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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宣黎很好奇,问祖祖道:“祖祖,你晓得是哪个住过吗?”
曾祖母继续说道:“我们后来听马家坪的人说,在我们来之前的好些年,有红军住过。那时白匪军跟红军有时打仗,红军人少,白匪军人多,红军打不过时,就往他们住过的龙洞撤,白匪军追来不敢进洞,也不敢在洞口守,怕红军打冷枪,就也撤走了。这样的情形,听说发生过很多次。”
宣黎好奇心特别重,又问祖祖道:“那后来红军呢?”
这时大舅舅接话了:“红军后来去哪里了我晓得,我们这一代的红军都是属于王维舟的红三十三军,后来随着红四方面军长征到了陕北了,都走了。”
曾祖母也说道:“是啊,听说红军是我们来之前两年走的,也就是甲戌年,他们一走,这一带的白匪军也撤走了,抽调到其他地方去了。现在这四周附近好几个山头,至今还有白匪军以前修的房子和工事呢,不过现在都很破败了!”
宣黎问祖祖:“祖祖,你说的甲戌年是哪一年啊?”
大舅舅这时正夹了一片腊肉,放进嘴里,边嚼边含混不清的回答宣黎道:“甲戌年按现在的阳历算,应该是1934年。”宣黎“哦”了一声。宣黎大舅舅又淑贞问道:“奶,那龙洞跟崇岩山到底通不通呢?”
这时,宣黎爷爷有德发话了,他说:“听说是通的。我也是听马家坪的老年人说的。因为听说有一次白匪闹得很凶,一帮子匪徒仗着人多,事先准备了好多火把,追着红军大着胆子跑进了洞里,他们后面一直追,红军跑进洞里后,没有退路,只能在那些土墙中穿插躲避,最后不得已,顺着往前一直摸黑跑,白匪举着火把,边放枪边追,最后听崇岩山有人说,看到红军从绝壁上的半山腰那些葛藤网网里钻了出来,跑脱了。”
大舅舅惊讶地说道:“那这样说来,这个龙洞很大啊!龙洞到崇岩山,要从地下穿过整个马家坪,一直向东,经过刘家坪、邓坎角,再到崇岩山。”
淑贞咂了一小口酒,说道:“是啊,我看龙洞八成是通的。第二次去龙洞,那是解放后了。我们第一次住了一段时间龙洞,但没往里怎么打探过,这个有德是晓得的。后来我们租了别人的房子,一直住到解放,后来斗地主,分了现在这个房子,这是当年的地主岳单林的房子。后来有一次,大概是1957年,也就是我们改修这房子那一年吧,敦才那年都10岁了。队里的社员都在龙洞那一带田里收谷子,有人说这么多人在,大家去龙洞里面看看,说看看里面到底怎么样?于是很多人结伙,因为那时候农忙抢收,有时要忙到晚上,怕太晚回家看不到路,所以大白天有人都带着手电筒,有人提来了马灯。于是有的打手电,有的点着马灯,还有的用篾条扎起了火把,一起走进了洞里。因为我们在那里住过,所以我也去了,记得有德那次你也去凑热闹了吧!其实马家坪早年有的老年人年轻时也来过洞里。大家人多也不怕,一直往前走,听得到里面有流水的声音,但水不是从洞口流出去的,说明洞里有直通外面的暗沟,进洞口不远稍微下斜,走不多远,其实就是炳坤刚才说的那样,是一个很大的坝子,那里像个大厅。再往前走,渐渐变窄,但是几个人并排走,还是显得很宽绰,只是因为里面太潮湿,哪怕是那么多人,又是手电筒又是马灯加火把,但看不了多远,再强的光亮在里面看起来也是黄黄的。走了好长一段路,大家手里的火把都燃完了,有人看还没有尽头,于是打了退堂鼓,就原路退了回来。那是我们深入龙洞最远的一次,虽然没有走完,看那架势,前面应该还会是通的,因为路往前还能走;再就是,那么多人,还有火把,人能呼吸火把能亮着,也说明空气两头多半是通的。不过这都只是推测,至少我和我晓得的人,没有一个人走到另一个出口过。”
这个时候,宣黎跟祖祖央求道:“祖祖,啥子时候,我也要去龙洞看看,我也去看看你们,还有红军住过的洞是个啥样子!”
