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强壮的太监往二毛的膝盖窝里狠狠的踢了两脚,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在了石板地上,膝盖骨差点没撞裂了,在二毛的面前正是一脸阴霾的慈安太后。
周道英和李莲英,这两位紫禁城炙手可热的总管太监一左一右站在太后身边,冰冷的眼神盯着二毛,就好像在看死人一样。
慈安太后长长的珐琅指甲套轻轻的敲打白瓷盖碗,她在观察二毛的表情她感到意外的是,面对这样的局势年轻的二毛居然毫无畏惧,甚至都没有低头。
“好好好,二毛啊,今天你这身份也就算是彻底暴露了,就冲你这眼神我就已经知道了,你就是铁了心跟肖乐天走了,跟他一样的桀骜不驯,跟他一样的是个叛逆……还不给我张嘴!”
两名强壮的太监不敢怠慢,一个抓住二毛的辫子稳住他的脸,一个抬手就打。啪啪啪,才三四巴掌,二毛的嘴角就流出了鲜血。
但是不论怎么样,二毛的眼神都毫无求饶的意思,他死死的盯着太后一眨都不眨。
“够了!”十几巴掌下去之后,慈安终于被二毛的眼神给震慑住“你有话说?你一个小小的太监,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这说明你肚子里绝对有话……好好好,我给你说话的机会,不过机会只有一次……”
“让我站起来,我想站着说话!”二毛晃动着肩膀想要从两名太监的控制下站起来,可是他小小的身体怎么可能是两名强壮的成年太监的对手,晃动了半天也没起来。
“让他起来!我看看他能说出什么道理来……”
二毛终于站了起来,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居然笑了“呵呵,太后啊,奴才当然是肖乐天的人了,您难道忘记了我是他的干儿子了吗?”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太后你不能杀我,您也不敢杀我,既然你选择见我一面而不是直接打入死牢,那就说明您心里有忧虑,而这个忧虑只有我能给你答案!”
“放肆!你个狗奴才,居然敢恐吓太后!”周道英下意识就想冲过去揍二毛,不过这次慈安没有让他动手“让他说他把话说完!”
二毛毫不畏惧的迎着太后的目光“昨天上午太后得到那份欧洲送来的报纸,而当天下午您就让恭亲王召见了法国和英国特使,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法国人一定是给了您一些承诺,所以朝廷才会在昨天晚上进行满城大搜捕。”
“不过我要提醒太后一句,法国人的话真的可信吗?您难道就没有找人翻译过那份报纸吗?肖乐天究竟是因为什么遭到法国人攻击的?矛盾究竟是怎么产生的?这些您难道一点都不关心吗?”
一句话点中了慈安太后的死穴,这个女人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哦?这么说你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了?”
二毛当然知道,作为肖乐天放在紫禁城中半公开的联络人,他的身份微妙无比,他可以说完全是靠着势力平衡而活命的。
当肖乐天的势力兴起之时,朝廷也需要一个秘密的沟通渠道,就好像后世美国和北朝鲜一样,就算相互讨厌到了极点,但是双方依然要保持着有效的沟通。
朝廷要防范二毛,也要同时用二毛,肖乐天的造反潜力越是强大,这个二毛反而就越安全,在紫禁城里的地位反而会越高,这种政坛中的怪现象,一般民众是很难理解的。
但是肖乐天明白,他曾经通过秘密渠道跟二毛聊了很多国际政局方面的隐秘话题,尤其是欧罗巴的一些王室秘闻,二毛现在知道的比大清国官员加在一起都多。
“太后啊,奴才我奉劝您一句,法国人的话还是少听一点为妙,跟法国人走太近了对咱们大清没有好处!”
“咱们?呵呵呵,你二毛也有脸皮说咱们这两个词?你这个不忠不孝的贱人,你跟谁称‘咱们’你连皇上太后都敢背叛啊!老佛爷到底哪一点对不起你了?没有皇上和太后咱们这些不全的人,还能活吗?”
二毛没空听周道英的讽刺,他眼里只有慈安太后一个人。
“太后,法皇拿破仑三世已经撑不住了,他没有几年的皇帝好当了,奴才把话放在这里,用不了十年法国皇帝绝对会被赶下台……”
话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原来是慈安太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顺便带倒了红木茶几,白瓷盖碗摔了一个粉碎。
“二毛你说什么?这话是肖乐天告诉你的?你们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推演一国的国运?他凭什么这么说?”
