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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的小教士抬起头:“但洛伦你知道…为什么教会要将《旧经》束之高阁,只准极少数教会成员接触,并且创造了如今的经文吗?”
黑发巫师眉头一挑。
“我猜,首先是因为《旧经》本身具备着和圣十字沟通的效果…虽然微乎其微,但理论上只要掌握它,任何人都能直接与圣十字接触而不再需要通过教会,这违背了教会作为‘圣十字代言人’的根本利益。”
在小教士的注视下,洛伦推测着沉吟道:“此外,《旧经》本身的内容和文字过于复杂,不便于让信徒们理解,需要一套更为简单直白的理论来…传播信仰?”
韦伯点点头。
“果然,同时作为巫师和公爵的你对这些理解的很透彻,甚至比一般的教会执事所理解的更为透彻。”小教士不禁感慨道:“我有时候甚至忍不住猜测,如果我们见面的那天你不是以巫师,而是以教士的身份出现,也许现在早已贵为圣十字大主教的候选人。”
只是笑了笑的洛伦,并没有把小教士的感慨当回事。
“……但,除去这些之外,还有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下一秒,严肃的小教士沉声道:“那就是教会存在的意义,和过去完全不同了。”
完全不同了?
“没错,严格意义上说如今的教会,和最早随巨龙女王布伦希尔德出现在东萨克兰的圣十字教会,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组织。”小教士点点头:
“相信洛伦你早就知道了,最早的圣十字教会是被巨龙女王布伦希尔德所带来的——迁都戈洛汶,建立帝国,仗剑传教,抵御魔物、消灭邪神…在众多重要的历史事件中,当年的圣十字教会都扮演着关键性的角色。”
“而就像我之前所讲述的那样,过去的教会某种意义上更像是圣十字的‘工具’,坚定不移的履行着《旧经》上的每一个箴言,让它们变成一定会发生的‘预言’。”
小教士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回到了那个教会与魔物斗争的时代:“那时的教会十分强势,甚至一定程度上超过了天穹宫里的皇帝,因为皇帝的合法性正是由他们赋予的。”
“在那之后,仅仅过了两个世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摇摇头的韦伯,没有再说下去。
他也不用再说下去了。
伴随着帝国逐渐趋于稳定,权力一步步的向天穹宫和皇帝本人集中,自然会逐步削弱圣十字教会的权威;毕竟公爵们真正效忠的对象是帝国,是皇帝而不是教会。
建立了帝国的教会逐渐变成单纯维系帝国存在的纽带,让拜恩人和洛泰尔拥有相同的信仰与价值观,以及对世上一切问题的终极解释;而作为一个组织存在的教会则开始依附于皇权,开始将注意力转向如何确保自己的存在,寻求财富、权力和影响力。
没错,就像洛伦曾经在古木镇遇到的那位神父一样…与其说是教会成员,更像是本地的领主,地主外加税务官,负责替教会收税和管理土地的人,与洛泰尔的伯爵或者帝都的税吏没什么两样。
“但是如今的大主教英诺森大人,却对这一切极其的不满。”小教士低声道:“他不仅仅是对教会的腐败和堕落感到不满,他甚至想要将教会复兴,让这个组织回到帝国建立之初时的模样,成为圣十字‘忠心耿耿’的仆人!”
“我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但不论因为什么,都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小教士的眼神中泛着担忧的神色:“不仅如此,眼下英诺森大主教还关闭了帝都的圣十字教会,拒绝与外界接触…这在数百年来都是未曾听闻的事情,一定不是没理由的。”
认真倾听着的黑发巫师,掩饰着眼神中的疑惑。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和洛伦你说这些……”小教士轻声道:“除了因为这些讯息很重要外,还有就是因为艾萨克的一次提醒。”
“艾萨克?”
“对,他曾经和我聊过关于古代符文的事情——我有些好奇,因为这些魔法的源头按照他的说法,其实也是脱胎自《旧经》的东西。”
小教士默默道:“他告诉我,古代符文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完全不同的,理解世界的方式,而这就是接触虚空世界的基础——因为那是一个没有空间,更不存在时间的世界,不能按照过去的常理去理解。”
“这给了我一些启发,因为我发现在《旧经》的文字和拼写中,同样存在着这样一套规则。”
继续说道的小教士,完全没有察觉到面前的黑发巫师表情变了:“和古代符文充斥着随意性不同,就像我们学习过的那样,《旧经》文字内在蕴含的规则与体系与它的拼写同样十分的严谨,标准而且带有规则性,并且这套规则是十分牢固的。”
“作为一套经文,它的每一个文字都仿佛在咏叹和祈祷,书写着神圣而带有怜悯之心,或者慈悲为怀的话语。”
但…它的文字却充斥着理性,甚至要求书写者保持全神贯注,不带有任何情感波动才不至于出现文法和拼写上的错误,哪怕是最最些微的篡改,都有可能造成意思的天差地别!”
