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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这场“冒险”就要早早夭折,他们不得不改为从阴凉的小巷穿行,在前方一处饭馆的长椅上休息并且点了一些冰凉的柠檬水,用以恢复精力。
而拉曼人千年传承的文明精髓在这种时候又一次令米拉大开眼界,也再一度明白了那句“拉曼文化的精髓都在于地下暗河”所指的方面到底有多广泛。
流淌不停的供水系统和排水系统互相分开,干净的山泉水从遥远的高处一直流下来。而诸多的饭馆都在吧台附近的暗处有着一块四方形带着铁环把手可掀开的木板,打开之后里头就是不被阳光直射而沁人心脾的冰冷人工暗河河水。
一个个巨大的玻璃瓶当中装着预先准备好的各式酒类和果汁饮品,打上软木塞子之后用麻绳细在瓶颈处,之后把一打的饮品一并放到暗河之中降温,等到要喝的时候再提出来,在炎热的夏季简直能给予人至高的治愈。
“呼——啊——”带着些微酸味的冰凉柠檬水入喉,这位大小姐总算是缓过了气,她捧着陶杯坐在长椅上眯着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显得是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
此时距离玛格丽特逃离自家宅邸仅仅12小时不到,莫说是城市了,他们连旅馆区域也还没有走出去,而这位露额头的委托人大小姐已经是连路都走不稳了。
但显然她冒险的热情并不就此退却,坐下来休息才几分钟,核心体温因为冷饮而降下来以后玛格丽特又重新变回了那副兴致满满的模样,赶在亨利和米拉之前就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小脸。
“快快起行吧!”她这样说着,不论措辞和衣物仍旧给予人一种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印象。而我们的贤者先生和洛安少女对视了一眼,之后转过头,语调平静地对着这位大小姐说道:“在那之前,能请您换一身行头吗?”
“呃,那个。”玛格丽特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衣着的不妥之处,但她长期阅读冒险小说形成的认知并不是三两下就能够轻易改变的,大小姐接着辩驳道:“可这,书本上所言就是冒险者常规衣物呀?”
“作者宣言乃是‘本人亲历’呢。。。。。。”她说着,但在亨利和米拉二人直直盯着的目光压力下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只有自己能够听得到。
“那个啊,玛格丽特。”兴许是由于年龄和性别的缘故,米拉对着她并没有去在乎什么身份地位的事情,洛安少女直呼名讳的细节让贵族大小姐愣了一下,不过紧接着她的注意力又被前者口中的话语给吸引了过去。
米拉直视着玛格丽特的双眼,两双颜色相近的眼眸一个坚定一个茫然:“你觉得,写给上流阶级阅读的小说作者,本身有可能真的明白底层佣兵冒险者的生活日常吗?”
“呃——”卷发的大小姐愣了一下,而一旁的贤者接着补充道:“带有紧身长袖的服装和皮衣,是宫廷贵族的穿着,出行乘坐带有遮阳棚的马车,平素行动也多在不受太阳直射的室内。因而更讲究其外观上符合潮流,华贵。而无需注重太多的性能。”
“就算是冒险小说的作者拥有些许常识明白那种五颜六色充满装饰花饰的服装不适合野外行动,他们的认知也依然停留在自己长大的圈子之中,所以他们描述中的服装只会是减少了那些装饰并且颜色更为低调的服饰。”
“就好像拉曼谚语当中‘按图索骥’的典故一般,他们并没有真实体会过这一切,只是按照自己的认知想当然地就觉得是这样。”
“真正的冒险者和佣兵会穿着的都是以透气布料制成,相对宽松的衣物。”亨利这样说着,而玛格丽特立马就开始观察起他和米拉的衣服来。
“麻布的吗。。。。。。。”她这样自言自语着,而旁边我们的白发少女点了点头接着补充道:“还有你的武器,迅捷剑,刺剑是贵族用以自卫的华丽武器。单一的刺击方式在一对一的决斗当中十分华丽好看,但对于佣兵而言却是不实在的。”
“佣兵手中的武器,是吃饭的家伙,只限定于一种攻击方式的话遇到了其他情况就会变得手足无措。”米拉接着说道:“总之,如果你真的想要体会一下冒险的话,我们先去一趟服饰跟武器店,把这一身故事当中的服饰给更换一下吧。”
