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后,老人招呼自己等人坐了下来,转身便拿起一个水壶,在桌上倒上了三杯水。是的,至高教会的教皇就是拿一杯水来招待自己的客人,这若是换在了红莲圣殿里,那杯子里必然是最高档的红酒或者珍惜无比的茶叶。
虽说她并非奢侈之人,而且此行还是有求于人,但是眼见着这一幕依旧为先知的“吝啬”与“艰苦”而感慨。当然,她也曾怀疑过这是对方刻意做出的某种“暗示”,但是当她们环视小屋一周后,发现这儿确实就只有水。。。。。。
老人的言谈举止很风趣,风趣到了近乎有些“不正经”的地步,从随便提起的一句话里,他总能引申出很多“奇怪”的东西来,可每当她们提及正事的时候,老人却总是将之回避过去。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你们现在需要的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而是休息。”。
于是,她们不得不在神谕之岛上住了下来,一点点适应这有些“变扭”的生活,开始了所谓的“休息”。。。。。。
想到这儿,玛蒂娜的嘴角不自觉地划过了一丝笑意。
当最初的几天过去,抛开了最初的不适后,她发现自己真得前所未有地放松了下来,对于奥丽薇雅的状况也忽然变得不像以前那么悲观。而事实上,奥丽薇雅本身似乎比她适应得还要更快一些,甚至都已经有心情去“调戏”那些骑士团后备役的毛头小子了。
说实话,只要一想到奥丽薇雅的实际“年龄”,再看看那群毛头小子为她争风吃醋的样子,自己都会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当然,这个秘密她永远都不会说出来。她的确不能说谎,但却有权保持沉默。
再之后的几天,因为一时的兴起,她开始观察起那位老者的日常。她发现,除了对至高之主保有着绝对的虔诚之外,这位“先知”本身最大的兴趣其实是钓鱼。
除去必要的礼拜活动和处理教会事务,他一天中大半的时间会呆在海边,钓上近乎一整天的鱼。
钓上来,再放回去。。。。。。
她曾经因好奇而问他,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深意?而当那老人满脸无奈地回望向她时,她永远都忘不了老人那仿佛已经重复过无数遍的叹息。
“当一个人成名的时候,他无论做什么,都总是会有人觉得他这么做有着‘与众不同’的深意,而事实上,真相却往往并非如此。”
“我只是喜欢这么做而已。。。。。。”
十余天的时间就这么转瞬而过,玛蒂娜从来都不知道生活可以如此得轻松恰意。但是,欢乐的时光总会过去,她们终究还是不可能逃避得了现实。
那个夜里,被称为“先知”的老人将她们喊到了屋中,正式开始了他与“深红”之间的那一场“游戏”。。。。。。
“先知原本并不想要使用那个封印。”回忆到那重要的转折点,女骑士嘴角的笑意被收拢了起来:“他说自己其实犹豫了很久,才下了这样的决心。”
“为什么?”伊恩忍不住问出了声来。
“因为。。。。。。”
“因为他曾用这封印拆散过一对情侣,那是他一生中所做过最后悔的事情。”不待女骑士回答,哈瑞斯抢在她之前说出了答案。
“你知道?”女骑士一惊。
“回忆与遗忘。。。。。。”哈瑞斯喃喃地念叨了一声,点头答道:“这个世上最‘恶毒’的封印,我当然知道。”
“难怪她身上的封印会被解开。。。。。。”另一位哈瑞斯摇头望向熟睡的女孩儿,嗤笑着说道:“。。。。。。瑟西根本就是自讨苦吃。”
“第一道封印名为‘回忆’,被封印者将忘记某件事物,直到他再度将之想起之前,这件事物将永远从这世间消失。如果我猜的没错,教皇封印的是奥丽薇雅对自己的认知,让她忘记了自己就是深红。所以在瑟西提醒了,当她又想起了这一点时,深红自然也就破开了封印。”
“我说的对吧?”他抬头望向玛蒂娜,而后者惊讶地对他点了点头。
“那么‘遗忘’又是什么?”伊恩问道。
“遗忘?”先前的哈瑞斯苦笑着摇了摇头:“它是将某件事物封印到一个人的记忆里,直到这个人将这事物忘记之前,被封印的事物都将无法再现于这世上。”
“二十年前,他为了拆散一对情侣,用‘回忆’封印其中一方对另一方的记忆,然后,又用‘遗忘’将被施加了‘回忆’的一方封印在了另一方的记忆里。这样一来,如果另一方忘不了自己的爱人,那么对方就永远无法从她的记忆中走出来。而当她忘记了自己的爱人时,当那被施加了‘回忆’的一方从她记忆中走出来后,两人也就等于同时忘记了彼此。”