一直在劝客人酒的敦才狠狠盯了宣黎一眼,冲他加重了声音严厉地说道:“那是细娃儿能去的地方吗?你敢往那个地方跑,看我不把你的脚打掰!”爸爸的意思是那里危险,不是小孩子该去的地方,如果胆敢冒险跑去,就把宣黎的腿打折、打成瘸子。吓得宣黎伸了伸舌头,赶紧埋头吃好饭,丢下碗跑去把罄拿过来,敲着玩去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宣黎还听到隔壁房间大舅舅和大姑父在小声摆着龙门阵,隐隐约约地听到说啥子风水学上成“神龟入洞”阵势啊,啥子时候去看看什么的,宣黎躺在床上,好奇地觉得龙洞很神秘,想像着龙洞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第三章 神龟入洞()
第三章 “神龟入洞”
第二天刚好是星期天,宣黎不用上学。爸爸敦才和大姑父炳坤早饭前都没闲着,已经在马扎前各站一边,手握大锯开始“改锯”了,他俩一推一送,伴随着“虎虎”的声音,锯子沿着墨线一段一段地往前走。
妈妈在做早饭。大舅舅早起床了,坐在滴水岩边一只木凳上,正在卷一管宣黎爷爷递过来的叶子烟。宣黎就好奇的缠着大舅舅问,说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听他和大姑父摆龙门阵,好像听到了啥子“神龟入洞”,这是啥子意思。娴媛在伙房听到了儿子的话,老远就数落她儿子道:“细娃儿问那么多干啥子?啥子都觉得稀奇!”
思邈“哈哈”一笑,偏过头对宣黎点了点头,把卷好的叶子烟卷放进了小烟斗,从荷包里掏出一盒火柴,拿出一根火柴在火皮上划了两划,点燃了烟卷,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口青烟,然后对宣黎笑着说道:“娃儿呢,你既然问到了,那大舅舅今天就跟你说道说道。”
大舅舅问宣黎道:“你们这里叫大坪山,你们这下面叫马家坪,这一山一坪中间,是不是有一段陡崖?”
宣黎点点头,说:“是啊,这还用问,从下面看老远就看的见,从左边到右边一排,壁陡壁陡。”
“嗯!”大舅舅“吧唧”吸了一口烟,又说:“这一排陡崖最缓的地方,就是马家坪上你们这里来那几步上坎的梯子那里,也就是在老岩口大堰池渠口下面,是不是有一个大乌龟石?”
宣黎又点了点头道:“恩,这我上学放学天天经过这里,有时候我还跑到乌龟石上去骑着玩一会。”
大舅舅紧接着又问:“可是你们大坪寨寨梁上,也就是你们的对面柴山最上面那里,是不是也有一个大乌龟石?”
宣黎不由得又点了点头,说:“是啊,那里是有一个好大好大的乌龟石,我们放牛捡柴的时候,都喜欢跑那里去玩,站在那里,好向阳,看得好远好远!”
大舅舅接着问宣黎:“那为啥子相隔不远的地方,有两个一大一小的乌龟石呢?”
这一下可就把宣黎问住了,他只好摇了摇头,说:“不晓得。”
大舅舅用右手轻轻捏了捏烟斗里的烟卷,让它更容易接火,说道:“并且这两个一大一小的乌龟石都在大坪寨往马家坪的这一道山梁的主脉上。下面那个小乌龟石往右走,就是一排怪石凸起的山崖。山崖是九十度的绝壁,绝壁的高度从左到右越来越高。你们大堰池向下开的堰沟,就是从绝壁的脚根下,一直开过去通到背坪岭的,堰沟下面,就是石窖。这ˋ神龟入洞ˊ就得重点说说这石窖!”
一锅烟抽完,思邈拿着烟杆,烟斗朝下在鞋帮子上磕了两磕,磕掉了烟斗里面残留的烟渣,继续说道:“你们这陡崖上的石头,年岁久了就挂不住,往下掉,一年年一年年,下面就堆了大大小小的石头,为啥子你们那个地方叫石窖,就是这样来的。而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头,跟我前面说的那两个一大一小的乌龟石,就是一大群乌龟,在风水上讲这就是一大群神龟。你们马家坪虽然叫坪,但不是一展平,跟你们大坪山一样,也是有坡度的,是稍微从上到下倾斜的。从马家坪的上坪到下坪,石头上坪多,下坪少,再往下,就到了新房子下面的滴水岩,而你们的滴水岩下面,就是龙洞。这个阵势,就形成了ˋ神龟入洞ˊ的阵势。”
“那大舅舅,这个ˋ神龟入洞ˊ的阵势有啥子讲究呢?”宣黎不仅问道。
大舅舅说:“娃儿啦,这个讲究可就大啦!ˋ神龟入洞ˊ这就说明你们这里,大坪山、马家坪是个好地方,风水好啊!如果你们这里哪一家人的祖坟或者过世的亲人的坟葬在了风水的灵脉上,那这一家的后人就会发达了,非富即贵,甚至会出大人物也说不一定。”
这时,在一边帮着按住木料的宣黎爷爷有德就问思邈:“他大舅,你看他奶的坟,地方怎么样呢?”
大舅点点头,说道:“干娘的坟我也仔细看过,正处在两个乌龟石连线的正脉上,北面背山,前面是坪台,往南正对龙洞,如果往远看,对面四方寨、杨侯山都显大气象,这里居高临下,向阳,格局大,是个好脉!”他摸了摸爬在自己膝盖上认真望着他说话的宣黎的头,又说:“宣黎这娃儿的八字我算过,土命,骨骼清奇,五格都是大吉居多,我看不是个像我们这种走不出山沟沟的人,你们一家人住的这大坪山,是这一片山住得最高的一户人家,从气运上说,你们已经占得了先机,再说,龙洞应土命,莫非这气运真应在这娃儿身上?”
