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算是站在他这边呢还是在损他呢——念头仅仅闪过一瞬间就再度回归到了眼下的局势之中。老村长接着慢慢地说道:“她虽是贵族,却是与本地的,那些领主,毫无关系的。”
“就算没有关系,贵族还不都是一个样!”下面有个声音这样喊着,而老村长没再说话,他只是直直地盯着他。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年老长者自古以来在社会当中就备受尊敬,更不要提他还身居高位。开口的那人怂了,他垂下头默默地退到了后面。而老村长接着说道:“凡事,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沦落到这副处境,与她并无关系。”,他说着,情况似乎扭转过来了,村民们没有大声地吵吵闹闹,院子里的很多人都松了口气,甚至包括菲利波。
“还好,好像还能讲道理。”他这样说着,遗憾的是菲利波似乎有乌鸦嘴的属性,因为他话音刚落,外头那个听起来很可能就是之前抬杠者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这副处境和她没关系那和谁有关系啊,敢情我们变成这样还是我们自己愿意的啊!”虽然起因大概是被老村长威逼说没有说话的份令这个村民感觉颜面无光,但他这一声吼却喊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村民们是孤立无援的。
作为混居民,作为高地人的后裔他们不受拉曼社会主流待见。被排挤到了这样的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头甚至就连贸易都无法顺利进行,只有这种小型的商队会到来,但也仅限于此了。
遇到了什么情况,他们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没人会帮助他们。
名义上应该对他们拥有责任的本地领主恰巧是迫害他们最多的人,天灾已经够他们受的了领主那边还隔三差五强征税收搞得本地是一片混乱。
“是啊,都怪我们自己是吧!都是我们自己想要的是吧!”闹事的村民再次开口叫骂,他的想法感染鼓舞了很多人,很多原先其实也已经有在这么想但却没有勇气说出口的人。
“把。。。。。。把那个贵族交出来!”先是有一个人有点底气不足地举起了手这样喊着,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响应。
“交出来!交出那个贵族!”
“我说啊,大家伙!贵族都是满街亲戚的,把那个贵族绑了去要挟的话,本地的领主也肯定会妥协的!”
“是啊!对!就这么办,让那个蠢猪领主给我们负责一次!”熙熙攘攘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而越来越多的村民被吵闹声所吸引也加入到了围在门前的行列。原先仅仅二三十人的群众转瞬之间达到了将近百余人的规模,他们大叫着,而其中不少较为年轻冲动的人在听闻了三人成虎的夸大事实版本“事情经过”以后气势汹汹地转过了身向着远处跑去。
若是亨利此时站在这上头的话,他定能够判断得出这些家伙是要去找人跟工具,打算大干一场了。
但站在上头的不是他,只有老村长和他的孙子塔齐托。
“然后呢?”老村长开口说道,村民们吵吵闹闹地没有能够听到他的声音,他抓着围墙的干枯的手上青筋暴起了,被人无视这种事情对于他而言是十分没有面子的,因此他一改之前沉稳的慢吞吞的语气,深吸一口气,然后加大了音量一声大吼:
“然!后!呢!”
老村长瘦弱干枯的身体里头发出来的声音十分巨大,村民们瞬间安静了下来,再度转过头看向了他。
“你们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了吗!”
“你们知道我们,到底是怎么样,维持这个村庄直到现在的吗!”
“就是因为我们不反抗,我们才能生存下来!”
他大声地喊着:“我们的先祖为什么要从山上下来,就因我们厌倦了战斗!”
“我们花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才辛辛苦苦建立起这个存在,是啊,是啊,你们是可以把那个贵族小姐绑过去,你们可以威胁领主派出人来救援,可是当他接手过去以后呢?!”
“当贵族小姐被放开的一瞬间,帕德罗西的骑士和皇家军团就会把这个村子里头的所有人杀得一个不留,烧光整座村子!”
“这是——你们想要的吗!”
他这样大吼着,不少的村民都垂下了头,但显然还不是所有人都认同这种结果。
“那我们不反抗的话又要我们怎么做,抱着家人一块儿饿死吗!我有四个孩子,如果不这么做我只能把我的大女儿卖给人当奴隶!”那个一直在唱反调的声音这样喊着,而玛格丽特瞪大了眼睛。
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到底是如何没有任何言语能够说明得了,那个最热衷于想要加害于她的人,恰巧是她最初想要帮助的人?
这就是,她的善意能够换来的结果?
女孩愣住了,亨利对着米拉还有费鲁乔打了个眼色,老管家和洛安少女皆会意点头,他们小声地去跟佣兵还有商人们做了沟通交流——而前方的那个村民再次大声喊道:“我们,乃是高地人的后裔!”
