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还是让里面的人停手吧,再这样下去不等招供,人可就要被您玩死了。”林阁声音轻缓地提醒。
我撇唇一笑,淡淡地回:“那些人的骨头可硬着呢,若不采取点非常手段,他们又岂会乖乖伏诛道出实话。”
晃动着手中瓷杯,抬头看向那修长的身影:“林大人虽是医者仁心,但也要分清好坏才是。”
“无论好坏,不管是男是女,在下官眼中都没有什么区别。”林阁唇际的笑绽放出一种嘲讽的弧度,冷道:“娘娘想要的不过是证言,而非人命,还望您得饶人处且饶人,如此才能有利无害。”
我闻言不由嗤笑:“多谢林大人关心,可是这屋内的人毕竟是皇宫仆婢,大人做好自己份内之事便好,其他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林阁垂首低笑,轻舒了口气,面色如常温和。
是啊,他不过是太医院的小小太医,怎能插手宫内之事,确实是不自量力了些。
“下官越矩了。”
“无妨,林大人下次注意就是。”
屋内的惨叫声渐渐变弱,盯着自己的影子看了许久,林阁这才抬首:“愿娘娘心愿得偿,下官先行告退。”
瞧着林阁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被旋落的黄叶掩埋,我才举杯递向唇边,低吐了句:“不送。”
元国与楚嘉的联合军,兵分两路连夺金顶与齐云八座城池,军心大振。
素有齐云水都之称的源城城楼下,苏瀛一身银色盔甲坐与马上,当看到城楼高挂的旗帜时,弯起唇角勾出一抹薄凉笑容。
只要夺下齐云中心之城源城,这场战事就等于胜利了一半,不论对方的将领多么骁勇善战,通晓多少用兵之数,这源城他都势在必得!
高举长剑示意兵将击鼓宣战,鼓声浑厚震耳,银甲将士们长枪立地,整齐划一。
城门开,涌出上万敌军士兵,手执兵器毫无惧色直朝他们袭来,见此,苏瀛勒紧的缰绳,扬鞭驾马,迎上那迎战的敌军将领。
银甲士兵向两边三开,为其让出一条路,银色的盔甲在午后的烈阳下耀眼非常,手中的长剑更是泛着凛冽的寒光。
“杀!”楚嘉副将举枪一吼,整个军队突然爆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杀声,转眼间,银甲军就与臂绑黑纹红布的敌军厮杀在一起。
墨发飞舞,苏瀛好看剑眉下的那双曾温润黑亮的双眸,不知何时已染了上了嗜血阴寒,手起刀落,一名敌军士兵便捂着脖颈抽搐倒地,喷薄而出的血迹染红了遍地沙尘,转瞬便被沙土淹没。
神色冷峻威严,双目猩红犹如冰冷带有剧毒的毒蛇,死盯着敌方的大将,势要砍下对方的头颅攻破眼前的城池,思及此,顺风逝扬起的袍角带着凛冽的寒气,夹紧马腹,挥剑直冲敌军中央守备。
城楼上的弓箭手早已准备妥当,只听一声令下,无数羽箭便从城楼射下,银甲军将赶忙退后一步,命执盾的守备军上前守卫,而冲在前方孤身没入箭雨苏瀛却被四面涌上的敌军团团围住。
齐云大将大笑一声,挥手停了羽箭驾马上前,神色倨傲,眉目间竟是得意的张狂,好似已窥到得胜之时。
“没想到这养尊处优,只顾游山玩水的皇子竟也会上阵杀敌。”冷嗤一声言辞愈发放肆:“就凭你楚嘉也妄想攻下源城,痴人说梦,还是乖乖留下首级弃械投降吧!”
“呵。”苏瀛挺直了腰身轻笑出声,黝黑的双眸中满是鄙夷,就好似吴奎在说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尽管眼下被齐军紧紧围困,面上也不显丝毫惧色。
“要弃械投降的该是你们齐军,本殿不会死,更不能死!识相了话便让路放我方入城,不然,本殿便将这源城夷为平地!”
“黄口小儿,好大的口气!今日就用你的血来祭奠我齐云万千兵士的亡魂,壮我国威!”
吴奎眼迸凶光,抬手示意弓箭手射击,齐云将士则握紧了手中长矛预备着在苏瀛躲箭之时,一攻而上。
城楼上的弓箭手拉紧弓弦蓄势待发,岂料箭还未离弦便闷哼一声逐一从城楼上摔下,吴奎大惊,循声望去赫然见城楼一片火光守城军将“自相残杀”。
“这。。。。。。这是怎么回事!住手,还不快住手!”
