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锁说:“那难怪……”
“难怪什么?”彭因坦往索锁这边偏了偏身子,问。
索锁晃了晃手,指上的金线戒子晃过几道金光,说:“难怪这么合适。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戒指的尺寸的。”
“何止这个呀,还要别的尺寸吗?我报给你听……”彭因坦张口就想来,索锁急忙照之前的方法夹了只烤包子给他塞嘴里。
“吃饭!”她真担心他嘴上没把门儿的呀。
彭因坦咬了口包子,咽下去,说:“就咱们俩在这儿,你要不听,那什么时候听?等人多一点儿?”
“彭因坦!”索锁瞪他。
这时候房门被敲响,彭因坦清了清喉咙,尚未开口,已经面容庄重。他说了声“请进”,门一开,服务员先进来,说:“汤先生来了。”
彭因坦听说,将餐巾一放,先一步站起来,此时汤师傅就进了门。索锁紧跟着彭因坦站起来,就看到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身量中等、精神矍铄、看上去年过古稀的老先生走了进来,一身洁白的制服显得他非常专业。老先生进来,往那里一站,看了看这两个漂亮的年轻人,其中这男青年就先过来,同他握了手,说:“汤先生您好。谢谢您的美食。很荣幸能在这里吃到您亲手做的面。”
“不客气。服务员说你们想见见我,这可也不大多见。我就干脆点儿,过来了。”汤先生人很爽快,看看这气度不俗的年轻人,笑着说。
彭因坦请他坐了,自己跟索锁才坐下,说:“我听说您以前在驻京办?”
“先在一家朋友开的山西酒楼里帮了两年,后来去驻京办。北京我还是住不惯,这两年就退休回来啦。”汤先生笑呵呵地说。他看看彭因坦,又问:“以前吃过我做的面?”
“您还记不记得有一年,大年初一,有人央及您给做碗生日面?都挺晚的了,还麻烦您专门出工。那天您在警卫处跟拦着您不让进的警卫生气,说大过年的,不爱吵架拌嘴,不让拿刀具就搁这儿,你们给我看好了。反正进去,要是没刀具不行的活儿,我就不干了。你们谁有本事谁进去做面给首长吃!”彭因坦说着就笑了。
汤先生想了想,也哈哈一笑,再看看彭因坦,问:“难道你是……那个男孩子?”
“那天我就跟在您身后准备进门呢。”彭因坦说。
“对,后来就是那孩子跟警卫说,等会儿让我爷爷亲自出来领人吧。哈哈……后来刀具就是带进去了。不过没有用。那天就是要做一碗‘一根面’,我听说是家里谁过生日。面做好了我就走了。这事儿你不提,我还真忘了……这些年没少给领导做面吃。有时候说去哪儿就得马上去。这不我前两天又被叫过去给做面,今天刚回来。”汤先生笑道。他看着彭因坦,“很长时间了,那晚上也黑了天,你当时也年纪小吧,完全看不出小时候的样子来了。”
“嗯,好多年了。您还说呢,那么晚请您过去给我一小孩子做生日面,很不好意思,还真是大过年的……今儿借这个机会,跟您表达下谢意。”彭因坦很诚恳地说。
汤先生摆手道:“这有什么可谢的……你生日是大年初一,这么好的生日啊!”
“是。那年本来没打算回国的,突然想家,到家都那时候了,一家子手忙脚乱
的,就想让我过生日无论如何吃碗面。就麻烦到您了……您做的面,味道太好了。”彭因坦笑着说,“跟我爷爷和爸爸吃了几回,忘不了。所以今儿一吃,我猜大概就是您。”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缘分。”汤先生笑道。
索锁在旁边听他们聊天,就看汤师傅,谈吐得体,和蔼可亲,也觉得很高兴。她也不插话,就听他们慢慢儿聊。彭因坦却忽然拉了她的手,说:“汤先生,我女朋友也是厨师。您能指点指点她吗?”
“哦,还是同行?”汤先生听了笑起来,跟索锁聊了几句,就说:“要我指点指点,那可不能光在这儿说说,咱们换个地儿来吧。我看你们吃的也差不多了,走,厨房去。”
索锁没想到彭因坦脑筋转的这么快,这当然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她当然要抓住。更难得的是汤先生这么慷慨。他们跟着他一路往后厨去,路上彭因坦跟汤先生闲聊,还问起来这趟出差去太原,顺利不顺利?