慈安怎么能不怕,二毛说十年法皇要下台,这么强硬的口气只能证明肖乐天在秘密的推演各国的国祚。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对《推背图》《烧饼歌》这类图谶学极为敏感,普通民众敢研究这个那就是死罪啊。
如果是普通道士或者文人玩玩这种东西,朝廷还不会太上心,顶多当那些人是傻子放屁罢了。但是肖乐天是谁?那是让整个皇族都头疼的西学宗师,说不准他脑子里真的藏着一份人都不懂的图谶之学也说不定啊。
“二毛啊,二毛!你慢慢的说,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明白,别忘了你在易县老家还有爹娘呢,他们日子能不能过下去,可就看你的了……”
二毛眼圈红润了哽咽的说道“太后放心,奴才不会藏私,有什么我就说什么,不过说来话长,您还是先发道懿旨刑部那边先别杀人……要知道挨打的伤能治好,可是这脑袋掉了就安不回去了,做人还是要留一线的……”
慈安冲着周道英点了点头,这时候二毛才算敞开了心扉“太后啊,法国人真的是不能信的,尤其是法皇拿破仑三世,现在的执政地位早已经风雨飘摇了……”
二毛这两年练出了一副好口才,从哈布斯堡王朝到法国大革命,然后又说到什么叫大德意志国,还有普鲁士兴起。整个欧洲的王室关系被他简单而又准确的描绘了一遍。
“太后啊,那法国人和英国人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在咱们看来好像都是一丘之貉,但是两家这些年的暗战可从来都没有断过……”
“肖乐天这次去欧洲想干什么?还不是想跟崛起的普鲁士搞好关系,这才是他惹恼了法国人的根本原因啊!您可别信报纸上那些猜测之语……”
“我的好太后,咱们大清不能犯糊涂啊!英国人才是惹不起的猛虎,而法国人现在顶多就是一条恶狼,咱们选谁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说到这里二毛一拍大腿“得了,我就实话跟太后说了吧。那个普鲁士国王,跟英国的女王,那可是表哥表妹的关系,而且两家还结亲了,英国的长公主嫁给了普鲁士的太子,将来普鲁士就是人家英国女王亲外孙的……”
“哎呦,都这个关系了,您说法国还好的了吗?那帮亲戚之国,早晚要联合起来一起坑法国皇帝的,再加上拿破仑三世上台本来就勉强,老百姓都有点不服,这内忧外患同时发力,您说后果会如何呢?”
“哎呀!”慈安脑袋一阵晕眩,一个侧歪差点没摔倒,多亏二毛手快才把她扶到了椅子上“马上传旨去……绝对不能杀人,一切都要听我的命令!”
而就在这时候后,从南边沿着北海边跑来了一群身影,打头的正是安德海,只见他伸手冲二毛一指大喊一声。
“那个小畜生在这里呢,给我拿下!”
。。。
331 两宫之争()
安德海是奉了慈禧的命令来捉拿二毛的,按照她的本意昨天中午的时候就应该把二毛打入死牢,只不过因为两宫太后意见暂时没有统一而把他监视控制了一天。
而如今,雾姐收起的大网已经捞起了一千多名叛逆,而且经过审讯也证明了这些人都属于肖乐天的外围坐探,这已经是铁证了,肖乐天的势力绝对不能留。
慈禧本以为她这个姐姐能够将二毛就地正法,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刑部却接到了慈安太后不得杀人的懿旨。
这下慈禧可按耐不住怒火了,长久来对慈安的种种不满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她怒吼着向安德海下令,哪怕用抢的也要把二毛抓起来,必要时甚至可以就地杖杀。
得到主人严令的恶狗总是最凶悍的,安德海带着一大群太监和十几名侍卫,卷起一路烟尘从紫禁城直扑北海边而去。
“太后吉祥,奴才奉主子的命令,来拿二毛,惊扰之罪还请太后体谅!”说完一摆手一群侍卫冲上去就要绑二毛。
“住手!哀家还没有开口呢,你们就敢绑人?这是谁教你们的规矩!”
安德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咣咣磕头“老佛爷息怒啊,老佛爷息怒……奴才只是听命行事,刑部严刑逼供下已经有无数人招供了,这二毛就是叛逆肖乐天的手下啊,这种杀才可不能留啊!”
慈安没想到安德海居然还敢还嘴,当时气的眼冒金星“好好好,真是好奴才啊,我才说一句,你居然用十句来还嘴……来人啊,还不给我掌嘴!”
这时候的安德海发扬一不要脸,二更不要脸的精神,跪在地上自己先掌上嘴了“老佛爷不要动怒,奴才自己来,奴才自己来……一、二、三……”
安德海一边大一边还数数,表面上看着恭顺但是他两只眼睛贼兮兮的不停的转动,他正估算援兵到来的时间呢。
就在他掌嘴十多个之后,从南边紫禁城方向一路跑来一群太监,其中一台凤辇正被人簇拥着直奔混乱的现场冲来。
“安德海!你个狗东西,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你抓个贼人,怎么把太后给气着了?要是姐姐有什么不适,你有一百个狗头都不够砍的!”
