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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九章草原狐狼的庙算广宁战役(十六)()
京师多日的飘雪终于停歇,呼啸的寒风把正阳门高大箭楼上的雪沙刮出一条云带,在阳光的映衬下散发出妖娆的七彩之光。卢象升头戴四梁朝冠,身着绯色云雁补子朝服,素花腰带,脚上却是穿的是破奴军特有的软羊皮靴,手持象牙笈板,孤独地徒步走向午门。正如大明破奴伯所言阉党横行于朝堂,卢象升这次上朝对奏几乎没看到东林同僚。
阉党对他这个残存的东林党耿耿于怀,与破奴城宣慰使司亲近的大明官员为避嫌也不敢和他交谈。大明在京师的勋贵们,更是由于去年破奴伯带头为灾民捐款一事记恨破奴伯,在勋贵眼里卢象升这个破奴城宣慰使司同知,就是帮破奴伯讲话的走狗。通往平台大殿道路上的积雪,被洒扫内侍打扫得异常干净。卢象升这次无诏进京本犯了大忌,可天启皇帝与朝廷重臣们急于想得到破奴军攻占广宁的详细消息,在卢象升即将达到通州时,补发了诏书。
昨天卢象升刚到京城,就有内侍前来传旨,早朝后破奴城宣慰使司同知卢象升进平台对奏。为避嫌卢象升按规矩住在了驿站,没见皇帝前他既不能拜见步兵尚书孙承宗,也不能去破奴城宣慰使司驻京衙门里去住。在破奴城生活许久的卢象升,早已忘记文官乘轿的滋味,破奴伯张平安极为反感破奴城官员坐轿,卢象升也养成了骑马代步的习惯。
卢象升骑马这个小小的举动,立刻遭到大明朝廷大小官吏的冷嘲热讽。卢象升一路走来,满耳都是对这些无聊小节地热议,其内心中充满淡淡悲凉。曾经强大无比的大明朝,内忧外患如此之重,朝堂官员却对这些细节吹毛求疵,要不是破奴伯张平安顶在关外,强大的女真人极有可能打到了京城。可这帮大明官员一个个尸位素餐地热聊他是否乘轿,真可谓可恶至极。
卢象升进入午门由守门大汉将军验过腰牌,就有内侍前来为他引路。待卢象升走入平台大殿,温暖的大殿与殿外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照例,卢象升先对天启皇帝行三拜九叩大礼,手捧奏章交予内侍转呈皇上。其实这都是既定手续,当卢象升昨晚一到京城,就把抄本呈送内阁、礼部、兵部。外藩事物皆有礼部操办,要是抄本少报一个衙门,卢象升就有失礼之嫌。
当晚,内廷司礼监就把抄本呈送给天启皇帝,内阁阁僚以及各部尚书基本了解了破奴军进攻广宁的战况。至于让卢象升上平台对奏,就是他们想摸清破奴伯这么做的真正用意。在他们看来,破奴军把广宁送给大明,除了要大明给予破奴军急需的物资外,还包藏了不可告人的险恶用心。于是,魏忠贤把内阁的这个预测上奏天启皇帝后,并未得到皇帝的认可。
天启皇帝朱由校认为,破奴伯张平安奏章中所说还是有些道理。辽东锦宁防线的大门边军,拿了大明九边的八成军饷粮草,这么多年却未收复一寸疆土。破奴军打仗所用军资粮饷,都是破奴伯劫掠林丹汗和收缴扬州盐商所获金银,大明朝廷并未支付破奴军一文军饷。凭什么你拿几百万粮饷这么多年才砍了几百人头,合着一颗普通女真鞑子人头就值一万多两银子,这点军功可比神宗皇帝对努尔哈赤人头格赏还高出许多。
现如今破奴伯带领破奴军把广宁都打下来了,还让你们去接收,这帮阁老们却一言不发,反而说破奴伯这种做法有阴谋。兵部尚书孙承宗说守广宁必守西平堡,人家破奴伯这次奏疏中也答应了下来,朱由校也想借这次对奏看看大明官僚们还有什么推脱之词。当卢象升礼毕后,天启皇帝朱由校先是慰勉了几句,然后就看着内阁首辅顾秉谦,意思是该你问话了。
顾秉谦先是对皇帝跪拜后,沉稳地卢象升道:“建斗一路辛苦,十天前破奴伯传来奏报,说是拿下了广宁城。可这次奏报又说刚刚拿下广宁,两次奏报前后都说同一件事,其中蹊跷建斗可知否?”
对于顾秉谦的发问,卢象升恭谨地回道:“回皇上、阁老的话,广宁之战之所以出现前后不一的奏报,不怪破奴伯而是臣下指挥不利。”
卢象升于是详细地解说了整个广宁战役的全过程,并表示破奴军如今火药存量却是已经到了危险的地步,继续进攻的后劲乏力。请求朝廷拨付破奴军急需的硫磺二百万斤,棉花五十万石,素色丝绸二十万匹,以及破奴军最急需的药材。卢象升话里有话,他并未说破奴伯张平安会用银钱购买这批军需物资,就是破奴军手里有努尔哈赤和巴雅喇等女真酋奴人头。
况且,破奴军还有广宁城以及十三山驿这个筹码,朝廷重臣大都没觉得张平安索要物资做法过分。大家都在思考下一步打算时,内阁次辅黄立极却开口讥讽道:“破奴伯那个娃娃要这么多军需物资作甚?难不成我大明供给着他军需,他要是带兵攻打边关,卢同知这个行为即为资敌!”
