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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罗琴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傍晚,罗夫人几次进来瞧她,见她睡的沉,就没叫醒她,但见天色已晚,才带着人,坐着车,在丁家众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回家去了。众人见她走远,才松了口气,觉得这一天并不像是来了亲家,而是来了什么天王老子,阎王菩萨似的。便一个个拍着胸口,互相取笑着走回了各自住处。咏莲因惦记着玉澈,就来到了佛堂,只见玉澈正恭恭敬敬的跪在香烟缭绕的神龛前双手合十,紧闭着双眼,虔诚祝祷。咏莲走过去,也跪在她身边拜了拜,才笑道:“姐,回去吧,那个罗夫人已经走了。”
玉澈睁开眼睛,也松了一口气道:“罗夫人果真走了吗?”
咏莲忍不住的笑道:“我看她来这一次,丁家的人个个都被弄得紧张兮兮的,她这一走,大家倒是真的都松了一口气。”玉澈便点头笑道:“也是!”
又见云儿端着一碗血燕走了进来,笑道:“姨太太辛苦了,老夫人特意嘱咐厨房炖了您爱吃的燕窝粥,你快趁热吃吧。”
玉澈看到那碗深黄微红的燕窝,想起今天受的栽赃与屈辱,便没由来的一阵发怵,哪里还能吃得下呢?便对云儿道:“我不吃了,非但今天不吃,以后再不吃了,你拿走吧!”
云儿不解道:“为什么?这可是二少爷在家时专门让人为您采买的,您若再不吃了,那岂不是要枉费了他的这片心思了?”
玉澈轻叹道:“金丝燕呕血筑巢,何等殚精竭虑,我却拿来吃了,难怪连神明都要降罪了。我有今日之祸,焉知不是不知爱惜生灵之故?”
咏莲点了点头道:“姐姐说的是,咱们从前没吃不是一样好好的。”云儿却皱着眉头,不以为然的道:“姨太这才是放着福气不会享的人。”不过想了想又笑道:“也罢,反正少爷现在不在家,您自己看着办吧。”
咏莲与咏莲便对眼一笑,云儿便又道:“如今时候不早了,您还是回去休息吧。”
玉澈道:“你们回去吧,老爷只罚我一人在此忏悔,你们回去休息吧。”
云儿便笑道:“忏悔什么,那是让罗夫人听的话,如今她走了,连老夫人都说叫您回去休息呢!”
玉澈喜道:“真的?那老爷怎么说?”
云儿道:“老爷什么没说,早回屋睡着了,哪管得了您呢?还不是夫人说了算。”
咏莲便笑着对玉澈道:“咱们也回去吧!”玉澈点了点头,云儿便收拾了东西,三人相携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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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九 家宴 21()
这里回来说罗琴傍晚醒来,见只有楚娥身旁伺候,即问道:“母亲呢?”
楚娥忙答道:“夫人已经回去了。”
罗琴便起身披上了外衣往门外走去,却只见门外空无一人,天已经渐渐的黑了。确定母亲已走远,她才回过身来,慢慢的踱回了房间。可就在坐回榻上那一霎那,竟突然觉得小腹一阵微微坠痛袭来,她忙轻抚了一下腹部,而后坐了下来。楚娥看她脸色不大好,忙问道:“小姐,你怎么了?”罗琴心里虽然隐隐感到不安,但却不欲表露出来,只摆了摆手,让楚娥下去。楚娥因怕罗琴撵她走,便不肯出去。罗琴心里害怕,更兼情绪不佳,便骂道:“出去吧!”楚娥便只好忍着委屈,走了出去。
罗琴见她出去,才悄悄的检查了衣裤。果见上面几滴殷红的鲜血醒神刺目,她心思渐渐的往下沉。虽说少不经事,却也晓得事情不妙了,但她心里着实爱惜这个孩子,又怕真是噩音,便不肯叫人。好在适才的不适稍纵即逝,此刻虽说酸楚乏力,却也好了许多,她心里盼着没事,便悄悄的安慰自己道:“没事的,别怕,女人见一点儿红算的了什么,别大惊小怪的了。”如此藏着心事,表面上依旧是平常般随意自然,只在内心怕的要命,生怕这个孩子就这样离自己而去,此般的压抑痛苦,竟无人能知。
而这夜彻夜难眠的人可不止罗琴一个,自然还有楚娥。她见罗琴对自己的态度大不如前了,却并不知是她担心孩子之故,还以为她依旧嫉恨白天发生的事,便以为罗琴真会抛弃自己。她抛弃自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就此再见不到阿梨了。思及此处,楚娥忍不住的躲在房里哭泣起来。适时罗琴夜起,因想看看情况,便没叫楚娥,只自己去检查了一下,见并没有红,才稍稍的放了心。回去时就听到楚娥躲在房里哭泣,她纳闷,敲了敲门道:“阿娥,你怎么了?”
楚娥正哭着,听见有人敲门,便忙开了门,却只见罗琴披着外衣,手里提着一盏灯站在门口,便忙道:“小姐怎么自己起来了,不叫我?”