“您这么大年纪,还得跑来跑去,太辛苦了。”他说。
“哦,这倒也没什么。你看我,身体还硬朗。常年案头工作的,也是出力的活计。就前两天,在火车站遇到小偷,一伙儿四个人,给我逮到,四个人都让我撂倒了!要说出差这次也不辛苦,出去都是给大领导做饭的,好吃好喝好住处的招待我呢。就是这回,不知道是谁要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我去是去了,也没捞着亮手艺,说是首长忙着开会,不用小灶招待的……哎呦,这也新鲜。来,到了。”汤先生说着,请他们进后厨,来到面案旁边,让他的徒弟给索锁和彭因坦拿了帽子和衣服围裙穿上。等索锁收拾利落,他就赞道:“还真是内行人的打扮。”
彭因坦看着索锁,笑。
索锁就站在汤先生身边,听他从山西面食选择的各种不同粉面开始讲起。这些她以前也有学习过,但是涉及的并不深。汤先生也不可能短短时间内面面俱到,不过就是给她答题介绍下,然后特地选了他拿手的剪刀面和刀削面示范了一会儿。索锁重点学了剪刀面。她本来就聪明,名师指点,也是一点就透。几个来回,剪刀面就剪的很像样了。汤师傅一高兴,除了这些,另外专门给她示范了下“一根面”的做法。
“学会了,以后啊,谁过生日,可以来上一碗,又好吃又好意头。”汤师傅教着索锁,等索锁这一根面做好了,他又将自己的拍拍按按的弄成一个烧饼样,交给徒弟去烤。趁这会儿工夫,他教索锁煮面、装碗。等面盛进碗里,烧饼也好了。他笑着看碗里密密匝匝平平整整盘着的面,和盘子里金黄的烧饼,示意两人尝尝这烧饼,道:“这是绝活儿,外头绝对没有的,就是太费工夫了……面你们俩吃了不少,这烧饼难得一见,来尝尝。”
彭因坦等汤师傅这句话也等了好一会儿了,这就下手去掰烧饼。果然酥脆香甜,吃的齿颊留香,他大声赞好。汤师傅更高兴了,等他们告辞出来,特地送了索锁一套他自己打磨的道具,还留了电话给索锁,说:“有什么问题,尽管打电话问我。我已经不收徒弟了,不然你这么有天分的孩子,我还真想收入门下。”
索锁再三谢他。等从后厨出来,她抱着刀具包,高高兴兴地等走到没人看见的地方,攀着彭因坦的肩膀,说:“过来!”
彭因坦会意地偏了腮过来,让索锁狠狠亲了一口。他笑着揽过她,说:“这回高兴了吧?以后要记得给我做生日面。”
“我是高兴了……你怎么一肚子心事?”索锁问。她可没忽略,彭因坦从刚才开始,就有点儿发闷。
彭因坦不想她这么敏感,过了一会儿,才问:“嗯……我觉得,我爸可能在太原。”
索锁愣了下,握紧了道具包。
“你想不想跟我一起见见他?”彭因坦问。
第十八章 旋转的木马 (六)()
他握紧了索锁的手。能感觉出来索锁的紧张,她好像突然之间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似的。而且她看着他的眼神,让他心里发疼。走廊里静静的,他们俩站在这,陪着他们过来的服务员跟上来,索锁马上推了推他,轻声说:“回房间再说。摆”
她说着转身,跟着服务员走出去,直到走到电梯门口,那服务员离开了,她才看看彭因坦。但她依旧是沉默的。电梯来了,彭因坦拉她的手进去,才说:“我也只是猜的。不一定真是这样。就是真的,我也先问问你的意见。”
索锁舔了舔嘴唇。
她一紧张,就有点口干舌燥的。
彭因坦看她这样,也不忍心再继续这个话题。就想照索锁说的,回房间去,她如果想说再说……索锁进房门先倒了一大杯水喝。彭因坦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喝完水,说:“过来坐。”
索锁把杯子一放,走过去,彭因坦拍拍自己的腿。索锁没理他,径自过去坐在了沙发的另一边。两人还是靠在一起,彭因坦揽着她的肩膀,说:“我·操之过急了?”
“你爸爸不赞成你和我在一起。现在你带我到他面前去,他甚至会觉得你是在跟他示威……见面会不欢而散的。”索锁轻声说。她手指搅动着发梢。显然心烦意乱。
彭因坦抬手捉了她的手,团了团,把她的手团到自己手心里,说:“情况你很会分析。我想带你见他,不是讨他欢心的。当然他要是高兴就更好。我是想让他见见你。”
“不。”索锁摇头。
“那好。就不见吧。”彭因坦很痛快地妥协了。他亲了亲她额角,说:“洗洗脸睡觉吧。明天不用太早起来,吃完早点再赶火车去。”
“彭因坦,”索锁靠在他肩膀上。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只是将耳朵靠近彭因坦的身体,听着他身体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她说:“彭因坦,我怕我情绪会失控。瓜”
彭因坦抬手摸摸她的脸,说:“不怕。有我在呢。”
“还是怕。”她说。
“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彭因坦问。
“都没有……也都有。”索锁说着,闭了下眼,“可是真有一天要站到所有的人对立面去,这滋味不好受。我受得了,你受得了?”