对于黄立极的刁难,卢象升依然十分平静。在来京城前,张平安就告诉卢象升,如今阉党在朝堂上做派极为猖獗,只要是东林党人提出的建议,不管对错阉党即会为反对而反对。因而,卢象升对阉党的反击也有准备,他毕恭毕敬地对黄立极失礼道:“阁老,破奴城宣慰使司如今也是外患严重,下官用身家性命担保,破奴军这次囤积军资绝不会针对大明,而是为了打击西北方向上的林丹汗。”
卢象升的这个回答,引起了兵部尚书孙承宗的高度重视,他赶忙追问道:“建斗,你确定破奴军刚刚与女真大战后,即将与林丹汗开战?”
孙承宗打断卢象升的回答,一是提醒皇帝与阉党重臣们,这个时候还没到与破奴伯张平安翻脸的时刻。另一个原因是孙承宗要把大家注意力,集中在如何派兵收复广宁这个议题上来,别捕风捉影没事找事。果然,孙承宗这个问话引起了天启皇帝朱由校的共鸣,他在御座上对站立于丹壁前的魏忠贤道:“大伴,黄爱卿这几日值更颇为辛苦,你搀扶黄爱卿下去歇息去吧!”
天启皇帝这个驱赶黄立极的办法极为聪明,他不但赶走了黄立极,还把阉党首脑魏忠贤一块赶走。天启皇帝这样做的目的,就是用行动告诉这帮在平台大殿里的重臣们,别一天到晚想着党争,在这个关键时刻还不忘党争的人他绝不会手软。对于天启皇帝的这一手,孙承宗也是相当地佩服。如果皇帝仅仅赶黄立极走,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大明朝的文官那是相当地有战斗力,一旦跟皇帝卯上劲,能把皇帝折腾地下不了台。虽然投靠阉党的文官节操上不检点,但他们还是保留了与皇帝斗法的兴趣。这下皇帝把没做任何表态的魏忠贤赶走,表面上打的是自己家奴的脸面,实际打击了整个阉党的气焰。作为内阁首辅的顾秉谦,心里一下就沉了下去,他要是不顺着皇帝的意志,东林党人很可能借着此事翻身。
于是,所有阉党重臣用沉默应对黄立极和魏忠贤的离去,卢象升也因此被阉党恨之入骨。当魏忠贤铁青着一张脸假意搀扶黄立极转身离开后,天启皇帝轻抬右手示意卢象升接着回到孙承宗的提问。卢象升不敢怠慢,赶紧回答道:“回皇上、孙尚书的话!臣下在回京师前破奴伯曾经告诉微臣,在与林丹汗对峙前线的破奴军,不但抓获了蒙古林丹汗的斥候,还抓捕到畏兀尔斥候。更加令人担忧的是平安城传来最新战报,破奴军斥候还抓住了五个突厥斥候骑兵。”
说到这儿,卢象升看到大家对他所说这些名字有些突呃,赶紧解释道:“畏兀尔人就是唐朝时的回鹘人,突厥人本来在万里之遥的察合台汗国,也就是后来金帐汗国和白帐汗国的一部分。当罗斯人征服了蒙古白帐汗国后,这些曾经蒙古人的奴隶突厥人,开始投靠罗斯人并充当罗斯人开拓疆土的急先锋。破奴伯预计最早后年,破奴军与林丹汗之间必有一场血战。破奴伯早在去年就预感到林丹汗在招兵买马想要反攻漠南草原,为避免破奴军两线作战。于是,挑起了对女真人在科尔沁草原的这场战争。”
老于兵事的孙承宗直到这时才醒悟过来,小狐狸张平安与女真人在科尔沁草原决战的战略目的。就是想打残女真人的主力,这样一来破奴军就可以全力以赴应对与林丹汗方向的战争。对于这个结果,孙承宗不知道是提大明高兴,还是提小狐狸张平安命苦而担忧。据卢象升奏报,女真人这次主力八旗或多或少都被破奴军消灭了不少。最为关键的是,女真汗王努尔哈赤授首后,女真人内部为争夺汗位必将发生持久的争斗。
第五百三十章草原狐狼的庙算广宁战役(十七)()
广宁战场最后的战斗,成为了破奴军神射手表演场地。尽管女真镶白旗战兵躲在了百姓的身后,破奴军在广宁城墙离敌人不远处搭建了许多三丈高的木质平台。破奴军神射手们站在高处,很有耐心地对女真人进行点杀。天光放亮后破奴军刀盾手排成密集的队形,向女真鞑子固守的北城墙从东、西两个方向朝其逼近。此时的女真人龟缩在北城箭楼上,向进攻的破奴军放箭。
立于刀盾手中间的火铳兵,则用密集的火铳向箭楼箭孔处还击。虽然女真镶白旗战兵用狼牙大箭进行了精准射击,可鞑子的箭矢并不完全能射透破奴军身上衣甲,反而因暴露目标遭到破奴军火铳凶狠地还击。破奴军盔甲和盾牌能有效地抵御住鞑子射出的箭矢,没有任何防护能力的百姓就在双方交火中遭了大殃。女真人眼见不能快速杀伤破奴军,即刻向手无寸铁的百姓射击。