“我、我不是一个巫师,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其中的分别;但在我看来这简直、简直就像是在用文字精确的构建着一整个世界和世界的规则一样!”
“不仅如此,我还把我的研究和艾萨克看了,他对这一点也表示了赞同——《旧经》文字充斥着神秘,严谨和复杂的规则,简直天然的不想让别人能够轻易的理解和接触它一样。
而这一点和任何一种文字诞生的初衷都完全不符,因为文字就是要用来沟通和表述的!”
微微一顿的小教士,用一种非常肯定的口吻道:“于是我得出了一种…稍微可能有些离经叛道的观点,那就是《旧经》真正的作用,或者说它诞生的理由,是一套全新的规则。”
“是一套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从未出现甚至和目前这个世界完完全全,大相径庭的规则!”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对我们而言,《旧经》是如此的晦涩难懂;为什么艾萨克强调在学习它之前,一定要将古代符文抛之脑后!”
“因为它是完全不同的,是全新的,是和这个世界眼下所运行的一切规则都截然不同的东西;在它的规则中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很可能都是错误的,是需要被打破和毁灭的;只有将一切摧毁,推到重来,在新生事物上从头开始建立的……”
“才是符合它规则的…世界。”
第三百零九章 “驭龙者”布兰登二世()
停战第二十日,晴,无风。
在清晨的第一声帝国号角和鹰啸声响起后,萨克兰帝国与亚速尔精灵武士们在没有任何沟通,接触和谈判的情况下,默契的开始集结各自的军队,向城外宝石河畔一处开阔地集结。
至此,以“天穹宫之殇”为起点,持续整整一年有余的“精灵大侵攻”以埃博登为始,以埃博登为终,即将在这座帝国著名的港口城市,彻底拉下帷幕。
狭窄的战场限制了双方能投入战场的总兵力,即便将整个战场铺满,将森林铲平,占满丘陵,双方也只能各自投入差不多十万上下的兵力,剩余的都只能作为后备军。
但不论是亚速尔王国还是萨克兰帝国,双方都已经赌上一切!
漫长的准备期中,布兰登和一众顾问、大公们几乎是每天彻夜不眠的制定各种作战方案,一个接着一个,将每一丁点的兵力都运用到极限,将每一个作战计划都变成更大战术布置的延伸。
当最后一批物资,随最后一支被集结起来的萨克兰后备军团抵达营地的那一天,整天整夜喋喋不休的布兰登第一次扔下了顾问和公爵们,回到营帐狠狠的睡了一觉。
因为他知道,这些就是他全部的资本和底气——自第一代至高皇帝到他的兄长康诺德一世,历经十三个世代积攒下来的财力、人力、物力…都将被他全部堆上赌桌,与敌人决一胜负。
输掉战争,萨克兰帝国和德萨利昂家族都将不复存在,自己这个姓氏所代表的一切意义都将不复存在,会被敌人从历史中抹杀,会被所有铭记的后人永远视作耻辱而遗忘。
这才是自己的父亲,帝国的第十二世代至高皇帝艾克哈特二世陛下,留下的“第一百局棋盘”。
他一定早就猜到了,没有什么能够瞒过他的。
一切都在伟大的艾克哈特二世预料之中。
毫不犹豫的赴死,将最终决定一切的权力交到自己这个不受欢迎的“丢脸皇子”手中——换成过去要是有人告诉布兰登,你才是艾克哈特二世眼中,足以决定帝国命运的秘密武器,他大概连笑一笑的兴致都不会有。
因为就连布兰登自己都不相信,因为敬爱的兄长康诺德才是万众瞩目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就算有那样的英雄也一定是他。
但现在…荒谬的玩笑话变成了现实,一切仿佛都像是父皇早就计算好的一样——兄长的死让帝国彻底走向团结,自己靠他生前早就完成了的计划,集结起所有的力量,有了和亚速尔精灵展开全面战争的资本。
荒谬吗,太荒谬了。
但这的确是现实,而且特么的就这么血淋淋的摆在自己眼前。
睡了足足两天两夜的布兰登·德萨利昂,在第三天走进了会议室,从桌上拿起那份自己最后尚且清醒那一刻制定的计划书,朝地图上一拍表示就是它了!
