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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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狈- 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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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筱月庵里的桃花已经开了,罗琴独自坐在留真师太的对面,她是来取东西的,此刻没有曾莫如苦口婆心的劝导,没有留真师太极力的推荐,罗琴就来了。其实那天来的时候她的内心就是摇摆不定的,只是她尚存一丝的慈悲,只这一丝的慈悲便阻止了她做下足能摧毁她的爱人,她的仇人此刻所拥有的一切。倘若这一丝的慈悲能够永存,我们便可以设想今后的悲剧永远都不会发生。倘若这一丝的慈悲能够永存,我们便可以设想罗琴即使有恨即使有怨可仍不失为一个惹人怜爱,招惹心疼的可爱女子。倘若这一丝的慈悲能够永存,我们便可以设想可怜的罗琴,受伤害的罗琴,处于劣势的罗琴不会是这场巨大悲剧的始作俑者。可是我们不能阻止这悲剧发生,正因她阻止不了心中的恨正急剧的膨胀,并且迅速的盖过了她内心的原本的万丈柔情。那一丝的慈悲却正如深秋老树上的残叶,在这场巨大的恨意面前迅速的凋零。

    留真师太笑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我一直在等着你。”

    罗琴挑着眉毛道:“哦?师太怎知我一定会来呢?”

    留真师太道:“你上次来的时候,眼中恨意很浓,就算掩饰的很好,可我还是看出来了。如今是再无隐藏了,施主,其实这才是你的本尊。你所谓的那些情义,人道都不过是你自己给自己定的圈套罢了。都是假象而已,人生去伪方能留真,懂得自保才是活着的真谛。”

    罗琴冷笑道:“别再故弄玄虚了,你我都不是好人。你这些话哄一哄那些村姑愚妇还行,骗我却是不能的。”

    留真师太只得讪笑道:“施主果然是个明白人,其实每个来我这里的女人都会回来的。不为别的,只因这世上伤心人太多了。尤其是女人,男人总是不停的娶妻纳妾,一个接一个的好像永远不会知足一样。女人自然总是一个接一个的伤心了。伤了心的女人是什么可怕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就算以前没有做过的,慢慢的也就会学着去做,做着做着就习惯了。”

    罗琴突然伤心的哭了起来,留真师太便安慰道:“施主不必太难过了,若将来后悔了,贫尼这里还有解的。”

    罗琴便问道:“师太这里还有解药的吗?”

    留真师太笑道:“自然是有解的,除了来回散之外,仙人散跟异香膏都有解。只要服用者在十二岁之前用了解药,慢慢的也就恢复正常了。”

    罗琴叹了口气,问道:“无功不受禄,师太的方子只怕是不会白给的吧。”

    留真师太忙笑道:“不敢不敢,施主若是觉得贫尼的方子好,留下一百两银子也就是了。”

    罗琴自袖中拿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而后在桌子上拿了一瓶仙人散,才站了起来,告辞而去。

    。。。

三百八十三 兰荫圣僧 1() 
三月半,丁诚刚满月,阿澈便提议到宁国寺还愿。丁群逸携带娇妻幼子及阿莲、孙梨、君怜、君惜许连顾坤刘升等几人一同前往。礼佛完毕之后,荣木大师兴致极高,笑着对丁群逸道:“我素闻施主双手极灵巧,能书多种字迹,今日既然幸会,不知可否赐上一幅?”

    丁群逸谦和道:“大师谬赞了,只是因着治玉原因练习了一些书法,充其量不过是在落款时不惹人笑话罢了,哪敢在大师面前显摆呢?”

    荣木大师呵呵笑道:“施主这是谦逊呢,我与你父亲相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施主难道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吗?”

    丁群逸只得道:“不敢!”荣木大师便叫小沙弥拿来笔墨纸砚,丁群逸思索片刻,便用小篆写道:“静中静非真静,动处静得来,才是性天之真境。乐处乐非真乐,苦中乐得来,才是心体之真机。”

    荣木大师点头微笑赞赏道:“好字,好字!”又叫换来一条福,丁群逸只得又想着用隶书在上面写道:“风恬浪静中,凡人生之真境。味淡声稀处,识心体之本然。”

    荣木大师大笑道:“果然是好字!”

    玉澈便笑道:“若连大师都夸是好字,那恐怕以后他想要再进益是很难得了。”

    丁群逸挑着眉毛悄声笑问道:“怎么我在你的心里就是这么肤浅吗?夸我字写得好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你就不觉得好吗?”

    玉澈便也小声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的字就算是写得好,也必然还有比你写得更好的。”

    丁群逸不服气的反驳道:“就算是有,也必然是少有。你别忘了,连莫大公子都自叹不如呢!”

