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面上来说显得有些讽刺,人类社会的很多人际关系甚至是整个阶级的存在,你曾以为存在如此久远那必然是牢不可破的东西,其实都是以微妙的平衡维持着的。
看似紧密的盟友关系不过是因为其中一人掌握了另一人的把柄,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破就会造成巨大的动荡乃至于战争。而因为有利可图,他们就维持着这样表面上的和平与友好,默契地秘而不宣。
话不嫌多天天在讲道理仿佛什么都懂的人,并不是真正的智者。懂得读懂气氛,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应该开口什么时候不该,拥有自制力才是一个聪明人应作的。
虽说有的时候不那么聪明、冲动一些也并非坏事,但在眼下这种情况,米拉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继续深究下去为妙。
一个是因为队伍当中存在着大量的白色教会信徒,奥尔诺身为精灵身为文化截然不同的异族提出这个问题都已经让他们反应剧烈了,若是再有谁去触碰这块逆鳞,显然只会导致队伍内部矛盾尖锐起来。
他们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在有潜在威胁的情况下再来内斗。而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女孩觉得自己并不能够搞懂这个问题。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去想是她的一贯原则,因为空闲的时间没有那么多每天都要为了生活疲于奔命。
若是在与眼下无关的事情上头浪费太多的时间,那么只会导致应该做的事情没能做好罢了。
战马一步一步地向前迈进着,把心思从因为刚刚醒来还有些迷糊的胡思乱想状态当中抽回来,米拉开始发挥她的职责左右地观察着周边环境警戒起来。而在她的左前方,我们的贤者先生一言不发,只是平静地抓着缰绳。
亨利卸下了之前给那把长剑配的腰挂以及剑鞘。帕德罗西式的剑挂就跟盔甲一样设计精良。用两个复杂绳结固定的剑挂不仅可以根据剑鞘的尺寸自如调整,也可以通过前后挂带系在腰带上的位置调整长短,从而改变剑斜挂在腰上的角度。
这种做法令剑挂的腰带部分可以作为衣服和盔甲系带的同时,一条剑挂也可以适用从单手剑到长剑的各种类别。
长剑挂在腰上的角度相当重要,骑兵通常都会将第二条挂带放长一些,这样骑在马背上的时候剑鞘就是垂直的,方便拔出。米拉和亨利都是这样做的,而莫罗他们一行常年步行的下级佣兵则会将它调整得短一些,把剑鞘的下半截向上拉起,令整把剑挂在腰上的时候呈现出一定的角度。
这样做在防止剑鞘磕碰到地面或者其他东西的同时,也因为斜角能够更方便步行时拔出。
除下来的皮带跟剑鞘都丢在了马车上,即便剑本身已经废掉了,但一个好的剑鞘价格也已经相当于剑的五分之一到三分之一了。作为实用主义者的亨利和米拉所用剑鞘自然不会有什么雕花与装饰,但后面若是回归到帕尔尼拉的话,这个鞘卖回去给铁匠铺的人,多少还是能够回收一些成本的。
武器跟防具到底只是消耗品,普通的钢制武器和盔甲不论再如何做工精良,大部分都只能打上一场强度高的战役就需要更换。
这听起来或许有些傻,但在整个东西海岸的范围内其实都有许多下级佣兵都因为心疼自己的武器而在使用时小心翼翼,最后反而因为畏缩不前丢掉了小命,因小失大。
思索起来的话也不难理解吧,毕竟对他们而言一把心满意足的武器最少要积攒三个月的报酬才能够买得起。虽说是为了将性命依托于此才要求高价高质量的武器与防具,到头来却反而因为昂贵而心疼不舍得去使用,这也是人之常情。
年长的许多佣兵装备都是缝缝补补的,外观上难看又陈旧,只是简单可靠。之前菲利波把莫罗的剑给砍烂了以后中年佣兵要求他在回归主城以后赔一把可不是在开玩笑,他的剑虽然看起来不如贵族青年的,但也是伴随在身边十年以上的可靠老伙计。
小心翼翼地使用,尽量不出现太大的缺口能自己打磨就自己打磨——会像亨利那样果断又毫不心疼地用剑当成工具来破墙的,也就只有不差钱的主儿了。
而我们的贤者先生还有小米拉给莫罗他们一行人造成的印象也大抵如此,精良的盔甲和武器,蓝牌的等级,各方面看起来都像是中流砥柱级别的人士。
人类总是以貌取人的,而当亨利除下了空荡荡的剑鞘和挂带,调整胸带的长度最后把仍旧包裹着麻布的克莱默尔背到背上时,在莫罗以及菲利波等人的眼里,贤者像是又变了一个人。
