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汝前往光德坊,本就是奉命灭口。若非你滥杀王东主父子,师父怎会百念俱灰、重伤而死!”苏十三娘站在段荼罗毒针射程外,缓缓抽出龙泉:“今日吾要用师父的佩剑清理门户!”
“且慢!”卫伯玉急道:“先问她裴诚藏在何处?”
“还有忠嗣大帅为何死于见血封喉?”李晟补充道。
“哈哈!”段荼罗仰天狂笑:“裴郎已远离长安,某再无牵挂。至于王忠嗣被谁害死的,我一清二楚,可偏偏不告诉你们。”
“裴郎?”苏十三娘一愣,旋即啐道:“难怪你欺师灭祖,原来喝了裴诚的**汤。”
“哼,我们南诏儿女敢爱敢恨,才不像你们扭扭捏捏。裴郎的好,你们永远也不会懂。”
“十三娘,你有把握生擒她吗?”王勇拉住妻子,低声询问:“不行就用弓弩直接射杀。”
“无非毒针麻烦些,有秋娘长弓相助,她当无机会发射。”苏十三娘目视段荼罗左手,范秋娘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你若束手就擒,道明暗害忠嗣大帅之人和裴诚身在何处,我保证给你个痛快。”苏十三娘长剑遥指段荼罗。
“苏十三娘,你用尽心机霸占师父的宠爱,我恨你恨到牙痒痒,才不会接受你的怜悯!”段荼罗突然暴跳而起:“我要将你们全部杀死!”
长箭脱弦、弩矢出匣。
段荼罗刚跃起半尺,阿史那雯霞的连弩、范秋娘的长箭接连射出,她在半空中猛然平身前蹿,避开三枚弩矢的同时左手探腰、长剑脱手而出。
苏十三娘侧身一跳,听声辨位躲避星移电掣的利刃同时,
(本章未完,请翻页)一弯飞刀脱手而出。电光火石间,段荼罗戴着薄山羊皮手套的左手被漆黑的长箭穿透,腰间针筒也被飞刀射落。
“别挣扎了,投降吧!”苏十三娘小心翼翼上前。
“死!”鱼跃而起的段荼罗右手一挥,一枚毒针激射而出,直扑苏十三娘面门。
“死不悔改!假装掷剑伤人,其实是掩盖右手毒针,雕虫小技而已。”苏十三娘长剑飞旋,舞出一团绚烂光影,将毒针搅飞。
“以多胜少,算什么本事,否则吾定能杀了你……”满腹怨恨的段荼罗话未说完就颓然倒地。
忆起远赴庭州诛杀程千里时对裴诚的防范疏离,行将死亡的段荼罗哑然失笑;想到两人在剑南躲避追杀的风雨同舟,眼神涣散的她甘之如饴;念及为抵御剑南军并肩作战,肌肉僵硬的段荼罗脸上凝固着幸福的笑容。
“多谢你神机妙算,拯救南诏。为助你平安抵达,我自愿以身作饵。若你此行真能保南诏再不受侵凌,我死而无憾……”临死之前,她恍惚瞧见裴诚弃舟换马,安然抵达目的地。
“为确保出剑敏捷、反应灵活,她右手从不戴手套,故射出长针的同时皮肤沾染剧毒。”苏十三娘探了探段荼罗的鼻息,确认她已身亡:“从未想到她恨我如此之深……”
“师父偏爱你,那是因为汝有过人之处。段荼罗心胸狭窄,十三娘何必与她一般见识。”范秋娘出言劝解。
“可惜她死也不肯说出谋害大帅的真凶。”李晟时刻不忘追查王忠嗣暴毙身亡的真相。
“其实已经很清楚了,只是不知他为何要下毒手……”王霨幽幽长叹:“因某身世之故,耽误诸位许久,实在惭愧。距离冬至大朝会只剩二十余日,收拾完毕后我们直接回长安,将家母安顿在西郊庄园,然后集中心神对付杨国忠,再在大朝会上收拾安禄山!”
幽燕朔风吹,万里尽黄云。
段荼罗葬身少华山之时,千里之外的幽州城北风凛冽、寒意已浓。
范阳节度使官衙内,身裹貂裘的范阳掌书记高一目十行读完吉温的密信,抬眼打量着面前的青年郎君,冷冷道:“北庭副都护程千里死后,裴东主就销声匿迹,今日怎么得闲来幽州?”
“高掌书记,明人不说暗话,冬至大朝会将近,阁下以为东平郡王还能执掌范阳多久?”裴诚浑不在意高的讽刺。
“安家一门三节帅,如日中天,不劳裴东主费心。”
“河西何曾与范阳同心?再说,一门三节帅又如何,能抵得过杨氏姐妹香艳无比的枕头风?杨国忠在剑南一败再败,折损十万兵马,可曾受到丝毫惩罚?庆宗节帅不过误伤几个平头百姓,却遭百般羞辱。”裴诚上身倾斜,逼近高:“况且,高掌书记天纵英才,难道就甘愿在边镇默默无闻度过余生?”
“那裴东主求的又是什么?”
