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域少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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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西域少年行- 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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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倓生性豪爽,是皇孙中有名的英杰。他交游广泛,对于长安城中的权贵子弟都十分了解,故而对韩国夫人的女儿有所了解。

    李俶望着神情豪迈、朝气蓬勃的弟弟,轻轻点了点头。他羡慕弟弟的英姿,却也深深明白,弟弟还太稚嫩,城府太浅,许多事还不能告诉他。

    不过,一个善骑射、任豪侠、讲孝悌、无城府的弟弟,才正是自己所需要的。身为太子长子,见惯了皇子皇孙间的尔虞我诈、你争我夺,如此得力、可信的弟弟,实在是难能可贵。大唐的皇位继承史上已经有太多的兄弟相争,但愿在自己这一代,可以永远终结了吧。

    怀着如此沉重而缥缈的心思,李俶的目光望向曲江池畔花花绿绿的帷幕和川流不息的仆役。不用刻意辨别,就可以找到“五杨”家所在。哪里的帷幕最奢华、仆役最密集、呼喝声最高,哪里就是杨家所占据的池畔。

    想到即将过门的崔凝碧也在“五杨”的帷幕中,李俶心中冷冷一笑。

    李林甫步步紧逼,父王的太子之位总是坐不安稳。作为长子,理所应当要为父王分忧。至于崔凝碧长相如何、脾气如何,李俶其实根本不在意。反正他内心深处最深爱的,始终是那颗来自江南水乡的璀璨珍珠。

    目光离开了人流纷繁的池畔,李俶遥望曲江池西南的杏园。贵妃娘娘方才远眺,所见是百亩杏花、娇艳动人。而志向远大的广平王李俶看到的,关注的却是正在杏园中进行的“探花宴”。

    “探花宴”也称“杏园宴。”大唐每年的进士考试的正式放榜之日恰好就在上巳佳节之前,故而上巳节时,礼部会组织新科进士在曲江池畔的杏园中宴饮,并在宴会后组织进士跨马游街。

    而之所以称为探花宴,是因为宴饮之前,会以进士中的年少貌美者为“探花使”,到曲江池畔各名园探访采摘名花,妆点宴席,以迎接状元。

    许久以来,长安三月初三曲江踏青的焦点就是观看新科进士游街。而随着杨家的崛起,长安民众不重生男重生女,新科进士的探花宴都渐渐被人忽略,普罗大众都将目光对准了极尽奢华和排场的杨家春游。如此下去,大唐的未来,实在令人担忧。

    李俶虽然忧心忡忡,却暂时无力改变什么。但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保住父王的太子之位……

    李俶在彩舟之内思绪万千之际,曲江池畔,一身白衣的贫困士人杜甫,望着“五杨”豪奴的滔天气焰,心中一阵难受。

    天宝六载(747年),圣人诏天下“通一艺者”到长安应试,刚从齐赵大地游历归来的杜甫也参加了考试。

    出身京兆杜氏旁支的杜甫,祖籍襄阳,生于巩县。他诗文娴熟,却屡试不第。

    听闻圣人下诏招贤纳士,杜甫兴致冲冲地赶到长安应试。却不料,这场恩科,只是右相李林甫主导的一场闹剧。

    在李林甫的授意下,礼部将参加考试的士子全部判为落选。士子愕然之际,却听闻李相国拿着无人中第的结果禀告圣人:“万邦咸宁、野无遗贤!”而圣人也竟然相信了!!

    无可奈何之下,杜甫为了有所施展,不得不转走权贵之门,投赠干谒等,但都毫无结果,困窘不已。

    此刻春暖花开,杏宴正好,贫困的杜甫漫步在长安权贵密集的曲江池畔,看着杨家之奢华,想着无赖杨钊之平步青云,心中更为愤懑。

    他本以为李林甫之奸诈已登峰造极,不料李相未老,更不堪的杨钊却后来居上,直扑相位而去。

    让杜甫更为担忧的是,在齐赵游历之时,他看到大量衣衫褴褛的农夫不堪越来越重的税赋弃地逃荒、权贵家族阡陌相连的大庄园不断兴起、长征健儿逐渐成为边臣悍将的家奴护院……

    而回到长安,依然是一片歌舞升平。长安城中的权贵仕女,能为春日斗花争艳豪掷百万、能为匹来自昭武九姓的宝马良驹一掷千金。繁华的长安城,似乎和大唐各地的疾厄困苦脱离了关系,独自运行着。

    “大唐究竟是怎么了?”杜甫心中呐喊着、恐慌着。他实在不敢想象,不学无术、私欲极重的杨钊成为相国后,大唐将何去何从!

