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朗朗,万里无云。整个河中大地,都被一丝月光和繁盛的星华覆盖。
在拓枝城和怛罗斯城之间的广袤草原上,各方势力或北上、或南下,他们都正朝着宿命般的交汇点进发。
而在草原东侧,数千匹战马沐浴着星光,正在无边无际的原野上飞奔。
王霨轻轻掀开马车窗帘,仰望着熟悉而陌生的天河,看着那似乎亘古未变却又悄然变幻的星图。他百念丛生、感慨万千。
穿越以来,他竭尽全力,试图用稚嫩的双手阻拦沉重的历史惯性。现在看,历史的轨迹确实发生了一点点偏差,正如那缓慢变动的星云的一般。
可是,在蝴蝶效应的作用下,一点点的改变带来了一连串的变化,整个怛罗斯大战变的面目全非,浑不似“旧日”模样。
在失去“未卜先知”的能力后,王霨也不清楚,自己推动引发的西征将如何演变?试图改变唐军惨败于黑衣大食命运的努力能否实现?想到这里,王霨心里也难免忐忑不安。
车厢内,幽香缕缕,如云浮动。
王霨回头望了望明艳如莲的执念、聪慧如兰的羁绊和清冷如雪的守望,心思纯净如月的他,深深感受到了所有的美好和希望。
马车外,千骑猎猎,如虎如龙。
王霨回忆起穿越前在伊赛克湖景区和章导游的一番交谈,想到正是窗外威武雄健的大唐男儿,守护着河中的秩序和大唐的繁盛,他怦然心动、热血上涌。
西北望,星光闪闪,杀气升腾。
宽厚如山的父亲、多谋善断的杜环、勇武擅射的马璘……一想到他们已被大食叛军围攻了数日,王霨心急如焚、气冲霄汉。
“为了所有爱我的和我爱的人!为了大唐!为了华夏!无论有千难万险,我都要逆流而上,百折不回!”
星光灿烂,少年意气决云起!杀机四伏,宿命决战风雷激!
幽远的天宇之中,古老的星辰们正在宇宙伟力的作用下,上演着斗转星移的浩然大戏。
辽阔的大地之上,盛极将衰的帝国,却正在缓缓脱离原有的黯淡轨迹。
(本章完)
第六十八章:汹汹十万敌骑疾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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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八载,六月初五凌晨,寅时初刻。
新月已隐,星斗灿烂,散碎的薄薄流云为风所动,在天宇中结队而行。星光在云朵中时隐时现,天地之间忽明忽暗。
怛罗斯城南的原野上,清风吹过,野花野草摇曳不定。
白孝德和手下近百名横七竖八地的安西轻骑兵一样,裹着大氅、枕着箭囊,躺在草地上酣睡。
轻骑兵们的呼噜声此起彼伏,或如雷鸣、或如钟磬,汇在一起,宛如开了一个水陆道场,嘈杂无比。
可是,劳累了数日的轻骑兵实在太疲乏了。他们睡得昏沉沉的,似乎天崩地裂都不会被惊醒。
离开拓枝城后,白孝德和手下的弟兄们一直作为探路先锋,在大军前方十余里处查探,马不停蹄、奔走不休。
白孝德手下个个都是铁打的汉子,可如此连轴劳碌数日后,也难免有些疲倦。一旦有可能,他们就会抓紧一切时间休息。
当然,此地距离怛罗斯城只有一百余里,随时可能遭遇大食军的斥候。
虽然北面有葛逻禄部为安西军遮拦掩护,还有数队安西斥候顶在前面,但由于怛罗斯城南的草原过于开阔,大食斥候随时可能洞穿葛逻禄部的防线、绕开安西斥候,逼近安西军大营。
因此,肩负为大军巡逻警戒重任的安西轻骑兵们高度警觉,他们绝不会将自身安危和大营的安全寄托在别人身上。即便只是短暂宿营小憩,白孝德依然严格制定了轮流休息、分时担任岗哨值守的章程。
丑寅之交,是黎明前的最黑暗的时刻,也是人最困乏、防备最松懈的时辰。
而精力充沛、剑法出众的卫伯玉,则被白孝德特意安排在此时执勤。
换作其他人,难免会多想,考lu是不是旅帅对自己有意见,借机hui刁难人。
但在卫伯玉眼中,白旅帅将最艰难的任务交给自己,简直是最da的信任和无上的荣耀!