罗琴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边走边道:“是你的哭声吵醒了我,快说,你哭什么呢?”
楚娥扶着罗琴坐起,就跪下哀求道:“今日的事是我的不对,是我有欠考虑才使小姐误饮血燕,可是无论如何请您看在我对您忠心耿耿的份上,饶过我这一次吧,若您真赶我走,我就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罗琴本来就为白天的莽撞之举后悔不已,只怕自己已经伤及腹中胎儿,又见楚娥哭的伤心,便道:“原来是为这个,这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我的不对,我不该只顾着恨她,却不顾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楚娥见她这么说,才止住了泪水。只见罗琴怔怔的发呆,不再说话,便在心里纳闷儿起来,不知道这个大小姐肚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令人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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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 萧墙之祸 1()
此次说这个罗夫人,原来就是达官显贵千金,在家时就千娇万贵,后来又嫁给了只知功名利禄的罗兆天,那罗兆天碍于她家族的势力,对她也是极至呵护宠爱。虽说平日里不免眠花宿柳,偷香窃玉,表面上对她却是恭恭敬敬,不曾给过她一丝的气受。而在罗家,便更是没人敢让她吃苦头的了。她生来便不知道自己也会有吃瘪的时候。可是此次在丁家,她不但没有帮上自己女儿的忙,竟还让那贱人倒打一耙,让下人看尽了笑话。思及此处,她更是气得彻夜难眠。恰得第二日,便有舅舅家的表妹曾莫如来探视自己。
那曾莫如正是宝应同知司马均的夫人,你可不要小看了这个小小的同知,他主管一方盐,粮,捕盗,水利等等一切要务,实在是个美差。而那司马均,却也实实在在是个弄潮人。将各地上司下属打点得妥妥当当,更别说这个表姐夫罗兆天了。如今那个曾莫如便是来巴结讨好自己的这个表姐的。
那罗夫人看到了曾莫如,正如看到了知己,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莫如也问到姐夫,民赫以及阿琴。问到别人还好,当问到阿琴时,罗夫人便辛酸起来。忍不住的拿着手绢抹泪。莫如忙问道:“表姐这是怎么了,难道阿琴过的不好?”
罗夫人轻泣道:“什么都别说了,要怪就怪她自己,那么多的王孙公子,青年才俊任她选,她硬是一个也没看上,偏偏看上了个商贾之子。那个丁群逸看上去斯斯文文,其实包藏祸心。他不晓得怎么的就勾搭上了一个狐狸精,整日里跟她胡混。这阿琴还怀着孩子能,他竟只听那贱人教唆,不顾我女儿死活,硬是出去做生意去了。”
“什么?竟有这事儿?”曾莫如气的牙根痒痒。只道:“我就说吗?好好一个官宦千金,非要嫁作商人妇,这阿琴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如今吃了亏,咱们也是干着急。”
罗夫人忙道:“都怪我将她宠坏了,她一味的只知道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如今吃了苦头,我这当娘的也跟着揪心。既然说什么都晚了,那就什么都不说了。我如今就一个意思,说什么也要除掉那个贱人,其他的事就不想再管了。”
曾莫如点头道:“表姐说的是,咱们家的女人,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受欺负。”
罗夫人苦笑道:“话虽这么说,但那贱人极狡猾,又有丁伯蕴夫妇护着,我竟一时没有办法。”
曾莫如笑道:“年轻的时候,姐夫给你带回来的野花杂草也不在少数,姐姐向来游刃有余。怎么如今对付个黄毛丫头竟没招了。”
罗夫人摇头道:“你就别笑话我了,让你姐夫听见又不好了。”
曾莫如笑道:“表姐若真没招,妹妹这儿倒还有个,虽说不是好招,但也算是屡试不爽了。”
罗夫人喜道:“说来听听。”曾莫如便趴在她耳边小声的嘀咕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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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一 祸起萧墙 2()
这日,咏莲坐在廊下替蓬蓬梳理着雪白光滑的羽毛。玉澈拿着丝线坐在绣架前在光滑的锦缎上绣着雏菊。咏莲边梳边道:“姐,你说奇怪不奇怪,这么小的一个小畜生,居然知道谁的身上藏了毒物。”
玉澈头也不抬的道:“那有什么奇怪的,世间万物各有其灵性,你没听说过老马识途,燕雀知归吗?”
咏莲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是那些都是它们习惯性的举动。如蓬蓬这般呢能自行知道毒物在何处的有几个?”