她说,而玛格丽特呆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三人在之后又花了数个小时的时间进行了准备工作,在将自己身上的衣物全部更换为相对宽松的亚麻制冒险者衣物,并把腰间有华丽花饰护手的小型刺剑换成了一把更加简约的短剑以后,他们接着在这家之前曾去过一次的武器店当中购买了一些相应的防具。
由于盔甲的尺寸和面积,在海上运输的时候要防止被海风腐蚀远比武器更加困难,加之以西海岸的制作工艺跟设计思路远远落后于帕德罗西的缘故,亨利和米拉出行的时候并没有携带他们的胸甲,仅仅带着一些如同皮手套和皮靴之类的轻型防具。
不过即使是这些,到了帕尔尼拉以后也决定要和护甲一并替换成当地的样式。
成熟的帕德罗西式半身甲以一件收腰的胸甲搭配防御大腿的灵活多层甲片组成,其内衬并非闷热的棉甲而是一件仔细硝制过的皮甲。在平日里不穿着钢甲的时候皮甲也能够起到不错的防护作用,尽管缺乏厚重的缓冲内衬它们面对钝器和如同大剑和大斧长矛之类的主战武器时表现差强人意,但佣兵与骑士的所行道路并不相同,多数打的都是步战与巷战的他们,与骑士相反更加注重轻便灵活而非全方面的防护。
位于帕尔尼拉上街的这间武器店有着根据大致身材制作的大中小号现成护甲,但这种并不量身制作的防具只是卖给外行的,因此早在一周多以前亨利和米拉就在这里花费了他们存款的相当一部分,定做了符合身形的防具和一系列配套工具。
只是一件带护腿的胸甲,一周的时间也足以完成。到了今天刚好前去取得的同时,他们拿回来的还有一把总长度130公分左右的长剑。
这是亨利的新武器。
他的大剑在到达东海岸以后至今没有解封,但贤者不愿意明说原因,米拉也就不会去询问。
亨利的新长剑跟米拉一周前买的那把120公分的大型一手半剑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由于身高的缘故贤者趁手的武器要大一号,所以跟二人的护甲一并,都是需要定做的。
相较之下,玛格丽特新购买的防身短剑只是一把常见的量产产品,总长度48公分,刃长33公分的它被这位委托人小姐拿着显得相当合适。而她原先的小号刺剑也仍旧带着,只是在外头的护手罩上了一个褐色的麻布布套,避免这显然是贵族才能够用的起的华丽武器吸引来太多不必要的注意。
由于体力和时间的缘故,玛格丽特并没有穿着钢甲,她只是买了一件有部分锁甲和铁片作为增强的短摆皮甲。由于是现成,尺码显得稍大了一些,由此再加上把那一头卷发梳起来在脑后扎成马尾,原先贵气逼人显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那位大小姐已经是全无踪影,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穿着二手护甲的贫穷小佣兵跟班,更加地符合三人任务的低调需求。
有道是人靠衣装,换上了宽松又显得廉价的服饰,玛格丽特也变得不起眼了许多。但贵族小姐本人却对此意见全无,倒不如说总算是穿上了舒适的“真正冒险者的装束”,她开心还来不及。
个人的装备准备完毕,接下来需要解决的还有出行的问题。
帕尔尼拉十分庞大,光靠步行的话他们需要花大半天的时间才能从上街走到郊外。而广袤无人的荒野更是如此,因而若是不打算把这半个月的冒险时间九成花在赶路上的话,代步的工具是十分有必要的。
由于乘坐的那艘南境商船只是小号的缘故,亨利和米拉不得不放弃了自己陪伴许多时日的优秀亚文内拉骏马。而在到达了帕尔尼拉本地以后,他们在这一周的时间当中也便开始物色起了马场来。
正如我们前面所提,帕德罗西人对于卫生的观念十分注重,因而为了保持城市相对地干净——毕竟大量拉车和骑乘战马的马粪已经够影响市容了——马场这种会生产大量气味和污物的建筑物也被设置在了城市的郊外。
因此在更换了装备并且把替换下来的部分放回到旅馆之中存放,同时取回了包括亨利的大剑和米拉的书本在内一系列要随身携带的个人物品以后,由于需要携带胸甲和一些补给物资,他们花了半个银币的价钱雇了一辆平板马车,坐在舒适性远远不能与天鹅绒座椅相比的木板上面朝着郊区赶去。
而在这之后,在全程因为恶臭而皱着眉毛但仍然坚持站在原地的玛格丽特热情洋溢的注视下,亨利和米拉讨价还价用余下的积蓄购买了三匹马和相应的马鞍,以及一辆简陋的平板马车。
尽管玛格丽特本身是贵族出身,但女性学习骑马这样的事情在帕德罗西帝国还是十分稀少的。加上他们可能会要在野外过夜的考虑,两匹马搭配一辆马车,加上各种各样的补给物资,就这样匆匆忙忙地花了一整天的时间。