“河东裴家家主之位!”裴诚毫不掩饰眼眸中炽热的**:“当今家主已然老朽
(本章未完,请翻页),族中长老皆鼠目寸光、贪图安逸之辈,看不清天下大势,竟为摇摇欲坠的李亨得罪安节帅。某虽不才,却望借郡王龙威重整裴家。”
“吉温所图呢?”
“吉中丞不敢奢求左右相之位,唯求来日进政事堂而已。”
“可某听说裴东主与东宫来往密切……”
“某与王霨有杀父之仇,不过借东宫之力罢了。”
“密折抄本呢?”高伸出右手,故作不屑状:“吉温为人浮夸,多言过其实。”
“请高掌书记一观。”裴诚面若古井。
“……于各镇设转运使,专司粮饷,不受节度使节制;州县民政,节度使无权管辖;以三年为期,于秋季大阅各镇兵马,抽精壮者编入禁军;各镇节度使任职不得逾五年,任期满,或赴长安、或转任它镇;设讲武堂,广招武举,散入各镇任监军,千卒之营皆须有之,监军平日教导士卒忠君之道、战则密报军中动向……”高越看越惊,不觉已汗流浃背:“此乃何人所奏?”
“自然是名动京师的霨郎君。”裴诚轻笑道:“北庭人人皆知,此子生而宿慧、如通鬼神。东平郡王早领教过,想来不必某多言。”
“那圣人……”高的呼吸愈发急促。
“据宫中消息,圣人颇为意动,赞叹此疏可解内轻外重之忧,抵得上十万精兵。冬至大朝会时圣人将正式颁诏,分四方节镇之权。杨国忠听到风声,日日在贵妃娘子面前构陷郡王,高翁已派内侍少监边令诚前来刺探……”裴诚的话虚虚实实。
“不必再言,某意已决,不送!”脸色铁青的高打断裴诚,拱手送客。
待裴诚走后,高冷笑道:“裴家家主之位?哼,汝冒天下之大不韪,鼓动节帅起兵,所图岂是区区一家主之位,恐是背后之人着急借节帅之手掀桌子吧。不过,尔等行径,正合某意……”
数日后,趾高气扬的边令诚行抵幽州,奉旨将珍果赐给安禄山后,并不急于离开,接连两日都在幽州城内外闲逛。
早有提防的高除了请安禄山亲自出面宴请边令诚,还暗中送了价值三十万贯的金银珠宝和十名契丹少女,才将贪得无厌的边令诚喂饱。
心满意足的边令诚对高十分满意,放下架子与其称兄道弟,对高的询问知无不言。而当高提出安禄山有意在冬至大朝会前进献三千匹辽东骏马时,边令诚立即提笔写奏章,飞报长安,恳请圣人恩准。
边令诚离开幽州时,已是十一月上旬,幽州大地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安禄山还未收到圣人准其进献战马的诏书,但他已派田乾真打着自己的旗号,带领三千名假扮成马夫的曳落河精骑,一人双马,挥师南下,直扑潼关而去;河东节度副使、知留后事安庆宗则暗中调兵遣将,悄无声息包围了歌舞升平的北都太原。河东节度使的衙署皆在太原城内,然太原乃大唐龙兴之地,定为北都,设府驻军,并不受河东节度使管辖。
(本章完)(83 。83z)om
第一百零四章:渔阳鼙鼓动地来(九)()
初雪满长安,四海聚惊澜。
天宝十三载(754年)十一月十一日,离冬至还有十余日光景,疲惫不堪的王正见策马穿过长安城安远门门洞时,边令诚刚离开幽州不久。
向时长安纷纷扰扰,市井中流言蜚语不断,街头巷尾皆传王元宝用霨郎君的身世中伤王正见乃太子授意;还有人讲,王东主死后如意居的财产遭虢国夫人大肆侵吞。而王正见则从流言中嗅到熟悉的味道:“抓捕王元宝,意在东宫;而今王元宝横死,圣人也不忘借题发挥……”
朝堂上,高仙芝上表揭发杨国忠掩盖剑南大败的罪行,言之凿凿;杨国忠百般狡辩,死不认罪,反诬安西进奏院心怀叵测,策划劫狱。急于去华清宫避寒游乐的圣人不胜其烦,命双方各自准备证据,待冬至大朝会时廷议而决。
而更令长安民众在意的是,圣人此次去华清宫,一反常态并未让太子留守长安监国,反命其与盛王一道随侍左右。朝野上下纷纷揣测,圣人何时会正式下诏更易储君……
王正见虽急着见王霨,但按制他必须先到华清宫陛见过圣人才能归家。而令他哭笑不得的是,裴夫人早就派王珪守候在安远门外,名为迎接,实有“监视”之嫌……
“霨儿今日在华清宫当值,倒可以一举两得。”王正见满脑子都在琢磨该如何面对王霨。
王正见候在华清宫大殿外焦急等待圣人传召时,忽见高力士手持一卷奏章,失魂落魄,踉跄而来。
“高翁,何事惊慌?”