    忧心忡忡的杜甫抬头望了望明媚的春光,看了眼在曲江池中飘荡的奢华彩船,一首诗在他心中油然而生:“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虽然最后几句还有些欠火候,但杜甫自信,此诗再略加修改,就必将成为自己写的最佳的一首长诗。

    只是在繁丽铿锵的文字后面,杜甫听到的,却是大唐走向衰落的钟声……

第五十六章:见微知著论治边 一() 
天宝八载,四月初六的黄昏,日之夕矣,瑰丽的晚霞倒映在宽阔无边的伊丽水(今伊犁河)上,为迷人的河中草原镶上了一道既深邃又美丽的金边。

    伊丽水北岸、弓月城南,时节似夏似春,气候不冷不热,正是一年之中最为宜人之时。

    广袤的草原上,芳草萋萋、野花点点、绿叶臻臻,大地上的如画美景,与西天的晚霞交织在一起,更是格外静谧和迷人。

    三三两两的葛逻禄牧民,骑着骏马,哼着小曲,开心地驱赶着马群和牛羊,悠闲地从伊丽水畔向炊烟袅袅的自家营帐归去。

    偶尔还会有三两只野鹿,蹦蹦跳跳地来到河边饮水。它们一边低头舔着甘甜的河水,一边警惕地瞪着萌萌的大黑眼睛,留意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一只在河边捕捉的蚊虫的蜻蜓,大概是飞累了,竟然毫不客气地落到一头公鹿枝枝叉叉的大角上,休息了片刻。

    公鹿似乎也发现了头上的不速之客,它微微晃了晃脑袋,蜻蜓就扇动着透明的翅膀,在空中盘旋半圈,转身离开了。

    赶走了头上调皮的捣蛋鬼后,公鹿仰脖而鸣,呦呦的鹿鸣声,仿佛展翅高飞雀鸟,穿透昏黄微亮的暮色,飞进来伊丽水北岸的唐军大营中。

    听到幽远而低沉的鹿鸣声后,王霨伸了个懒腰,从杜环的军帐中走了出来。

    协助杜环处理了半天文书之后,日日打熬身体的王霨,也实在忍不住有点疲倦了。远远的鹿鸣声传来,让他眼前一亮,不禁想出去走走。

    “小郎君,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此刻风光甚佳,你也劳累半天了,不妨到帐外漫步片刻,换换心情。”王霨还没有琢磨好如何开口,善解人意的杜环,就主动提出让他出帐走走,休息一会儿。

    步出军帐,但见暮色中的大营,帐篷点点、望楼林林、壁垒森森。负责大营巡逻的刀盾兵,在火长的带领下,严肃地在帐篷之间的通道中穿行。还有负责纠察军纪的虞候,板起面孔,在大营各处查探、巡查。整个唐军大营,在苍茫的暮色中,如同肃杀的洪荒巨兽,不怒自威地屹立在伊丽水畔。

    王霨站在杜环的军帐之前,望着整齐、威严的军营和远方依稀可见的弓月城,欣赏着河中草原夕阳西下时的醉人美景,呼吸着混杂着花香、草香和水汽的清新空气,不觉心旷神怡。

    他本想打几式太极拳,缓解一下大脑的疲倦。可还没有打两招,王霨的目光,就不自觉向大营中间一处守备森严的帐篷望去。

    这顶外表看起来不起眼的帐篷中,住着随军同行的大食公主艾妮塞。为了确保艾妮塞的安全,避免引人注目,王正见特意交代,不要安排过于华丽的帐篷,足够怀远郡主使用就行。防守要外松内紧,做到既不扎眼,又毫无疏漏。

    不过,王正见也充分考虑到艾妮塞的特殊身份,帐篷里面的各色用具都比较精致、精细,布局也特别体贴、周到。艾妮塞的贴身丫环米薇、米兰,负责近身保护她安全的同罗蒲丽,都住在这个帐篷里面。

    但是,无论是艾妮塞还是同罗蒲丽,均非令王霨对此帐篷魂萦梦牵之原因。他的目光之所以总黏在此处,是因为帐篷里还有一位让他念念不忘的人。

    三月初三庭州金满河畔踏青之后,王霨敏锐地发觉,阿史那霄云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了点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她之前是刻意疏离的话,郊游踏青后,阿史那霄云在找王绯玩的同时,也大大方方、自自然然地增多了和王霨的互动,不再顾忌阿史那雯霞冷冰冰的目光……

    在大军出征前,阿史那霄云还见缝插针,邀请小伙伴们又去庭州城西门外的马球场打了次马球。

    除了王珪意料之中婉拒了邀请,当日亲历马球场风波的一众小伙伴们悉数到场。

    此次比赛一切顺遂,不再有任何意外和枝节。比赛也打得酣畅淋漓,小伙伴们都很尽兴。阿史那霄云的进球数更是全场最高,她高兴地大呼小叫、兴奋异常。王霨、高仙桂两人都表现得特别活跃,唯有阿史那雯霞,始终有点心不在焉。

    比赛结束后,众人围在一起野餐、休息之时,阿史那霄云出人意料地宣布,她马上也要随军西行了!