这时宣黎妈早饭已经弄好,她在伙房门口探出头来,对着外面笑了一声,说:“借他舅舅吉言,希望娃儿有出息些!他大舅,他姑父,吃饭了!”
听了大舅舅这一席话,宣黎似懂非懂。
第二天上学路上,他特别留意了一下大堰池下面那个乌龟石,还骑在它上面问它:“你是不是神龟呢?你是神龟怎么不说话呢?”
老岩口乌龟石东面的绝壁石崖,怪石嶙峋,初来乍到的人,见了这一堵陡崖,都不禁心里发憷。那些石头都很巨大,有的像十月怀胎的孕妇,腆着溜圆的大肚子,并且大得惊人,真担心哪一天就从绝壁上掉下来,滚出老远;有的像恶狼,呲牙咧嘴一脸凶相;有的像老鹰,附势欲上,作势欲扑;有的如刀砍斧削一般平滑,有的参差嵯峨……
宣黎上学放学必定经过石窖,这是一个怪石组成的巨大石阵。亿万年来,在自然伟力的作用下,日晒风吹雨淋寒暑剥蚀,无数的石头从绝壁上滚落下来,有的滚落较远,甚至从马家坪上坪跑到了下坪。
石头形状更是千奇百怪,有的四方形,有的三角形,有的棱形,也有圆形,有的像动物,有的什么也不像。有的大的平整的,或者朝上呈浅平凹面的,乡亲们当做了晒谷石用。收获季节,碰上晴天,这些石头上总是晒着稻谷、麦子、油菜籽什么的,有时山林里采的蘑菇、金银花、五倍子、橡树果也会在那里亮相。
大大小小的石头之间,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自留地,随着季节的变换,各种时新的瓜果蔬菜,不停地变换着面孔,很多时候会爬满了各种瓜蔓,丝瓜南瓜番薯藤,冷不丁,一只大大的南瓜,就高高地坐在了一块石头的顶部,骄傲的跟人们展示着啥子叫做丰收!
宣黎放学回家,曾祖母淑贞早就迎了上来,,问他累不累,在学校又学到了啥子些?一问一答之间,曾祖母又把宣黎的姑婆、姑姑们孝敬老人家的好东西拿了出来,塞在了宣黎手里和荷包里。她爱怜地看着自己的曾孙子,看着他啃着饼干吃着冰糖,脸上的皱纹笑得起了一堆皱褶,那比她自己吃了还高兴。
淑贞看着聪明可爱活泼的曾孙子,想起前一天他大舅舅的那一番话,就对宣黎说道:“幺儿你大舅舅说你会很有出息,幺儿你就好好读书,将来出息了给大家看看!”
宣黎跑过来,拿着一块饼干硬要往曾祖母的嘴里送,一边还说:“我喜欢读书,我要读好多书,将来还要到山那边去,等我长大了,我也带祖祖你去!”
吃过晚饭,宣黎在煤油灯下做好了家庭作业,又大声读了一会儿书,就趴在火儿坑边的长凳子上睡着了。淑贞在一旁边往火坑里添柴,边轻轻地拍着宣黎的背,在暖暖的火坑边,宣黎发出了匀称的鼾声。
宣黎做了一个梦。
第四章 宣黎的梦()
第四章 宣黎的梦
“宣黎,宣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宣黎听到了一个低沉的瓮声瓮气的声音在对他说话。
声音很陌生,宣黎看了看房间里,没看到任何人,感到很奇怪,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是我,我在这里。”这时,只见平时宣黎宝贝得不得了的、每天晚上睡觉都抱在怀里的罄突然平空出现,悬浮在宣黎身前。
宣黎吓了一跳,惊奇的问道:“你… …你… …你怎么会动?”
只见罄“哈哈”一笑,说道:“我当然会动啊,我是这个世界最聪明最帅气最酷毙了最有学问最有灵气的罄,这你以后就知道了!”
不想宣黎还没从惊讶中醒过来,紧跟着又无比惊奇地问:“你… …你… …你还会说话?”
罄在空中上下跳动了一下,又迅速绕着宣黎“唰”的一声转了一圈,对宣黎说道:“这有什么稀奇?我能动,说话也就不稀奇了啊!”
宣黎张着大大的眼睛盯着罄看,想看清它是从哪里发出声音的。罄好像是明白宣黎心声似的,像大碗的圆口里面突然冒出一小团蓝白色发着荧光的云团一样的东西,它不停地变换着不规则的形状,但是始终是粘连的完整一团,那种颜色跟舞厅里面的滚灯照射在白色寸衫上发出的那种蓝盈盈的光并无二致。
“我的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的。”随着云团形状的变化,瓮声瓮气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宣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试探着伸出右手去碰了碰那一小团发出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