在总算做好准备以后,一行三人混迹到寻找工作的各式佣兵和旅行商人的队伍之中,朝着帕尔尼拉高大的东门方向,在南面帕洛希亚高原末端高山的阴影下,缓缓地朝着郊外走去。
期待已久的冒险,正式开始。
第九节:阳光、风与向日葵(一)()
若要说艾卡斯塔平原给人的印象是寒风呼啸大雨连绵的潮湿春天的话,那么以帕尔尼拉为典型的帕德罗西帝国南方,不论是在这儿已经居住数年的人还是刚刚到来的人,都会对那灿烂的阳光和温暖的气候记忆深刻。
即便从气候上而言已经是秋天,帕尔尼拉郊外的早晨也仅仅是变得更加凉爽了一些,令人不想从被窝里头爬出来,想要再多贪睡一会儿。
早早就冒头的太阳打在这间郊外旅馆二层向阳客房的窗户上,为了节省资金而使用的次品玻璃质地不匀还带有瑕疵的表面令光线曲解折射,在地面上投下了斑驳又带有一些青色的影子。
旅店提供的被褥被放在了地上,而已经早先爬起来的米拉正在整理自己的装备和寝具,这些简单的小尺寸单人旅行寝具是跟补给物资一块儿在帕尔尼拉购买的。除了被褥之外她们还在旅馆的亚麻床垫上多铺了一层薄布,毕竟这种廉价的郊外旅馆是不可能有那个人力去每天清洗大量被褥的。这看似干净整洁的被子上面到底沾着多少脏东西,米拉连想都不愿意去想。
不过据亨利所言,帝国南方的旅馆还算得上是好的了。
由于气候温暖,这里的被子大部分都只是羊毛内衬混合一层亚麻布制成的,相对轻薄所以清洗起来还容易一些。若是去到了更为寒冷的帝国北方地区,那些厚重的一件就重达二十多到三十千克——这几乎等同于一套全身甲重量——的防寒被子,连续使用长达四五年的时间都不洗一次也是常有的事。
贤者随后耸了耸肩接着补充道:“这也是为什么深色系的熊皮和驼鹿皮会在北部大行其道的缘故,就跟那个著名的‘棕裤子’笑话一样。”
常年在外旅行加上作为佣兵和剑士的敏锐性,米拉已经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比起懒散而又对于周遭环境全无察觉,她更愿意提早做好准备以防不时之需。尽管在真正遇到情况时许多准备往往派不上用场,但做好了准备却用不上,也总比需要用的时候手忙脚乱却什么都找不到要好上许多。
佣兵、冒险者是一个高风险的职业。
尽管由于亨利的个人能力十分出众并且他们二人也相当幸运,在之前得以获得大量的资金以至于在装备和日常衣食住行之余还足以购买书本进行学习,但其实大部分的佣兵都是贫困潦倒的。
细细想来也是如此,若非贫穷,又有谁会愿意去从事这种刀口舔血的生计。
即便是米拉跟亨利,在到达了帕尔尼拉以后购买书本,武器装备,马匹,平板车以及一些基础的物资以后,他们二人的存款也已所剩无几。虽然战马和马车还有武器之类的可以持续使用很长时间,但若是遇上了严重的问题,被迫要放弃马车和马匹的话,他们势必就会遭受极大的损失。
而武器更是如此。
一把优秀的长剑造价绝对不便宜,米拉手中的这把就花了一个半金币的价格,而亨利的那把由于尺寸的缘故更贵。虽然这与他们在帕尔尼拉的上街购买分不开关系,若是跑到了郊外乡下的个体铁匠那儿价格应该能够压到一个金币以下,但相应的质量也会下降许多。
一把可靠的,不会砍中人或者格挡一下就弯掉甚至断掉的长剑至少要花一个蓝牌佣兵大半个月的收入来购买。这还是以好的行情和稳定的收入来计算的,而佣兵们还需要衣食住行等等各种日常开支,许多人还喜欢在空闲的时候小斟一杯或者玩一把赌博。实际上以普遍的蓝牌佣兵水平,他们一个季度两三个月的时间能够攒到足够的钱来定做一把长剑,就已经算得上是拥有良好的自控能力懂得理财了。
而这样的长剑可以使用多久呢?
——具体看情况。
如果佣兵接受的任务是去攻击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缺少防具手中也仅仅只有简陋农具的农民的话,那么他的武器顶多只会砍钝了,之后重新打磨就行。
但如果他是面对全副武装的正规军,或者其他一些技术高超的佣兵,和可怕的盗贼的话。一场激烈的战斗,对着盾牌,护甲和对手的武器磕磕碰碰下来,这把剑很可能就会布满锯子般的缺口,变得无法修复。
剑也好,如同盾牌和护甲之类的防具也好,实际上都只是消耗品。为了生存下去,佣兵们需要良好的武器。而为了保护自己的武器不用花费大价钱去维修或者重新制作——以及更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