喜欢巨大武器的人有很多。
除了需要强大惯性用以停止猎物的专业狩猎佣兵以外,余下的还有许多是单纯只觉得它们很帅,想要以巨大尺寸的武器来招摇过市满足虚荣心的外行菜鸟。
亨利不属于这两者的行列,在多少与他熟悉起来以后佣兵和贵族青年都明白,这个男人是超越了这个级别的行列。
有条件的人从新手开始会接触许多类型的武器,根据自己的身高体重反应速度、爆发力耐力等等一系列因素逐渐明白什么样的武器适合自己。
而亨利正是站在了这条道路终点的存在。
那把在帕尔尼拉购买的长剑挂在他腰上的时候还没有太多的存在感,只是给人觉得也就那样了。而此刻克莱默尔上身,尽管它还包裹着麻布,所有人一眼望过去,脑海里拥有的想法都是一致的。
“浑然天成”
麻布下隐约凸显出来的剑尺寸和轮廓与贤者的身高臂长,就像是为彼此量身定做的一样,那种气质上的浑然一体即便是外行人也能看得出来。
这在眼下的情形之中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人类是一种恐惧未知的生物,而所谓魔女这种存在即便是身为精灵的奥尔诺也只能说出一个大概。虽说巴奥森林广袤无垠不一定他们真的就会遇上,但还是让众人心里头都有些没底。
于如是情形之中,高大又沉稳的亨利搭配大剑所给予众人的那种沉稳可靠的感觉,不知不觉地就影响到了周围的许多人。
人是社会动物。
如果团体当中有一个人开始无缘无故发脾气的话,势必会影响到其他人导致所有人的情绪都产生波动。而若有一个人始终保持冷静的话,其他人眼见他如此,不论是出于好面子还是其他理由,都也会相对地按捺住自己。
始终保持自我避免被当下的环境所影响,再加之以即便只是从外观上而言看起来也十分强大的战斗力,不知不觉地,队伍里头的众人开始将他视为主心骨。
这些细节队伍当中的三名女性全都注意到了。
而即便所看的事物相同,米拉和玛格丽特还有奥尔诺因此所触发的感悟却千差万别。
我们的洛安少女是在细细思索着冷静的好处,并且再度确认了自己老师为人处世哲学的优点。
而贵族小姐则是将着重点放在了对于成为队伍的隐形主心骨这件事情上头显得十分平静仿佛早已习惯如此的贤者身上,那若有所思的眼神每隔几分钟就要投来一次。
最后是一脸饶有兴致神情观察着人类反应的奥尔诺——这位精灵少女在昨夜过后决定与队伍短暂同行,虽然她是否值得信赖还有待商权,但有个引路人对队伍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这会儿奥尔诺正乘坐在亨利他们那辆平板马车上,坐在玛格丽特的旁边。
而昏睡过去的褐色肌肤光头大汉浑身都被束缚住被放在了后面的货物堆之中。
“砰啪——”
车轮碾过一块被青草翘起来石板。
“呃——”光头大汉睁开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停下!他醒了。”玛格丽特举起了手喊了一句,而所有人应声减缓了速度,都朝着这边望来。
“。。。。。。”光头大汉左右望来望去,最终对上了奥尔诺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眸。
“您醒了吗。”精灵少女显得有些高兴,她松了一口气,然后接着说道:“感觉还好吗?”
“巴罗先生。”
第三十五节:行走在巴奥森林(二)()
风在树和树之间穿行,卷起落叶,带走温度。
入冬十日有余,帝国南部的气温总算开始有所下降。
作为湿原的巴奥森林本身水汽缭绕的环境加之以些许寒风,虽然不似北地那般刻骨铭心,这股凉意却是即便将身上斗篷再三裹紧,也完全没有办法驱散的。
皎洁的西芬克挂在夜空之中,晴朗的夜里它所散发出来的光辉虽然无法与太阳相争,但用以照明道路也已经足够。
一行人正在连夜赶路。
尽管我们再三提及森林广袤无垠,即便是奥尔诺与他们的相遇也只不过是偶然,但面对魔女这种未知的存在众人心里都还是有些没底。
别遇上当然是最好,但不做出任何实际行动只一味祈求上苍不是聪明人的做法。不论佣兵还是商人本能都是趋利避害,因而在短暂权衡以后他们将计划做出了些许调整,加速进程日夜赶路,以期早日脱离巴奥森林重新进入文明社会的疆界。
虽然与南部国家文化上存在共通性并且近年来一直十分和平,帝国南部边境的驻军也依然要比起其他地方多上不少。一行人的目的地司考提小镇就有着一支两百余人规模的驻军,尽管魔女的传说若是属实这点人数多半也派不上什么实际用场,但至少比起十几个人还是要好上许多。