    玉澈见不得他这样轻狂之态,便道:“少得意!当心此刻便出了这么一个人来,看你还不灰头土脸?”

    荣木大师呵呵笑道:“二位真是有趣,不过今儿个寺中确实来了这么一位高人。”

    丁群逸忙问道:“真有这么个人?那大师怎么不叫他出来相见?”

    荣木大师便对身边的小沙弥说了几句话,那小沙弥转身就去了。不一会儿,那小沙弥就带了两个和尚走了过来,丁群逸微惊,那两个和尚不是旁人,正是月前自己见到了兰荫和尚跟明觉和尚。

    两个大和尚刚过来,荣木大师便对丁群逸介绍道:“这两位是云游僧人,此刻借居宁国寺,这位兰荫大师的书法堪称一绝,丁施主是否想要见识一二?”

    丁群逸笑道:“兰荫大师跟明觉师父竟然是书法大家?是群逸眼拙了,只是素闻出家人四大皆空,群逸是俗人中的俗人,大师想必不愿意在我面前展示自己的绝技吧?”

    荣木大师笑道:“原来三位竟是相识的?”

    兰荫和尚便道:“丁二少爷喜道贵公子,布施三日以谢天恩。老衲师徒二人正好碰上了,便随喜用了斋饭,说到底,我们师徒还没谢过施主的赐饭之恩呢!”

    荣木大师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大家岂不是熟人了,那就更不必忌讳着什么了。我昨儿见大师放在案子上的经文字迹极好,明觉师父说,大师的经文都是自己抄录的,我心生艳羡,不知大师是否赐上一幅字?”

    兰荫和尚点头道:“当然可以!”便走到书案前,指着上面原先丁群逸写得字问道:“这是何人的笔墨?”

    荣木大师答道:“这是丁施主的墨宝,大师以为如何?”

    兰荫和尚摇头道:“差强人意!”

    孙梨率先不满道:“你这和尚好没道理,我家少爷的字迹即使不是天下第一,也是宝应第一,怎么到了你那里成了差强人意了呢?难道你写的好吗?你若真写的好,那写出来给我们大家看看呗!”

    许连顾坤等几个人也纷纷附和道:“就是,写出来给我们大家看看呗!”

    兰荫和尚不再说话,放下手中念珠,左手右手各执一笔,在一副条幅上奋笔疾书起来,只片刻功夫,就写完了。众人忙上前细看,只见左边用小篆写道:“心虚则性现,不息心而求见性,如拨波觅月。意境则心情,不了意而求明心,如索镜增尘。”右边用隶书写道:“心地上无风涛,随在皆青山绿树。性天中有话育,触处见鱼跃鸢飞!”其字刚柔并济,飘逸灵动远在丁群逸方才所书之上,只是许连顾坤仍是死性不改的护着自家少爷,不屑的道:“这画的什么?比写字呢,大师怎么画起符来了。”接到孙梨递过来的眼色,二人才忙闭上了嘴不说话了。

    倒是丁群逸心下暗暗的佩服起来,原先还以为二人只不过是江湖术士呢,没想到还真有两下子,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丁群逸忍不住的看了看玉澈,她却不说话只是笑望着他。丁群逸在心里反问道:“见我出丑怎么就这么开心呢?”

    回头却对兰荫和尚笑道:“原来大师也喜读《菜根谭》,我自读了此书,就将洪应明视作未蒙面的恩师了,大师以为如何?”

    兰荫和尚没说话,倒是明觉笑道:“若是再次碰到还初道长,大和尚定然会跟他说起丁施主这个俗家弟子了。”

    丁群逸吃惊道:“怎么大师认得洪应明?”

    明觉道:“我师与洪应明曾有过数面之缘,也曾一起谈佛论道,洽谈极欢。”

    。。。

三百八十四 兰荫圣僧 2() 
这下倒真是惊呆了丁群逸了,原来丁群逸心中极其崇拜洪应明,虽未曾见过面,但视他如师如父。但此刻眼前的这两个普通云游僧,竟说与洪应明相熟。这下喜得丁群逸情不自禁的笑道:“当真,二位居然是洪应明的友人?”忙对着二位大师一揖到底,诚恳道:“请恕我轻慢之罪,曾将二位当做凡夫俗子,不成想二位竟是圣者。”

    明觉师父笑道:“如此说来丁少爷并不觉得我师徒有什么过人之处,而是觉得我们与还初道长相熟才值得敬重的了?”

    丁群逸只得讪讪笑道:“怎会?单凭兰荫大师的绝技就能断定二位必不是等闲之辈。”

    明觉笑道:“双手能书两种字迹只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我师的绝技并在不止于此。”

    丁群逸奇道:“那大师的绝技究竟还有哪些呢?”