接受任务之时,卫伯玉就开始幻想,会不会自己担任岗哨时,恰好遇到大食斥候偷袭呢?那样的话,自己左右开弓、刀剑齐挥,三下五除二,干掉几名斥候,就可以抢个头功了。
若是运气好,斩杀个百夫长啥的,功劳就会更大。战后论功行赏,就可以争取个队正、旅帅什么的。
卫伯玉越想越开心,笑得嘴都合拢不上,似乎他已经当上了旅帅或校尉了。
可是,当他被上一班岗哨叫醒,迷迷糊糊开始为袍泽们警戒时,卫伯玉放眼望去,广阔寂寥的草原上只有风吹过的轻响,却根本没有大食人的踪影。
潜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待了小半个时辰后,冒失爱动的卫伯玉简直要憋疯了。可军令如山、职责在身,他不得不强压下活动活动筋骨的冲动,继续咬牙坚持。
此时,卫伯玉才恍然大悟,旅帅白孝德如此安排,很有可能和信任、荣耀毫无关xi,而只是为了打磨自己冒冒失失的性情。
想通此节后,卫伯玉哭笑不得。看来误杀葛逻禄战马一事给白旅帅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百无聊赖之际,卫伯玉忽然想到那日在山林中捡到的银色甲叶,便伸手从腰间将之摸出。
星光之下,光滑的甲叶散发出银色的光辉。
“纹路好精致!”卫伯玉用右手大拇指将甲叶弹起,然hou再伸手将之接住。如是反复,甲叶如跃出湖面的银鱼一般,在草丛上空闪耀不止。
“唉,还是无聊!”把玩了半天银色甲叶后,卫伯玉又开始觉得无精打采:“该死的大食人,你们怎么还不来啊?我的刀剑已经饥渴难耐了!”
正抱怨间,地面忽然开始微微颤动。卫伯玉一个激灵,也顾不得把甲叶收回腰间,手攥着甲片,急匆匆拔开草丛,向北望去。
大地的颤动越来越强,满天星辰似乎都被震得摇摇欲坠。星光明暗间,卫伯玉看到,北方的地平线上,成千上万的骑兵正如潮水一般缓慢而坚定地涌来。
“敌袭!敌袭!”卫伯玉一跃而起,跑到袍泽身边,放声大吼。
箭囊将大地的震动放大了数倍,沉睡中的白孝德一跃而起,警惕地望向北方。此时,卫伯玉和其他警戒的士卒正在奋力叫醒其他同伴。
来自北方的骑兵大潮依然在缓缓逼近,白孝德跃身上马,借着星光,极力远眺。
“从旗帜和衣甲上看,前几排骑兵应该是葛逻禄人。”认出对方的身份后,白孝德微微松了口气:“深更半夜,谋剌黑山闹得是哪一出?昨日确实有牙兵北上联络葛逻禄部,说是节帅要谋剌黑山尽快到大营中禀报怛罗斯城外的军情。可葛逻禄部怎么摆出了如此大的阵势?难道战局有变?”
成千上万的葛逻禄骑兵步伐虽缓,可那股汹汹气势却让安西轻骑兵不免有些紧张。
在薛、柳两位队正的指挥下,安西轻骑兵们也纷纷上马,马头向南,随时可以后撤。
白孝德稍一思索,觉得还是应当探明葛逻禄部的来意。于是,他沉思令道:“薛队正,你带几个弟兄迎上去,问问葛逻禄部中领军之人是谁?为何出动如此多的人马?大食叛军是否有什么异动?”
薛队正依令点了五名轻骑兵,如同一叶扁舟逆流而上。而无穷无尽的葛逻禄骑兵依然源源不断地从地平线后跃出。葛逻禄骑兵为了保存马力,速度并不快。可在千万只马蹄的践踏下,整个草原都在颤动,令人不寒而栗。
凝视着轮廓越来越清晰的葛逻禄骑兵,白孝德的神色变得异常谨慎。回首朝南边大营所在地的方向望了望,他才稍稍感到一点踏实。
葛逻禄骑兵越逼越近,前锋距离安西轻骑兵已经只有数千步远了。卫伯玉顿时感到巨大的威压,从四面八方逼迫而来。
下意识中,卫伯玉的双手摸向了腰间,一把将刀剑抽了出来。唯有刀剑在手,他才会感到安心。
白孝德听到刀剑出鞘之声,立刻明白年轻莽撞的卫伯玉沉不住气了。
“冒失鬼……”白孝德扭头斥责卫伯玉之时,却看到一线银光从卫伯玉身侧一闪而过。
“这是什么?”白孝德探身伸臂,将银光闪闪的甲叶抓在手中。
“头儿,甲叶而已,前两日在山林中找到的。嗯,就是遇见葛逻禄百人队那日。”卫伯玉随口解释道。这几日,他和白孝德混得很熟,称呼也从规规矩矩的“旅帅”变成了“头儿”。
白孝德摩挲着精致光滑的甲叶,盯着上mian的纹路,双眼出神。
“头儿,我是在一棵满是箭洞的松树下找到的。你当时还说,那是葛逻禄人围猎云豹的地方。”卫伯玉发现白孝德的神色格外凝重,赶忙将所有细节一一道出。
“不好!”白孝德忽然一声大吼。他抬眼一望,发现薛队正已经快要和葛逻禄部骑兵接触上了,神色更是慌张。
“快!大伙儿齐声喊:‘薛队正,快回来!’”白孝德环视了一周,发现没有更好的办法通告薛队正,只好让安西轻骑兵齐声呼喊。
安西轻骑兵虽不明白白孝德是何意,但他们依然遵照军令,放开嗓子吼道:“薛队正,快回来!!”