    虽然已经过去一个月了,王霨依然清晰地记得,自己听到此消息时,惊喜得心脏都要挣脱胸膛的束缚了。

    阿史那霄云竟然也要随军出征?!未来数月日日都可以见到那张如水莲花般的娇容?!从天而降的幸福,让王霨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比之前更加懂得收敛和克制的王霨,费尽全身气力压下心中的狂喜后,才注意到高仙桂满满的懊恼和阿史那雯霞清冷的阴郁。

    “雯霞姐姐是早就知道霄云要随军西行吧?因此比赛的时候才会如此无精打采吧?”王霨心中推测道,不觉有点不忍。

    他知道阿史那雯霞对得到跟随如意居西拓的机会是多么在意。即将出发之时,忽然得知一向光彩夺目的姐姐也要西行,心中肯定无比失落。

    王霨本想上前安抚一下阿史那雯霞,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正踌躇间,忽听高仙桂急切问道:“霄云妹妹,你为何能够随军西行啊?霨弟是有圣人旨意,雯霞妹妹是跟随师父护卫如意居,你又是用何名目呢?”

    听到高仙桂的疑问,王霨才意识到,自己忙于压制狂喜、怜悯阿史那雯霞,竟然将如此重要的问题忽略了。

    “怀远郡主的贴身丫环都是粟特人,家父不太放心,就禀明王都护,允我一同西行,陪伴郡主。”阿史那霄云轻描淡写道。

    王霨正在思忖阿史那旸的“不太放心”究竟是什么意思时,就听阿史那雯霞冷冷地说了一句:“你又不懂大食语……”

    放在上巳节前,阿史那霄云对妹妹的挑衅多选择回避退让。可此时听见妹妹言辞不善,她淡淡回击道:“妹妹,你可以学剑技,我也可以学大食语啊。虽无伊月那样过人的天赋,可我自会加倍努力,还请妹妹不必忧心。”

    姐妹二人的唇枪舌剑令气氛一冷。王霨正着急如何救场时,依然沉浸在懊恼情绪中的高仙桂,却根本不曾细听姐妹二人的对话,自顾自郁闷道:“唉,家父此次居然还是留守庭州,不然我也要想个法子,去河中的昭武九国见识一番!”

    大家均知高仙桂心系何处,却也无人说破。倒是方才的尴尬局面,却被高仙桂的自言自语无意化解了。

    王霨在惊喜过后,心中也暗生疑惑,不明白为何阿史那旸会同意让两个女儿都随军而行。

    要知道,西征石国可不是去金满河畔踏青那般轻松自在的郊游,而是关山万里赴戎机的劳累、黄沙百战穿金甲的鏖战,随时都有可能会直面死生。即使一直待在远离前线的后方,也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王霨去年被大食人劫持的遭遇,可不就是最好的例证吗?

    心中虽然疑窦重生,但王霨还是特别欣喜于能和阿史那霄云一同西行。

    因此,大军离开庭州城后,王霨隔三差五就会带着阿伊腾格娜去艾妮塞小公主处探望阿史那霄云和同罗蒲丽。

    北庭大军出征后,艾妮塞的心情非常兴奋。而长途行军又格外漫长和无聊,所以她也特别期待王霨的拜访,每次都会开心地和王霨聊上很久。

    在庭州住了一段时间后,艾妮塞的汉话有所提高,但她和王霨聊天时,依然离不开米氏姐妹或阿伊腾格娜居中翻译。

    王霨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但每次也不得不陪艾妮塞闲谈半天大食国的内政、地中海周边地区的地理风貌。

    通过交流,王霨不断将前世的记忆和艾妮塞提供的信息相互印证。而艾妮塞则惊叹王霨知识之渊博,因而更愿意和他长谈。

    在打发了艾妮塞后,王霨才能有那么一丁点时间,和阿史那霄云一起在军营周围骑马散心。

    王霨其实也记不得两人具体聊过什么,他只是觉得,和阿史那霄云骑马并行之时,时光似乎重回到了他和小雨手牵着手,在冬日校园中踏雪寻梅的幸福时刻……

    北庭兵马后面,如意居等数支商队如影相随,苏十三娘和阿史那雯霞负责率领一百多名武士保护商队的安全。

    不过商队跟随着唐军大队,离开庭州以来不曾有任何不开眼的马匪或小部族敢打商队的主意。

    因此,一路行来,阿史那雯霞还比较有闲暇,她每天早上依然坚持到军营中找王霨一起对练,似乎姐姐的存在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心境和追求。

    阿史那雯霞也特别忙碌,苏十三娘不仅每日都传授她剑技,还开始教她乔装易容之术,并试着派她去探听情报。

    对练结束后,阿史那雯霞都会和王霨聊一些她打探情报时经历的趣事。心有愧疚的王霨,每次都会认认真真地听她讲完。

第五十六章:见微知著论治边 二() 
王霨也去商队驻地探望过苏十三娘和阿史那雯霞,还曾在如意居驻地附近碰见一个面熟的行商。

    回到军营之中,王霨才想起,那个高大的行商就是在大食探子潜入庭州城时,第一个听令卧倒之人。

    商人的逐利本性令王霨深深感慨,《资本论》中的某些经典论述,确实是“放之四海而皆准”。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勇于冒险的商人,整个人类社会才能不断交流和发展。

    穿越以来,王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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