    明觉想了想道:“我师曾在一百零六岁寿诞之时赤手攀岩,登上宝应最高峰,这可算是绝技?”

    众人皆是一惊,丁群逸更是张大嘴巴道:“那不知大师今年高寿?”

    兰荫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一晃二十二个年头过去了。”

    孙梨不觉惊道:“大师果然是高寿。”

    丁群逸因问道:“大师既然高寿,必有秘诀,我父亲年不过六旬,跟大师此刻的精神相比,却像是个老人。如大师肯传授高寿之术,群逸定当重谢。”

    兰荫大师笑道:“出家人本就清心寡欲,令尊怕是不会喜欢我的修行之术的。况且老衲之所以长寿,全赖辟谷之功,这一点,令尊更难做到。”

    丁群逸在心里冷笑了一下,只暗道:“哦,又是辟谷,看来又回到了原点了。不怕,且看你究竟意图是什么?”

    兰荫大师笑道:“怎么丁少爷好像不大相信老衲的话?”

    丁群逸便答道:“怎么会?辟谷之术源远流长,群逸也是早有耳闻,不过就算是此术健体,也未必能得长寿,不知大师是如何做到的?”

    兰荫大师道:“既能健体为何不能长寿呢?不能长寿只是因为他们做的不彻底,老衲辟谷七十余年,最多的一次长达三个月未进食一粒。不知施主信否?”

    丁群逸只是摇头苦笑不已,兰荫和尚就笑道:“施主若不信,咱们只管打个赌就是了。”

    丁群逸便道:“出家人也爱打赌吗?”

    兰荫和尚点头道:“若施主真不信任?那这个赌老衲还就打定了呢。”

    丁群逸只得叹气,往别处走去,他一走,其余的诸如阿澈,永莲,孙梨等几个随从也就跟着走了。可本想着遇见了个疯和尚,不理睬他就是了,没想到那和尚竟来了劲,大声喊道:“丁施主难道是怕输吗?难道丁施主真不想知道老衲长寿的秘诀吗?我知道丁老爷的身体应是不大好了。”

    丁群逸不理他,只管往前走,阿澈便笑道:“既然还了愿,咱们就赶紧回去吧,别叫诚儿等急了。”

    丁群逸便笑道:“有乳母跟母亲在,诚儿必定是吃饱喝足躺在那儿睡的香,怎会等咱们呢?”

    玉澈叹气道:“自有了他,我还没离开过半步呢,若不是为了还愿,我怎会撇开他独自呆在家里呢?”

    却听那兰荫和尚大声道:“阿弥陀佛,施主是明白人,但有时明白人也会难免的犯糊涂。既无缘,老衲便有几句良言相赠了:须知祸福两相依,今日娇妻美眷,来日阴阳两隔。福报业报,终究要报。治家无偏颇,待人无厚薄。福中有祸,祸中藏福,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丁群逸听着兰荫和尚话里有话,自己又实在听不明白,便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兰荫和尚面前道:“大师是出家人,怎么还这么的执拗?你到底想说什么?”

    兰荫和尚点头道:“我是有话要对施主说,但就怕施主不信我的话。”

    丁群逸想了想便道:“好吧,我就跟师傅打这个赌了,以三个月为期限,若师傅真能辟谷三个月,那我便信了师傅的话,若你做不到,那就别再纠缠了。”

    兰荫和尚便点头笑道:“很好,很好!”

    如此一来兰荫和尚跟明觉和尚就跟着丁群逸回了丁府,丁群逸叫人跟他们二人收拾了两间空客房出来,想看看这二人纠缠着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

三百八十五 兰荫圣僧 3() 
却说兰荫和尚跟明觉和尚在丁府住下的前几日,丁群逸算是完全不将二人当回事,依旧每日的做自己想做的各种事。而那明觉和尚就一如既往的或去佛堂念经,或独自打坐,或与丁夫人谈佛论道。话说回来了丁夫人自打知道儿子带回来了两个僧人,虽说是纳闷儿更多的也是欣慰。原因无他,只因丁夫人本就是个好佛之人。当年自己失宠于老爷,便终日诵经参佛治理家务消磨时光。自从满月进门儿一来,便是在家务事儿上也省了不少的心。这么一个虔诚信徒,怎会不为家里来了僧人而热心呢?但问题就出在了那位兰荫和尚那里了。原来那老和尚不是跟丁群逸打赌要辟谷吗?丁群逸本来也只是一时意气,可没想到这老和尚自来了丁府后竟真的不食五谷了。初时丁群逸还每每拿了果品与斋饭劝他道:“老师父千万不要为了一时的好胜做出伤身的事情来。”

    那兰荫和尚却泰然自若的笑道:“即说出的话怎能自食其言呢?施主不必担心,即使是斋戒三个月老衲依旧身体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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