能够去到那边的话有军队和教会的保护多少也会心安一些。
如何对付魔女这种事情他们不愿意细思,以魔法见长的精灵族遭遇她的结果似乎也并不乐观这种讯息所有人都识相地没有深究。一方面来触及奥尔诺的伤心事不是一件好事,另一方面若是真正明白详细的实力对比,在没有任何其他解决方案身处森林当中孤立无援的眼下只会严重地挫败己方士气。
人是需要希望来活下去的,即便这份希望众人都心知肚明只不过是虚假的侥幸,也终归比起把一切都捅破之后颓败放弃要好上一些。
奥尔诺已经决定与众人一并通行,因此事情的详细经过可以等到到达了司考提小镇以后再跟当地驻军叙述。到时候根据状况的严峻程度,骑士贵族和当地教会领袖便会作出决策求援联系帝国高层。这些事情不是他们这些佣兵跟商人有资格决定的,而即便是贵族出身的玛格丽特,也只不过是一位尚未成年的贵族小姐,并且此刻还身处孤立无援的森林之中。
就像马里奥大叔在之前跟费鲁乔争论的时候所说的那样,在这荒郊野外,贵族的身份不值一提。
所以综合而言,此时即便是去深入了解状况也仅仅只是在自寻烦恼。
能力不足时知道得太多有害无益,拉曼俗语当中的“傻人有傻福”大概也包括了这种涵义在内吧。
总而言之,以皎洁的月光为主要照明的方式,他们在每天入夜以后也会抽出时间开始赶路。
今夜的风有些冷冽。
为了方便行动,亨利和米拉带着的披风都是较短的那种。这是从外观上能够辨别佣兵与骑士的又一特征,罩着披风时只露出胸甲的高等级佣兵与贵族在外行眼里也许没有太大差距,但熟悉此道的内行总是能从携行的物品以及装备上分辨二者。
比起专精于战场的骑士,佣兵更像是个多面手。
需要考虑的因素远比骑士更多,因而仅仅是披风斗篷这一微小细节,也是拥有相当大差距的。
常年骑乘于马背的贵族骑士着甲状态下所覆披风多数较长,一些夸张的王公贵族所用甚至可以一直披到战马的臀部位置。而时不时就需要步行的佣兵则不然,与身高齐平的披风只能向前迈步,若是后退就会踩到自己的披风尴尬不已地摔倒在地。对于身处战场环境以追求灵活的巷战居多的佣兵而言,斗篷的最佳长度是到达小腿肚附近,这样万一有来不及解下斗篷需要战斗的情况时,也能自如发挥不会被其碍手碍脚。
但短小的斗篷在寒风凛冽的冬天时显得有些不够看,坐在马车上的玛格丽特等人可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脸庞和手掌,骑在马背上的亨利和米拉却只觉得膝盖以下被寒风刮得都有些失去知觉。
这就更不要提连斗篷都没有的费鲁乔和菲利波了。
老管家和贵族青年很明显低估了野外环境的可怖,他们出来想要将玛格丽特带回家时仅仅携带了少量给养。不仅各种旅行日常用品携带不足,就连武器装备也严重缺乏。
此时冷得有些发毛但却因为贵族的颜面问题还在强撑着不好意思去跟马里奥他们一行人借取斗篷,让米拉感觉是又好气又好笑。
人活一张脸这句话在帝国贵族的身上显露无遗,虽说和马里奥他们已经算得上是熟悉起来不再有过于尖锐的阶级冲突,一些根深蒂固的价值观差距也并不是就此可以改变的。
所幸他们所在的还是南部,夜晚赶路时湿冷令人不适但还不至于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马蹄声“哒哒”,车轮转动“骨碌骨碌”,冬季的夜风从远方“呼呼”吹来,一并构成了旅行者们的小夜曲。
队伍呈现的是紧密阵型,装备最好的亨利和米拉打头,其次是骑乘有优良马匹的菲利波和费鲁乔。在他们之后接连几辆马车都由佣兵紧贴护卫,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注意着周围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
火把被放在了随手可以拿到的地方,以便在月光被遮拦住或者需要更加明亮视野时使用,但赶路主要还是需要仰仗明月的光辉。
以松脂、松果和木棍在野外临时组成的火把一支顶多只能燃烧十几分钟。照明时间更为久远的精制长效火把需要用厚实且富含油脂的硬木缠麻绳浸松脂,晾干之后再重复此过程多次,才能达到数十分钟的燃烧时间。但即便如此也只能算是一种消耗品。
节省物资以防不测,尽可能地多利用当地环境当中存在的事物是出门在外的常识。而在经历过一小段时间的适应以后,即便是玛格丽特等三名帕尔尼拉这种城市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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