玉澈放下手中的针线道:“其实我也不太明白,那日我去厨房,见里面的沈妈妈摆弄一盘生花生。她跟我说厨房里有耗子,每夜偷吃弄得十分讨厌。她便用生花生拌了耗子药,只等着深夜耗子来上钩。我知道蓬蓬有夜里偷吃的坏毛病,此次恐怕是它也不一定?我又怕人会出意外,就告诫她最好别弄这个东西。她却说实在没法子,那耗子闹得厉害,还叫我放心,她夜里出来看着呢。我当时没想什么就走开了。后来越想越是害怕,万一被孩子拿到了怎么办?就深夜偷偷的溜进了厨房,拿着灯果然就看到了里面趴在椅子上睡的很熟的沈妈妈。大概是听到异响,沈妈妈醒了过来。我就说这个东西实在不宜放在这里,沈妈妈还不高兴,嘴里嘟嘟囔囔的。府里面忌讳这种事情,我就吓唬她说要告诉老夫人和大少奶奶,她才有些怕了。答应让我拿去处理掉。可正当我拿起那盘花生米的时候,蓬蓬却不知何时从暗地里窜了出来。你说它腿脚不便,却能在一瞬间撞到我身上,那包东西就落到了地上。我吓了一跳,那东西散落一地,别让它吃了?可更惊奇的是,它非但没吃地上的东西,反而离的远远的,好像很怕的样子。当时我就想,或许这小畜生知道这东西有毒?它或许正是怕我接触这东西才从暗处跳出来故意撞散它的。果不其然,当我蹲下装作欲捡起地上散落的东西的时候,它便又向我冲了过来,阻止我去捡拾。”
咏莲笑道:“那姐姐那时便知道这东西能识毒了?”
玉澈低头道:“我心里这样想,却并不十分确定,直到那日罗夫人发难,我别无他法才想起了这件事。”
咏莲目露惊恐的神色道:“说到底还是那个楚娥最可恶,竟为了那么小的一件事情,就投毒要害你呢!还有那个罗夫人,是非不分黑白不明,若换做是我,早就将那个楚娥撵走了,她倒好,竟还留着,好像是恨不得楚娥毒死你她才开心呢?”
玉澈轻叹,拿起针线道:“她恨我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又不是不知道。我倒是并不怕她这个,我怕的是若有人为了伤我宁可伤己,如此防不胜防,这才是真正的可怕。”
咏莲搔了搔头,不大明了的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玉澈轻笑道:“没什么意思?对了,沈妈妈毒鼠的事情你不要说出去,否则夫人一定会责罚她的。”
咏莲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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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二 萧墙之祸 3()
转眼天就冷的伸不出手了,这夜玉澈坐在浴汤里沐浴。浴室里氤氲弥漫的热气,看不清周遭的一切。咏莲在屏风外喊道:“姐,天太冷了,我去拿个炭盆!我们夜里就暖和了!”
玉澈应道:“那你快去快回!”脚步声渐远,咏莲像是已经走远了。玉澈微闭双眸,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暖宁静。脚步声却又近了,像是已经进来了。玉澈纳闷儿,咏莲向来不爱在这时候进来打搅她的,就忙转身看来。果然不是咏莲,而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她手里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水壶,细看她的容貌,自己却并不认识。那女孩儿看到玉澈错愕的双眼,便笑道:“姨太好!”像是看准她的疑惑,她便自发的介绍起来:“我是新来几天的,咏莲刚刚走的时候跟我说,你热水大概不够了,过会儿怕您冷,就叫我拿来了。”言罢,果然伸手试了试温度,笑道:“还好,我没来迟。”玉澈盯着她试水温的右手中指,只见中指尖上有一个绿豆般大小的红痣,殷红如血。
玉澈回过神来,内心只觉得惊讶无比。咏莲虽然细心周到,但也不会这么快的就来给自己加热汤的,更加不会叫别人来给自己加热汤呀?便问道:“你是哪个房里当差的?这么晚没回去就不怕你主子怪罪?”
那女孩儿却忙笑道:“我是庭芳阁的丫头,适才出去看到咏莲姐姐提着个暖壶,她便跟我说自个儿有事儿先出去一下,叫我帮忙把热水拿进来。”
玉澈心下疑惑,便问道:“那阿莲没说这么急着出去做什么吗?”
那女孩儿摇了摇头道:“她没说。”却盯着玉澈左臂上的月下美人刺青发呆,笑道:“姨太臂上这花儿真漂亮,是什么?”
玉澈留着心眼儿,便笑道:“你猜猜看?”
那女孩儿道:“看着像是朵莲花。”
玉澈便道:“我出生在芙蓉花眫,自小母亲便在臂上绣了这支芙蓉。”那女孩儿点了点头,走了出去。玉澈透过半透明半隐约的屏风,看到那个女孩儿直走到了书案前,却没出去,而是在那里驻足片刻。玉澈便问道:“你在看什么?”她没回答,屏风遮住了视线,玉澈看不到她在做什么,只看到她弯着腰。玉澈心里纳闷,也不再洗了,忙穿了衣服,走了出去。却哪里还有那女孩子的影子,只见咏莲手里端着一个炭盆,就急道:“你怎么才回来?”
咏莲很少看到玉澈这么急躁,便委屈的道:“我都怕你冷,已经很快了。”
玉澈就道:“你怎么怕我冷?你不是叫人拿了烧热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