“是是是……奴才知错了,奴才张嘴……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
慈禧没空搭理耍宝的安德海,她两步走到慈安面前屈膝行礼,紧接着手指着二毛说道“姐姐啊,这种叛逆还费什么话,直接打杀了吧,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不行!”慈安一反往日慈眉善目的表情,厉声喝道“二毛不能杀,那一千多入狱者也不能随便杀,事态不明之前我们不能偏听偏信,不能轻举妄动!”
慈禧今天也撞邪了,她尖着嗓子嚷嚷道“姐姐这是何意?一个下三滥的狗奴才,难道妹妹我都无权处置了吗?这个肖乐天单在京城埋下的眼线就有上千人,他想干什么?这不就是要造反吗?”
“二毛这个狗东西,从一开始就是肖乐天安插在皇宫里的坐探,这几年要不是笼络住这个孙猴子,我早就想下手了,现在肖乐天已经了,留着他还有什么用?”
慈安自始至终都知道慈禧的野心,也知道这个妹妹对自己都是口服心不服的,不过这些年朝政不稳,南方闹长毛北方又来英法联军,大局平稳慈安一直都包容了她。
没想到今天慈禧居然蹬鼻子上脸了,浑然忘记了她只是个西宫太后,浑然忘记了自己这个东宫太后的地位要远在她之上。
“好好好,妹妹今天火气真是够大的啊!”说到这里慈安从椅子里站起来,手指着周围的太监、宫女、侍卫们大吼道“人都给我退下去,十步之内不许有闲杂人等,我和妹妹有私房话说!”
关键时刻,慈安还是选择了以大局为重,在她的严令下人们开始后撤,十步之内不敢有人逗留。
二毛被一群强壮的太监控制在中间,他冷眼向外观瞧,两名太后争吵的很凶,但是声音很低,人都不知道两宫太后在说什么,大家只知道气氛已经越来越压抑了。
慈安低沉着声音说道“你想斩草除根?我也想斩杀这天下的叛逆,但是在动手之前你能不能回答我的问题?”
“你说肖乐天肯定死了问证据在哪里?你说法国人给了你明确的保证问法国人是否可信?你想替朝廷把乐天洋行抢到手里来问你准备怎么抢?谁去下手,谁又去协调美国人的利益?”
“我的好妹妹啊,那欧罗巴的报纸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肖乐天现在已经落到了普鲁士人的手里并且生死不明,那么我们要找证据也应该去普鲁士找啊!可是现在东交民巷压根就没有普鲁士的使节……”
慈安强忍着心中的愤怒,用平静的语气一点点开导这个妹妹,她心里很清楚越是局势微妙之时,朝廷自身越不能乱,现在的大清就象一名重病初愈的病人,可禁不起折腾了。
但是慈禧这个女人跟历史记载中的一模一样,精于内而昏于外,这个女人平衡国内政局那就是自学的天才,但是一旦让她把眼光投放到整个世界上去,就会立刻晕眩。
晚清的历史耻辱的甚至有些可笑,当一个民族经历了两次鸦片战争,一次甲午战争,中间还有对法的安南战争,对俄罗斯的新疆之战……等等大失败之后,居然还能发布出对万国宣战书。
这种愚蠢到极点的宣战书,正是出自慈禧太后之手,也正是这一份万国宣战书,直接引发了八国联军进北京的庚子事变。
好了,这话题可就扯远了,用前世的黑锅往今生的慈禧头上套,也是有点不公平。但是慈禧的表现果然跟历史记载一样,慈安的话他根本就听不进去。
“姐姐啊,您好糊涂,说来说去,您这不就是用二毛的话来反驳我吗?咱们都清楚二毛是谁的人了,他会跟咱们说实话?”
“呵呵,我是不懂什么普鲁士、德意志的,我也不想弄明白,我就知道一点英国、法国不好惹,俄国人和美国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至于那个普鲁士我之前也问过奕?,到现在都没统一,弄的跟春秋战国一样,又有什么可怕的……”
慈安现在都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了,她发现慈禧已经变成了一块油盐不进的铜豌豆,什么话都已经听不进去了。
“好好好,我不管你怎么想,这个二毛你不能杀,而且刑部和内务府里关押的犯人也只能审问,不能滥杀!这就是我的懿旨……”
咣当一声,慈禧把茶碗都蹲在桌子上了,她站起来痛心疾首的说道“姐姐啊,你怎么如此的固执,您可知道这次是咱们满人多好的一次机会吗?法国人的条件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只要帮法国皇帝出气,法国将给咱们全力的……”
“俄国人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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