安西轻骑兵呼喊了数次后,薛队正等人似乎听到了袍泽们的呼唤,勒住马缰,疑惑地回头眺望。
可惜,已经太晚了。看见安西轻骑兵们勒马止步,葛逻禄骑兵的阵列中飞起了数十只羽箭,呼啸着朝薛队正等人扎去。
薛队正刚抄起骑盾挡住两枚羽箭,就已经有两名安西轻骑兵被射中面门,掉落马下。
箭雨纷纷,薛队正带领剩下的三名轻骑兵扭头就跑。不少羽箭打在明光铠的后护心甲上,旋即被弹开。
薛队正正庆幸间,忽听背后传来矛槊破空的巨响。他来不及细思葛逻禄骑兵怎么会投掷短矛,连忙猛夹马腹,躲开了数支短矛。
可敌人的短矛投得又急又密,薛队正左躲右闪,却还是被接踵而至的第二轮短矛刺透了胸甲……
见薛队正等人转瞬之间就被葛逻禄人全部射杀,白孝德怒发冲冠、眦睚欲裂。卫伯玉一瞬间怀疑,白孝德随时可能会紧攥着两杆短矛,冲到葛逻禄阵列中放手厮杀。
“撤!赶快回到大营,葛逻禄人叛变了!”极度愤怒的白孝德并未丧失理性:“高节帅和封判官应当不曾想到葛逻禄部会投敌,我们一定要尽快赶回大营,及时警告大军!”
安西轻骑兵纵马后撤之时,卫伯玉忍不住开口问道:“头儿,你怎么在葛逻禄人动手前就知道他们有问题?”
白孝德挥鞭吼道:“银色甲叶是从马十三郎身上掉下来的!那套银甲是他家传的铠甲,甲叶的纹路很独特,整个碛西,独此一份。那日葛逻禄人骗了我们,他们根本不是在围猎云豹,而是在追杀十三郎!”
“啊!”卫伯玉大惊失色,他狠狠地打了自己一耳光:“头儿,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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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认识十三郎,自然不知银甲的独特。也就是我和他相熟,才可能想通此关节。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马十三郎生死未卜,但此刻也顾不得了。当务之急,是我们务必确保有人能够活着回到大营。”白孝德虽然恼恨万分,却也明白此事并不能怪卫伯玉。
“确保有人能够活着回去?!”卫伯玉一愣,旋即明白了白孝德的决心。他回头瞥了眼身后乌泱泱一片敌骑,放声狂笑道:“头儿,某苦练剑法近十年,就是盼着能够在沙场上博取功名。今日大功在前,还请旅帅派我为阻敌先锋!”
“好样的!卫十一郎!”白孝德深深吸了口气,高声令道:“柳队正,你带着本队先走。其余弟兄,随某阻敌!”
“旅帅,你先走!某来阻敌!”柳队正劝道。
“此乃军令,不可违抗!”白孝德短矛一挥,朝柳队正坐骑的臀部抽去。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奋蹄向前奔去。
柳队正手下的五十名轻骑兵见状,不再犹豫,猛踢战马,紧跟柳队正而去。
“将乃兵之胆,吾若先走,以后有何面目面对众位弟兄?”白孝德吼道:“其余弟兄,稳住马速,拿出弓箭,我们让葛逻禄杂碎们见识一下大唐男儿是如何杀敌的!”
白孝德话音刚落,卫伯玉立刻虎吼道:“弟兄们,给薛队正报仇!”
留下阻敌的安西轻骑兵均为薛队正的手下,他们方才见同伴被杀,本就悲愤异常。此刻见白旅帅身先士卒、卫伯玉啸若猛虎,安西轻骑兵们也挥弓怒吼:“杀敌!杀敌!报仇!报仇!”
葛逻禄骑兵射杀薛队正等人后,见安西轻骑兵毫不吝惜马力南逃,他们并未提速,而是继续如山压来。
不过,旗帜摇摆、号令相传,葛逻禄部骑兵在行进的同时,大阵中分开数条通道,四百匹高大威猛的骏马从通道中一跃而出,直扑安西轻骑兵而来。
“大食马?呼罗珊骑兵!”白孝德听到身后有数百骑疾行追来,扭头一瞥,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弟兄们!大食叛军最精锐的呼罗珊骑兵出动了。他们战马冲刺快、长刀锋利、喜用短矛。不过短矛的射程没有弓箭远,我们先用弓箭射杀一轮,尽量不要让他们逼近。”白孝德和马璘短暂交流过,对呼罗珊骑兵的特点有所认知。
四蹄修长的大食马奔驰如电,数息间已经迫近到五百余步。呼罗珊骑兵分成两队,二百骑举着短矛朝白孝德等人杀来;另外二百骑则意图绕开白孝德部,继续追击柳队正等人。
“卫十一郎,你带着三十名弟兄,不惜一切代价,去阻止那边的呼罗珊骑兵。其余弟兄,随我杀敌!”白孝德看透了敌人的意图,立刻相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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