“偏偏要用解封的方法来给这两道封印命名。。。。。。”另一位哈瑞斯嗤笑出声,直视着因真相而呆滞的女骑士说道:“你现在明白了吗,你口中所说的那位慈祥长者,他曾作出过多么恶毒的事情。”(。)
第二十九章 青蛙()
清晨的阳光透过森林中繁盛的枝叶照落下来,在林地间留下无数斑驳的光影。
“轱辘、轱辘”的声响传来,那是一辆破旧的小马车正在这片密林之中穿行。
呃,事实上,“破旧”这个词对这辆马车而言已经是非常客气的描述了,在绝大多数人看来,如果前面拉车的不是一匹马,那么这辆不停“吱呀”作响的怪物严格意义上已经不能被称之为马车。当然,这辆姑且能算是马车的东西,它唯一值得称道的也就只有前面的那匹马了。
那是一匹浑身乌黑却四蹄雪白的骏马,任何一位爱马人士看它一眼就能知道它是一匹善于越野的汉诺恩马。现在,这匹赛马正“不务正业”地拉着车子,将车上一位睡着了的黑袍女人拉向密林的深处,去“拜访”某个搭建在林中的小木屋。
车上裹着黑袍的女人睡得很香,仿佛丝毫都不担心前面的马儿会走错路。从她黑色兜帽中露出半张老脸与尖锐下巴来看,她的年纪显然不小而且长得活像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巫婆。
这位老巫婆的行李极为简陋,真要说有什么显眼的东西,那么无疑就是她别在腰间的棕色小袋子。这布袋破了一个极小的口子,里面不时传出来“呱呱呱”的叫声。
那是一只青蛙,它盯着这唯一的光亮发出凄楚的哭诉。而如果有人能翻译得了青蛙的语言,那么他就会知道,这只青蛙其实是盯着前面的骏马,“深情”地叫嚷着。
“哦,我的马里奥,我亲爱的马里奥。”
它每叫唤一声便会停了停,仿佛是要酝酿一下感情,使自己的下一声叫唤显得更凄楚一切。
“哦,我的马里奥,我亲爱的马。。。。。。”
“呱!”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忽然从青蛙嘴中发了出来,顿时打断了它原本富有节奏的叫声。
“够了,你就不能不叫唤那匹马吗?”这个声音“呱呱呱”地怒斥道:“有这个力气还不如乘着老巫婆睡着的功夫,想办法把这口子做大些,你难道真想当她的餐后点心?”
“可是如果没有马里奥,我们就算能跑出这个袋子,又能逃得了多远?”前一个声音“呱呱呱”地质疑了一句,而后自哀自怨地叫唤道:“哦,天哪,我的马里奥,你的主人要当一辈子青蛙了。。。。。”
想到伤心处,青蛙大大的眼睛里不禁挤出了几滴水珠来。
“我当初就不该信你的话,图尔斯。”它“呱呱呱”地抱怨道:“我们本来就不该选择那条路,否则也就不会遇到这个老巫婆,更加不会被她变成一只青蛙了!”
“嘿,艾弗里。”抱怨过后,愤怒的叫声又忽然自青蛙的口中传了出来:“不要忘了,如果不是我把你的灵魂移到了我身上,以你那时候几乎断成两截的伤势,早就已经没命了!”
“如果活命的代价是变成青蛙,我宁可那个时候就死了算了,好歹也算是在抵御魔潮中英勇就义!”它“呱呱呱”地抱怨道:“可是现在呢,我们死因却是因为被串在了巫婆的烧烤架子上。。。。。。”
“哦,该死的!”青蛙脑中被成为图尔斯的声音“呱呱呱”地咆哮了起来:“你要弄清楚,变成青蛙的可是我的身体,你的那副一年前就已经烂了!”
巨大的恼怒让他忘记了控制自己的音量,以至于这“呱呱呱”的咆哮声在这片寂静的丛林中显得格外“嘹亮”。睡梦中的巫婆浑身一颤,略有些恼怒地睁开了眼睛,而察觉到她身子颤动的青蛙顿时一惊,连忙紧闭起了自己的嘴巴,后悔莫及地发起抖来。
“完了!”
“完了!”
青蛙的脑海中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响了起来。
“哦,你真是我见过最会吵闹的点心了。”巫婆口中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伸出手指头,隔着布袋在青蛙的头上狠狠弹了一记。随即他抬起头来,望向马车的前方,惊疑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到了目的地。
“看来我错怪你了。”她伸手揉了揉袋子里的青蛙,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来你是专门叫我起床的。”
“嗯,作为奖励。。。。。”她裂嘴笑了起来:“待会儿烤你的时候,我会破例多抹些油的。”
“呱!”