“非要死的话,我们不会像是农民一样凄惨地饿死。”
“非要死的话,我们宁可壮烈地战死!!”他这样喊着,而这样的话语引来了一大群跑回去叫人的年轻村民的认同,本就憋屈在这种村庄当中一腔热血无处发泄的他们高喊着举起了手中简陋的武器。
“杀!抢夺!我们不会饿死!我们是高地人!”
“对!”俨然已经成为领导者的那个村民紧握拳头回过了身:“冲出去抢,我们还有一线生机,就算变成流寇又怎么样,我们的祖祖辈辈都是这么活下来的。”
“留在这儿我们只能饿死!”
“愚蠢!愚蠢!愚蠢!”老村长再度加大了音量咆哮着这样说道,他涨红了脸,这件事情显然对于他这种年纪的人而言有些负担过大,因此在吼完这句话以后他不得不趴在围墙上喘了好久的气。
“你们。。。。。。你们是撑不过一周的!”“你们。。。。。。你们。。。。。。”他喘着气,用手指不住地指着他们,一时间气得都有些失语:“你们不知道,我们。。。。。。”
“我们做了多少妥协——”他说着,而那个村民再度开口,这一次的语气带着一丝尖锐的嘲讽:“妥协?”
“看起来您可不像妥协了多少啊,村长!”
“您一家子住的是全村庄最大的房子!吃的是最好的东西!每一次有商队过来也都是你们优先拿走了大头,我们只能捡一点残羹剩饭!”
“看看您住的房子吧!看看您吃得膘肥体壮的孙子吧!再对比我们这些一个个都晒得干巴巴的家伙!”
“我们在靠蔬菜和谷物果腹的时候你们天天大鱼大肉,这种权力你以为是谁给你的啊!是领主吗!是靠巴结了领主才有的吗!不是!”
“是我们给你们的!是我们这些村民!”他大声地喊着,而老村长到这时候已经有些慌张了,他喘不过气来头脑也因此转不过来。这巨大的宅邸是荣华富贵的象征此时却成为了他的绊脚石,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和语句去辩驳,而已经到了这一步撕破了面皮的村民们也不再信任他半分。
“叛徒!”
“贵族们的狗腿子!”
“摇尾乞怜的狗,毫无尊严的寄生虫!”
仅仅一瞬之间,村长这个名头变得毫无价值。
又或者早在很久之前,它就已经开始动摇了?
“你没有办法帮我们解决这件事情,那你就没资格当村长!”
他这样喊着,而一旁的塔齐托见自己的祖父气得没法说出话来当前就迈出了一步:“你们这群兔崽——”“夺呜——”
“呃——啊——”长矛捅进了他肥壮的身体之中,塔齐托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些人会有胆敢反抗自己的一天。
因为他自己是如此强壮,而这个村庄当中他又是地位最高的人。
“准备撤离!”亨利一声大喊惊醒了所有愣在原地的人,佣兵们赶紧爬上了马车,而捂着鲜血淋漓的肚子摔到了外头的塔齐托成为了令整个局势崩盘的最后一根稻草。
“冲啊!!杀啊!!抓住那个贵族!!”
“咚咚咚咚咚!”的巨大声响开始响起,木门的门闩显然远远不够坚固,它开始颤抖着,而包括老村长在内这些人全部都一脸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模样。
“准备好了!往哪跑”马里奥大叔回过了头,而米拉则牵着两个人的战马,他们都看着贤者。
亨利一言不发,他解开了腰间的武装带,软皮制的剑鞘被丢在了地上,而贤者双手紧握着那把崭新的一手半剑。
“呼——”“咚轰——!”
他像疾风。
不,如果是风的话,可能还不足以有这样的力量。
像是惊雷。
精钢制成的长剑在一瞬之间捅破了土墙,它在巨大的力道下由剑尖开始整个扭曲得不成样子,但却也已经达成了自己的使命——紧接着贤者双手护在了头的前面,整个人由这个破开了的点的位置生生地撞了出去。
“轰!!咔嚓!!”漫天尘土飞扬,他直接撞破了土墙就这样冲了出来。
“快!”围在木门那边的村民们注意到了这个角落的事情,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亨利回过头一声大喊,而会意的米拉一拍战马的臀部两匹马直接就从仍旧在逐渐崩塌的缺口处冲出来。
“妈的!”马里奥大叔少见地骂了一句,米拉丢给失去武器的亨利一支简易的木棍,贤者单手抓着马鞍翻身上马,长长的木棍在他手里头像是一支骑枪。
“轰嚓!”马鞭狂抽,这种时候也顾不得心疼马匹了,菲利波和费鲁乔护卫在玛格丽特的旁边他们的马车是第一辆冲出来的,紧接着商人们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
“砰!”