看着吴奎惊慌失措的表情,看着围困着他的齐云将士目露慌张步步后退,苏瀛眸色乍寒,驾马上前,阴测测地开口,声色低沉冷冽:“本殿方才就规劝过尔等投降,放着生路不走偏要步上死路,有数万将士给你陪葬,吴将军就是下到黄泉也不会寂寞了。。。。。。”
剑光一闪,察觉到苏瀛身上的杀气,吴奎赶忙回首抵挡,双方大将对峙,双剑僵持不下。
“吴将军的身手当真有辱齐云传言。”苏瀛不屑讥嘲,鼓劲将剑锋抵向吴奎的颈部,在后者奋力反击挥剑之时,后退移身躲开那锋利的剑刃。
“大言不惭!”吴奎追击而上,与苏瀛以命相搏,招招狠辣,剑剑攻人命门。
惨叫声此起彼伏,火光漫天,遍地尸骸。
“噌”的一声羽箭离弦,穿心而过,战马嘶鸣,兵戈交错,一时间血染黄沙,杀声无数。
齐云节节败退,前有银甲军步步紧逼,身后城门又涌出上千佯装城齐军的楚嘉军士,进退无路。
“锵。”齐军扔下兵器,刹那,以分胜负!
苏瀛远望着那些被银甲军束住手脚,推搡前行的战俘,俊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抬手拭去眼下的血迹,举目望向城门:
“传令下去,若城内百姓肯投降归顺,我军便原地驻扎保其安泰,可若有人不服誓死抵抗,就下令屠城血洗此地不留一个活口!”
清风垂眸掩住眼底情绪,拱手应道:“末将领命。”
待兵将散去,城头军士涌动开始清点尸身,苏瀛这才散尽满身戾气,眸回温润,遥望昏暗天际。
看着漫天繁星,眼眶泛起丝丝温热,不由喃喃出声,与染上愁容的面色截然相反,声音却还是阴冷着的:“你逃不了,也别想逃。”
我一定会回去,也定会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全都夺回来!
。。。
“启禀贵妃娘娘,王齐已经招了,这是他的供词,请娘娘过目。”万玉德捧着托盘,内放一章写满字的供纸,呈于我面前。
宫灯摇曳,昏黄烛光下瓷杯泛着润泽的光华,我扬手示意身侧的红英收下,随后抬首望向天际被乌云掩埋的明月:“与德妃有所牵连的宫人还有几名活口?”
“回贵妃娘娘的话,宁和宫内侍奉的除了两名粗使婢子再无幸存,倒是内务府那边儿还有不少尚掉着口气,死活与否全凭娘娘做主。”万玉德埋首答话,低敛的眉目间,划过一抹精光。
德妃身边的人除了贴身侍婢琳燕知道的多点,其余的人留下也无用,宫内各处的管事牵涉的虽多,拿了好处的也不在少数,可真正知晓内情替人办事的也没有几人。
“将此事禀报圣上,交由圣上来定夺吧。”
若是按我的想法都杀了,李南原必然会狗急跳墙。
“谨遵娘娘吩咐,奴才这就去办。”
万玉德带着手下随从没入黑暗,我又为自己填了杯酒,合着朦胧月色饮下,看着那一扇扇大敞挥散血腥的窗扇,目光僵冷,唇角扬起抹讥诮。
我说过,不论往昔还是今日,宁嫔你的下场都是注定的,至死都难逃利用。
别担心,你那好妹妹再过不久便会下去陪你,如此你在黄泉路上也可走的安心一些。
第一百九十八章 沙似雪()
云淡星稀,渐凉的天气没了夏夜的虫鸣喧哗,有些冷清。
浮萍与禄元等人守在殿外,时不时对望一眼,小声猜测着殿内交谈。
“不知皇上召臣妾前来,所为何事?”
莞辰旋了旋手中瓷杯,眉眼弯起:“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可有打探到宁嫔的下落。”
我抿唇,淡淡地道:“臣妾并不知宁嫔现下何处。”
莞辰眉头微蹙,笑意更深:“连你都寻不到人影儿,如此说来,那传言好似也有几分可信。”
传言?我怔了怔,不明白莞辰所言用意,聪明的没有接腔。
“对于宁嫔的失踪,朝中大臣都将矛头对准了德妃,对此爱妃又有何高见。”他端起瓷杯抿下口茶,眼眸深幽:“依你看,宁嫔的失踪当真是德妃所为么?”
“臣妾不敢妄加揣测。”我埋下头刻意回避,退缩着不肯正面回答。
莞辰挑了挑眉梢,眸光明灭不定:“朕很是好奇还有什么事,是爱妃你不敢做的。”
心尖一颤,莫名的开始慌乱,已经全都知道了么。
我仍旧保持着沉默,良久才道:“既然皇上已洞若观火,何必试探臣妾用心,大局已定,那宁嫔是生是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确实没什么关系,但你所做从来都是有目的的,朕可不相信宁嫔对你来说是真的无用。”
“说来说去,皇上好奇的还是宁嫔为何会自寻死路。”我敛眸,旋唇轻嗤:“反正她迟早都得一死,早一点和晚点上路没什么区别,臣妾这么做也只是想为皇上分忧罢了,还请皇上明察。”
莞辰不语,端起的瓷杯停顿在唇边,眸光闪烁,似在细细揣摩我方才的言辞。
看着他那若有所思的表情,没来由的心中一紧生出了个本不该有的念头,也是我从未注意过的。
李南原掌握朝堂多久,德妃便在莞辰身边伴驾了多久,十多年的情分或许早已被一次次的忤逆,跋扈等行为消磨干净,就是再恨,终究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与德妃之间,又何止一夜恩情?