青蛙在袋子里发出惊骇的尖叫,然而女巫又怎么会去考虑“点心”的心情。她愉快地袋子上拍了拍,蹒跚着下了马车,向着她的目的地——林地中的一片漆黑焦土走去。那里原本是座小屋,屋子里住着另外的一个“她”,可是现在,除了一个巨大的圆坑、一具焦黑的尸体以及仍未散去的青烟,这儿已经什么都没剩下了。。。。。。
“这可真是灾难。”
女巫摇着头发出一声惊叹。她在看不出人形的焦黑尸体前驻足了下来,一边打量着“自己”凄惨的死状,一边摸着下巴,喃喃自语了起来:“看来深红已经醒了。。。。。。”
“她发现了我。。。。。。”女巫眯起了本就狭长的眼睛,意识到这回的问题有些严重:“这可不好办,看来最近这段时间恐怕是不能点火了。”
这么想着,她不禁瞄了眼自己腰间挂着的袋子,有些不大情愿地低语道:“难道我得吃生的吗?”
“不。”她狠狠地摇了摇头,自觉无法割舍掉烤青蛙的美味,做出了让袋子里的青蛙长出一口气来的决定:“还是再等一段时间吧。”
吓唬了一阵青蛙后,女巫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抬起手来点向了身前的虚空,口中开始念起“奇异”的咒语。
“魔镜、魔镜快出来。”
她的话音才一落下,身前的虚空便荡起淡淡的涟漪,一面与她等身高的长镜便缓缓地显现了出来,映照出了她那丑陋的身形。镜中女巫的倒影向她眨了眨眼睛,诡异地动了起来。随后,她假装瞄了眼地上的焦炭,故作其态地发出一声惊呼:“哦,这是第几个了?”
“鬼知道。”镜子外的女巫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说道:“死了这么多个,我哪里还会记得这是第几个?”
“真是遗憾。”镜子里的女巫“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步间自镜中跨了出来:“我还想知道,自己已经是第几个‘瑟西’了呢。”(。)
第三十章 盒子()
奥丽薇雅缓缓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片漆黑的松林里。头顶是一抹昏暗的夜色,黑压压的枝叶在晚风之中瑟瑟地发着抖,一如那些凡人们在自己眼中化作灰烬前的模样。
她的身侧,夜幕下唯一的光源——一团篝火正“噼里啪啦”地作响,散发着红澄澄的光芒,驱散着深夜密林中的寒意。
“哦,看来我们的睡美人儿醒了。”
下一刻,一个富有磁性但却略有些轻佻的声音自她耳边响起。她微微侧过头,发现不知何时,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子已经蹲在了自己的身侧,抬手递过来了一个水袋。
“哈。。。。。。瑞斯先生?”她略有些迟疑地低语了一声,似是脑海里仍处于一片混乱,一时想不起来许多的东西,直到哈瑞斯露出一个自以为绅士的微笑,她才真正确认了这个“骗子”的身份,揉着一侧的太阳穴,缓缓地坐起了身来。
“喝点儿水吧,我的女士。”某个自以为是绅士的男子将水袋又向前凑了凑,笑得愈加殷勤了起来,全然不知道在女孩心中,自己早就已经被定位成了“骗子”,属于在某方面需要“严加提防”的那一类人物,轻易间不能“相信”。
“谢谢。”
奥丽薇雅勉强地挤出来一个微笑,缓缓地将水袋接了过去。可正当她将袋口放到嘴边时,她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扭头环视起四周,口中更是不自觉地将心中所想问了出来。
“玛蒂娜呢?”
“她在哪儿?”
“别担心。”
哈瑞斯露出来一个了然的微笑,稍稍侧过了自己的身子,让她能够看到原本在他身后的景象。最先跃入眼帘的是一堆篝火,而后是它四周铺着的狼皮毯子。伊恩与另一位哈瑞斯正坐在篝火旁,一脸关切地望向这边。而在他们的身侧,一张毛皮毯子上,奥丽薇雅所寻找的骑士小姐正侧躺着,于睡梦中皱着眉头。
“她直到刚才还一直呆在你的身边,为了劝她去休息会儿,我和伊恩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哈瑞斯忍不住感慨了一声,他知道这两天这位骑士小姐可真的是累坏了。在与凛冬狼祸的一战中,她就已经消耗了大量的精力。深红陷入封印之后,更是“傻乎乎”地非要将那些死者的残骸安葬入土。
深红的火焰烧去了商队中几乎所有的东西,除了他们几人之外,其他的护卫马匹无一幸存。绝大多数人直接化作了灰烬,而极少数“幸运者”也不过只剩些许焦黑的残肢断骸。将它们找出来安葬入土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如果不是他们三个实在“看不下去”而帮了一把,这位骑士小姐真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当然,即便是如此,他们再度决定动身的时候,几乎也已经到了第二天的黄昏。。。。。。
“谢谢。”
奥丽薇雅再度道了一声谢,眼神却是比先前柔和了许多。哈瑞斯对着她点了点头,没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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