“我的货物!”由于临时开出来的缺口地面崎岖不平的缘故不少马车在冲过去的时候都有剧烈的震动,商人们遗失了一小部分没有绑紧的货物。
“小命要紧!”马里奥大叔回过头这样喊了一声,而在车队过后断后的亨利和米拉也立马调转马头追赶了上去。
贤者把手中的木棍丢了出去吓退了追赶过来的村民争取了一些时间,而待到他们跑出去一段距离步行的村民们不可能追上的时候,米拉回过头瞧了一眼。
在她那双亮晶晶的蓝色眼眸当中,村民们正忙于抢夺掉落商品。
“。。。。。。。真是一滩浑水。”
女孩回过了头,与其他人一并专注于狂奔逃离。
第二十三节:在暴雨中(一)()
天空中的乌云又一次变得密密麻麻了起来,随着天色变暗,前方的能见度大幅度降低,令赶路变得危机重重。
这是他们逃离村庄的第二天。
天气的转换之快让人有些不太适应,但也或许正如同村庄那边所发生的事情一样,在晴朗平静的表面之下燥热的气温正是为了一场更大的倾盆暴雨在作准备。
这一场大雨若是下来,即便是没有玛格丽特这件事情作为契机,村庄当中多半也是会发生暴动的吧。
看似一切的转折和崩盘有些迅速到诡异,实则从细枝末节观看判断一切的平衡早就出于崩溃边缘。
村长能够坐上这个位置证明他是有些本事的,至少曾经是有的。但不论多么伟大多么聪明的人物,终究都还是会在权力的熏陶下腐化。人类就是这样一种天性懒惰的生物,一旦尝过权力的滋味他们就会产生依赖性,对于这种可以轻松展示自己威严的虚假荣光如痴如醉。
年事已高的村长威望犹在,但不知为何他却并没有一个同样足够有能的儿子或者孙子。一直跟在身边的塔齐托仅仅是个四肢发达的蠢货。一旦村民们的绝望超过对他们家的畏惧,失去靠山的他尽管体格肥壮也只是一只没有甲壳保护的巨大幼虫,遭受攻击就只能软弱地蜷缩成一团。
自然灾害不会仅有一次。
就算没有它们,也会有贵族领主的强权欺压。
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的村长一家倒台是注定了的事情,而亨利他们一行人的到来,仅仅只是碰巧加速了这个过程。
但这其中又只是这么简单吗——
往深处前去挖掘的话,这又莫不是一个典型的期望目前局势不发生改变的老旧安稳派和想要改变局势创造更好条件的少壮派之间思想和阶级矛盾的问题。
老村长家是既得利益者,由于和各方面藕断丝连的联系就算遭遇灾害村民们生活难以为继他们也并不会受到影响。他们期望这种局面能够永远持续下去,但这种一直以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的待遇是十分奇怪的。若是在大家都生活无忧的情况下顶多只是产生一些嫉妒的情绪,到了别人都无法继续生活了他们却还能够享受,这就把他们推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上。
脱离了群众阶级,忽略了周遭环境的变化,忽略了村民已经被逼入绝境的事实不想他们破坏局面但又未能帮助他们解决任何问题。
——典型的贵族式思维,但村长一家却并不像贵族那样拥有军队和帝国的支持。
而且他们所治理的,是一个以彪悍民风出名的混居民村落。
“咚咚咚——”重重的马蹄令泥土翻起又落下,阴凉的天气使得身上穿着的护甲多少不那么闷热一些,但即将落下的大雨带来的另一个麻烦又使得女孩眉头紧皱十分不悦。
帕德罗西式的胸甲要比起西海岸的同类轻上3成,优良的热处理和钢材选择使得它可以以更薄的厚度获得相同强度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它也拥有更加成熟的外形设计——板甲之所以是最好的防具在于它强大的塑性能力,通过将胸甲做出角度并且打磨光滑它可以使得那些命中它的武器无法有效地传达力道。而收腰的多层结构裙甲在完美地保护住腹部的同时还能够拥有灵活性。
但这一切并非没有代价。
米拉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身上护甲发出的声响。
它比起一开始崭新地购买过来还带着保养油脂时要闷上许多,即便是在战马上也并不会发出巨大的噪音——按照常理来想这应当算是好事,可一件拥有多层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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