子藏在上边而不被人发现。
呼延元宸刚抱着宁渊在房梁上坐好,便听见下边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打扮得一身喜气洋洋的宁萍儿拎着裙子从外边走了进来。
039携手看戏
宁萍儿迈着轻盈的步子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坐在那张大床的床沿上;望着床上铺着的丝缎锦被,脸色越发红了。别看那些官家少女表面上都作态矜持,其实没有几个不怀春的,尤其像宁萍儿这样花蕾初放的年纪,盼着早日找一个如意郎君,承受雨露滋润就像久旱盼甘霖似的,尤其如今这位如意郎君不光英俊非凡,而且还是身份贵重的皇子,即便她还不知道司空旭约她到这里来相会的目的;但是孤男寡女之间,又何必把话说得太明白;不是害臊吗。
宁萍儿坐在下边春心荡漾,而房梁上的宁渊,此刻也不好受,呼延元宸的手掌依旧抵在他的背心替他梳理这经络,但夏国内功速来刚猛,即便呼延元宸已经刻意放轻了力道,但那犹如猛虎下山似的内力还是冲得宁渊几乎吐血,为了不被下边的宁萍儿发现,他只能紧咬着牙关,同时一只手紧紧抓住身侧呼延元宸的小腿,借以分担些痛苦。
好在呼延元宸素来身体强健,修长的小腿肌肉结实,宁渊觉得自己像是抓在一块线条流畅的花岗岩上,他力道大得五根手指都泛起了白色,手背上青筋浮现,呼延元宸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手指接连点过宁渊背上数个大穴,送进最后几股真气,然后当机立断,将自己的手腕塞进了宁渊半张开的嘴。
那几股真气入体后接连强行打痛数条因宁渊本身真气紊乱而阻滞的经络,重新引导他的内力形成大周天,可这最后一下所带来的痛楚并不是之前所能比拟的,就像有人拿着尖刀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那般,宁渊想也没想就用力咬上了呼延元宸的手腕。
这回饶是以呼延元宸的定力,也没忍住闷哼了一声,好在他努力控制着声音,倒也没弄出多大的动静。
感觉到宁渊松开了牙齿,呼延元宸望着手腕上那排已经浸出了血痕的牙印,苦笑着摇了摇头,再看宁渊,剧烈的疼痛之后,他也只剩下了喘气的功夫,身上的袍子早已汗得半湿。
“你……”呼延元宸轻缓了一声,哪只宁渊却迅速侧过身来,用手把他的嘴捂住,神色无比认真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下边的宁萍儿,呼延元宸眨眨眼,了然般点了点头。
宁渊松了一口气,身子又软绵绵地垮了下来,呼延元宸急忙托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他其实满肚子的疑惑,但看宁渊的意思现在显然不是问话的好时机,只有等下边的人离开再说了。
房梁毕竟是房梁,虽然比一般屋子的梁宽一些,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