整个计划围绕核心战场展开,一切以快速完成决战为基础,务求用全部的精锐力量在一开始挡住敌人的进攻,在确认敌人的“超级炼金炸弹”被毁掉后,迅速结束战斗。
若大获全胜,两翼将以艾勒芒轻装步兵和波伊骠骑兵为先导,向埃博登展开全面包围,以充足的后备军迅速推进,不惜伤亡和代价,以求用最快的速度推平敌人的一切反抗,将埃博登化作废墟;
若战局不利,则正面作战的十万精锐则要在后线投射武器,轻骑兵和方阵的掩护下,退到由壕沟、土垒、箭塔和各种防御设施构筑的阵地之后,与后备军汇合重新构建心的兵线,将战场宽度打开,将突破防线的敌人包围,剿灭。
而与此同时亚速尔精灵方也在疯狂的布置兵力——前线无法部署太多,那就多布置几层,一道又一道的壕沟和土墙环绕着埃博登,一层接一层;从穹顶俯瞰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靶盘一样,而靶中心就是雄鹰王王庭。
到这一步,双方都已经做好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的准备,并且都不打算在对方死光之退出战场,誓要将战争进行到底。
没有回旋的余地,没有谈判的空间,不存在妥协的可能——从艾克哈特二世被杀的那一刻,双方便已经注定了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至于仁慈,怜悯,风度……对彼此早已是奢侈品,是只有胜利者才能享受的玉液琼浆。
骰子已经掷出…要么胜利,要么毁灭!
散尽所有的赏金,享用最后的盛宴,喝光杯子里最后一滴酒浆,全副武装挥舞战旗的士兵们在军官们的呼喝声,在教士们的祝福中士气如虹,踏上战场。
首先在战场上竖起的,永远是三头巨龙托举的铁王冠战旗。
来自萨克兰帝国最为精锐的断界山要塞和天穹宫皇家侍卫,总计一万五千名精锐老兵军团,被布置在战场最核心的中央阵地,正对着中军所处丘陵高地的正前方。
这里的地形稍微复杂一些,到处都是断断续续的陡峭斜坡,普通的盾墙或者长枪方阵如果在这里列阵,只会被地形撕扯的破碎不堪;只有“黑色城墙”的老兵们,才懂得如何在这种地形灵活机动,同时无法被轻易攻破的铁壁铜墙。
在中军战场正前方一望无垠,同时也是正对着前方敌军的开阔地段,则被布兰登放置了从洛伦·都灵那里“借来”的射击军和一批精锐的波伊骠骑兵,位于方阵最前。
他们的任务是在正式开战前,尽可能的减缓敌人的进军速度,拖住敌人让军团能尽可能晚的和敌人发生正面接触,或是在军团冲锋前对敌人造成更多的伤亡,视情况而定。
在波伊待了好几年,又在帝都城外亲眼见识了射击军实力的布兰登,对这两支军队有着绝对的信心。
这支军团的直接统帅是布兰登·德萨利昂,而真正负责指挥他们的则是断界山副司令,德雷西斯。
他们的任务是在敌军接阵之后死死咬住阵地不松口,尽一切可能的消磨敌军的斗志,用一层又一层的盾墙挡住敌人…就像千百年来萨克兰人每一次的战斗一样。
而在萨克兰军团右翼,地形最为多变的,甚至还有大片没有完全被铲除的林地里,埋伏着阿尔勒—艾勒芒—洛泰尔联合军团。
三大公国的军团,全部都是帝国境内最擅长混战的精锐之师——某种程度上,他们的胜负也将决定了帝国全场的胜负;一旦右翼全线溃败,侧翼暴露的萨克兰军团只有全军覆没这么一个下场。
整个右翼被摆在最前方的,是来自阿尔勒的巨怪猎人们;按照布兰登的说法,这些同时装备了重弩和战斧的战士们是最优秀的尖兵,自然也该拥有相应的荣誉,最先与敌人交战。
阿尔勒人作为尖兵是不是最优秀的暂且不论,反正阿尔勒大公诺兰·厄德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脸上是没有任何笑容的。
而紧随其后的艾勒芒双手剑士,则承担着右翼中坚的重任,必要时负责撕开敌人的阵线,亦或者组成紧密的阵型,挡住敌人的进攻。
洛泰尔精锐射手们,则被以散阵的方式安排在艾勒芒军团前方与两侧,为右翼提供最重要的远程支援;当然,特地将他们放在阿尔勒军团后面的布兰登,也是很阴暗的存有几分“督战队”想法的。
作为帝国境内对天穹宫最为忠心耿耿的艾勒芒大公,尤利·维尔茨是当之无愧的右翼统帅。
在最为平坦也最靠近宝石河河岸的左翼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