大箭过后在百姓身体上溅起片片血花,更加激怒了进攻中的破奴军。他们一面用战刀割断百姓身上绳索,一面高举盾牌掩护解救百姓撤离危险之地。破奴军老兵们相当地有战争经验,只要看到百姓中有青壮,不管他身上有没有绳索,都会在青壮汉民身上再套上一圈绳索,以防汉军旗明奸混入其中。这批带绳索的青壮一到安全之地,即刻被更加有经验的斥候进行甄别。
但凡单手虎口有老茧的青壮就会被立即斩杀,破奴军斥候早就得到情报处通报,作为人质的汉民百姓几乎没有青壮。要是这个青壮虎口处没有老茧,就会被押往情报处另行甄别。就在破奴军与女真鞑子在广宁城墙上打得要死要活时,破奴军统帅张平安却在自己的帅帐内亲切接见一个女真贵族,这人就是努尔哈赤身前最信任的女真官员苏充阿。
作为破奴军主帅的张平安有许多不可理喻地怪癖,比如最喜欢的休闲方式是刑讯敌人,最为愉快的无外乎算计敌人。连续作战后的疲劳反应,在苏充阿来到时,迅速转化为极度地亢奋。早就为算计女真人做好了充分准备的张平安,终于盼来了下毒药的药引,尽管春天还没有到来,却挡不住吃了春药满面春风的张大帅乐呵呵地迎接老朋友苏充阿。
不用张平安多猜,苏充阿在广宁战役还在进行时就不顾凶险跑到战场来,无外乎就是为了自己手中掌握的努尔哈赤遗诏。看样子女真人争夺汗位的交锋达到了高潮,就连皇太极这个努尔哈赤身前指定的接班人,也没有更好地手段压服其他有野心的贝勒们。在这个微妙时刻,女真人最凶恶的敌人张平安,其手中那份努尔哈赤亲手写的血诏,就成为平衡各方势力的最佳手段。
能用软刀子杀人时,张平安绝不会轻易放过。他能给女真人的东西不多,努尔哈赤、巴雅喇、额亦都等高贵的人头,那是张平安换取大明物资的筹码,大金朝的金印,将为这个筹码增光添彩。为兑现对朱茵的承诺,张平安也不会把努尔哈赤的无头尸体交还给女真或者大明,他要在破奴城英雄冢把努尔哈赤当着破奴军英灵的面鞭尸后挫骨扬灰。
尽管张平安内心有谋划,依旧热情地与远道而来的苏充阿寒暄。苏充阿眼中看到的是张平安虚情假意,耳中却充斥着战场传来的火铳与喊杀声。苏充阿还在进入大营时,看到了上千绑在木桩上的镶白旗女真战俘,据说是张大帅下令把这些拿百姓当人质的女真俘虏千刀万剐。因而,苏充阿见到张平安后内心一点都不好受,他再次领教了草原狐狼的凶狠手段。
苏充阿对于女真镶白旗贝勒杜度,拿汉民百姓做人质的做法极不看好,苏充阿当然知道草原狐狼不是善茬,你越是威胁他反而激发了他凶残的本性。正如张平安所料,从哈森苏木战场回到辽东的带兵贝勒们,对于皇太极抢先一步回到盛京接手汗王极为不满。虽说皇太极是努尔哈赤指定的大金国辅政,随着女真人的这次战败,努尔哈赤数十年努力打下的江山,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最为关键的是,草原狐狼张平安带领破奴军不但在哈森苏木战场斩杀了大金汗王努尔哈赤,连代表行使大金权利象征的大金汗印也被破奴军缴获。这样一来,大金朝廷的正统性就不复存在。只要是草原狐狼高兴,他可以任意下达汗令搅乱大金的政局。面对纷繁复杂的局势,缺乏努尔哈赤遗诏支持的皇太极,想登上汗王何其艰难。不过,皇太极也是一个敢想敢干的枭雄,为突破当前大金朝的困境,皇太极以辅政的身份召集女真高层廷议。
这场廷议,首先是废除大金汗印。可废除汗印容易,女真人再想铸造一个金印就得有个新的名称。也不知道是哪个女真萨满去查了草原狐狼家史,说张平安和大明都属火,老汗王成立大金后,火能克金,老汗王和大金朝就是被张平安那个火克制住了。要想克制属火的大明和草原狐狼张平安,就得用水去克。女真人本身文化就不高,憋了半天屎才憋出个“大清”这个词来,好歹清与金汉字发言有些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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