“安禄山……献战马……三千骑兵……洛阳……”上气不接下气的高力士把奏章递给王正见。
王正见打开一看,河南尹达奚珣急报,说昨日有数千骑兵渡过黄河,进入洛阳城郊。放心不下的达奚珣派人追问,方知是范阳节度使安禄山进献骏马的队伍。达奚珣带兵出城打探,并未见到东平郡王安禄山,却发现负责送马的驭手精悍无比,各式兵刃也一应俱全。
“安禄山之前可上过奏折?能否确认他在献马队伍中?”
“边令诚奉旨宣慰幽州,前几天上过折子,说安禄山有意进献战马,某已呈给陛下,但圣人和贵妃娘子忙着在梨园编奏新曲,估摸着还没来得及看。内侍省在范阳无监军,故不清楚安禄山是否起程进京。”
“潼关!”王正见略一思索,沉声道:“关中承平日久,潼关守军不过千余人,若遭数千范阳精兵偷袭,旦夕之间潼关必破。烦请高翁尽快禀明圣人,速派禁军驰援潼关,同时正式下诏,谢绝安禄山献马!”
“多谢王都护!”
“若陛下恩准,某愿领兵赶赴潼关!”王正见主动请缨,此刻他也顾不上见王霨了。
“某定会转告陛下。”高力士匆匆离去。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华清宫梨园之中,梅花绽放,一片幽香,李隆基横吹玉笛、杨玉环轻弹琵琶,梨园弟子轻歌曼舞,其乐融融。杨国忠则小心翼翼服侍在侧,生怕再惹贵妃娘子不快。
待高力士将达奚珣的奏报送来时,李隆基将信将疑,杨国忠欣喜不已。高力士转述王正见的判断后,李隆基急召高仙芝、王正见和张守瑜一并来梨园商议。
两位碛西名将一致认定安禄山献马之举极为可疑,其心可诛。张守瑜虽不认为安禄山会起兵反叛,但也赞同不能放任数千如狼似虎的边镇骑兵进入京畿。杨国忠则咬定安禄山狼子野心,一再恳求李隆基下诏,免去安禄山一切官爵,并将之押送到京。
李隆基沉思半晌,才命高仙芝为主将、王正见为副,统领五千飞龙禁军疾驰潼关,同时下诏婉拒安禄山献马之举。
王正见与高仙芝飞抵潼关时,三千曳落河已行至陕州(今河南三门峡市),得知飞龙禁军增援潼关,田乾真意识到战机已失,遂撕下伪装,顺势攻打陕州。不过一个时辰,陕州就落入曳落河之手。占领陕州后,曳落河侦骑四出,截杀过往行旅,大唐的东西二都遂被隔绝。
田乾真攻打陕州之时,河北幽州城中,安禄山诈为敕书,召部下诸将示之道:“内侍少监边令诚送来圣人密旨,历数杨国忠欺君罔上、掩盖败绩等罪状,令某率兵入朝讨伐杨国忠。敢不从命者,定斩不饶!”
此时范阳军将佐多为番将,皆以安禄山马首是瞻,无人敢有异言。安禄山大喜,纠集帐下兵马及奚、契丹、室韦等部散骑共十二万,亲乘铁舆,率军南下。
叛军步骑精锐,烟尘滚滚,鼓噪震地。当时内地承平日久,百姓几代不闻兵戈,听说范阳兵起,远近震惊。叛军所过州县,望风瓦解,守令或开门迎敌,或弃城逃窜,或被叛军擒杀,无敢抗拒者。
与此同时,安庆宗以进献契丹武士、少女为名,派兵潜入太原,斩杀北都副留守杨光翔,兵不血刃轻取太原。
攻占太原后,安庆宗当即从监牢中放出高秀岩,然后派兵屠杀太原王氏数百人,一时间城中血气冲天、冤魂无数。河东一道迅疾落入叛军手中。
赴京参加冬至大朝会的平卢节度副使、知留后事史思明行至恒州(今河北石家庄)得知安禄山起兵,他当机立断率百余名牙兵急驰东南,避开叛军兵锋,从青州登船,走海路返回营州(今辽宁朝阳市),整顿兵马后作壁上观。
河西节度使安思顺听闻范阳、河东两镇起兵反叛时,他正苦口婆心劝与自己一同进京的朔方节度使李光弼娶自己的女儿。得知安禄山背叛大唐,面如死灰的安思顺自缚双手入京请罪,却劝李光弼尽快折返灵州,防范安庆宗偷袭河套、监控回纥。
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因腿疾之故,早在一个月前就来长安休养。听说安禄山叛唐,哥舒翰急令陪自己进京的王思礼返回鄯州,然后他在陇右牙兵校尉刘破虏护翼下乘车直奔华清宫,半路恰遇催马急行的封常清。
龟兹距离长安六千余里,来往耗费时日颇多,故六月献俘礼后,圣人命李嗣业和席元庆返回安西,却让封常清留在京中,除了便于其出席冬至大朝会,亦有示恩宠之意。
两人一同行至华清宫望京门,哥舒翰下车时忽遭冷风一吹,腿疾突发,瘫倒在地。被刘破虏和封常清扶起后,哥舒翰长叹一声,绝了分润军功之心,恨恨回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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