“为什么你受得了,我就受不了?大不了就剩你和我在一起,难道这种日子我们过不了?又不是没有能力养活自己,要靠谁供着。”彭因坦突然来了气。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对着索锁,看索锁仰脸望着他,他愣了下。要搁在往常他马上就心软道歉了,可是这会儿他站着纹丝不动,也不开口。
他突然间发起脾气,索锁倒是平静,轻声说:“你看,现在只不过是探讨可能会遇到的问题,我们已经开始吵架,如果……长久下去,天天吵架,怎么办?”
“我们没吵架。我是……你别把我绕糊涂了,索锁。”彭因坦皱起眉来。他平抑了下情绪,“你给我个保证。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我不会先放弃你;你也不能先放弃我。行吗?”
索锁还是仰着脸看着他,但是她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
彭因坦脸沉着,转身拿了自己的外套,说:“我得冷静下,不然我怕我忍不住要对你发火了。”
“彭因坦!”索锁站起来,彭因坦却像一阵风似的,已经关门出去了。
他一走,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似的。索锁呆站在原地,外面大街上偶尔经过的汽车,都能让一阵夸张的尖啸声钻进她的耳朵里……她抬手按着耳朵,鼓膜疼痛,直直地又往心里头钻。
她看到彭因坦丢在床边的围巾……外面天气很冷,他没戴围巾,不知道会不会冻着。
她刚刚是该给他保证的。他的保证有多珍贵她是知道的,可她明明可以就只是答应他一下而已,哪怕是敷衍,他看得出来也只会高兴接受的。彭因坦聪明的时候很聪明,笨的时候也很笨,揣着聪明装糊涂的时候也不少的,尤其是明明看出她不对劲儿,还得哄着她高兴的时候……可她就是说不出口来。
不想骗他。
她过去拿起围巾来,也没顾上拿外套,打开·房门就出去,她刚要往电梯方向跑,突然间就刹住了脚步。她看到靠在门边墙上的彭因坦,这时候伸手臂过来拦住她。看到他,她还没说话,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彭因坦看她嘴唇发颤、人也在发抖,就是说不出话来,说:“我想了想,还是不能走太远。要是你出来找我,这么冷,感冒了还得我照顾你。”
索锁把围巾狠狠地扔在他身上,他抓住,挂在脖子上。
“我跟你去。”索锁说。
彭因坦愣了下,问:“什么?”
“比起害怕还没有发生的事,你这样我更怕。”索锁站在彭因坦面前,乌溜溜的眼定定地瞅着他。“我不会先放弃你的。”
彭因坦拉过索锁来,轻轻拥抱了她。
“索锁。”他喉咙有点哑,“对不起,不该跟你
着急。”
“没关系……”索锁说,“你别养成习惯就行了。你会着急,我会打人。你习惯了,我也会习惯。”
彭因坦沉默片刻,闷笑出声。
他低低头,脸埋在她的肩窝处。她身上温暖的香气里,有一点食物的味道……他稍稍恍惚了下,心里忽忽悠悠升上来一个念头。她的身上,大概就是将来家里会有的味道吧……他曾经很怕的一种状态,现在竟然不怕了,还隐隐约约有点期盼。可哪怕在一个月之前,甚至是一个周之前,他有少少的一点这个念头,也许都会觉得自己是疯了……
“索锁。”他低声。
“嗯?”索锁回应他。
“我爱你。”他说。
他说完了。说的很自然。
“我……也爱你。”她说。
彭因坦紧了紧手臂,让索锁完全贴在自己身上。
“你穿的太少了。这样出去会感冒的。”他说。
“感冒也是你害的。”索锁没好气地说。
虽然没好气,虽然他们是在斗嘴,可谁心里都没有真的生气……反而渐渐生出一点点心疼来。
索锁轻轻打了个喷嚏,彭因坦赶紧脱了外套给她披在身上。可是索锁并不觉得冷,他还是拉她快点回房。站在门口,他看着她,示意她开门。索锁摸摸口袋,说:“我也没带房卡……”
两人对视一眼,噗嗤一下同时笑出来。
彭因坦拉着索锁,跟她一起去前台办了登记,请服务员给开了房门。回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才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索锁先去洗了脸,出来却看到彭因坦打开了电脑在工作。她悄悄走到他身边,给他倒了杯水。彭因坦轻声说:“我把邮件回复完了就睡,你先睡。”
“好。”索锁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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