不自觉的咽下口水,十指慢慢收紧,话间的颤音连我自己都不曾察觉:“是臣妾多事了,皇上迟迟不动必然是有自己的想法,倒是臣妾太过急眼。”
闻言,莞辰倏然抬眼,眸色深谙,似要望至我的眼底深处。
避开他探究的眼光,离座起来,便借由天色已晚福身告安,脚下的步子刚迈出就被扣住了手腕。
龙涎香的气味愈发浓郁,呼吸也有些紊乱,来不及挣脱他便逼近,语气幽幽:“朕不杀她并非是因难舍,只是时机未到。”
不是狠不下心,而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将他们一网打尽,不知为何,乱心的疑惑消却之后,我竟无感觉到半点释怀,反倒觉得高悬的心仿佛被那双无形的大手捏得更紧。
只要是牵扯到利益亦或威胁触及了底线,他都可以冷情狠心的斩去一切阻碍,十年的夫妻情分都未曾入过他眼,我又算得了什么?
有那么一瞬,我忽然发现,德妃若当即死去,今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没有孩子,倘若她膝下有子,这么多年她体味过的冷暖人情,风光荣华,也算是圆满了。
手腕上的力量,一点点的加强,我眼中的流露出的伤痛,也随之变得明显。
凝望着眼前人目露伤悲,莞辰眼睫眯起,没有犹疑伸过手去,将其拥起,低沉的喃喃的嗓音带着丝丝沙哑:“对朕而言,你终是不同的。”
失神瞧着案上跳跃的烛光,四肢动弹不得似有千斤重,张了张嘴却是没有吐出半句话。
不论如何不同,毕竟同为女子,或许我只是怕会被再次遗弃,落得如她一样的下场。
鼻间发酸,眼眶发热逐渐湿润,视线开始朦胧不清,“若有一日,臣妾身陷囹圄在劫难逃,不求活命,只愿能由皇上亲自了结,送臣妾一程,如此臣妾死也足矣。”轻柔的声色,略微发颤。
莞辰胸腔一震,低垂的眸光深幽晦暗,迟疑了片刻,薄唇弯起:“朕答应你。”
喉间哽咽,泪如雨下,却还是笑了:“臣妾谢皇上恩典。”
如若真有那么一日,我非死不可,最后我只求能死在他的手上。
不需要什么山盟海誓终身不弃的承诺,也不求什么杀伐权势富贵荣华。。。。。。
当情愫与利益相撞,总会有一方落败,无论能舍与否就是再痛彻心扉,为了大局照想终是要舍弃的。
莹庆宫。
琳燕规矩的站在门外通禀了一声,待到屋内之人应声传唤,她方才推门入屋。
“娘娘,大人来信了。”琳燕将怀中揣着的信封,恭敬地呈递到德妃眼前,随后垂首恭立一侧。
不知从什么开始,琳燕渐渐发觉她与德妃之间的主仆情分,变的有些说不上的怪异。
或许是那日瞧见了宁嫔的尸身,惊吓是有的,一时的慌乱也是有的,但随后却慢慢镇定下来,毕竟这已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突发状况了。
她按照德妃的嘱托妥善的将尸体藏匿起来,当疏通宫人将宁嫔的尸身运出莹庆宫后,在宁嫔身上却赫然发现了一件他人的所有物。
她伺候德妃那么多年,对德妃的衣着首饰自然是熟悉的,而插在宁嫔胸口的那柄匕首,她也不是没有见过。
对德妃而言,这匕首可是她极为看重的东西,虽不知晓来历,但德妃却对此爱不释手。
趁重人为细看察觉之时,琳燕将匕首拔出收起,这才交代了一番回了莹庆宫。
至今,那柄精致小巧的匕首,仍在她那里,想归还原主,无奈寻不到合适的时机。
自宁嫔挑事无果反送命后,她家主子整个人都变了,成日呆坐在屋里足不出户,时常不吃不喝的发怔。
这样安静的主子,是她从未见过的,更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德妃展开信纸仔细的浏览着信上的内容,对于在此种紧张的时刻收到自己父亲的书信,并无多大惊讶,甚至连欣喜都没有,依旧是波澜不惊沉静。
“除了这封书信,那送信人可还有说些什么?”
琳燕上前为德妃斟了杯茶,递至德妃的眼前,垂首道:“送信的公公还说,让娘娘放宽心,大人一定会帮娘娘洗脱罪名,助您东山再起。”
德妃听此,秀眉轻轻拧起,神色喜怒难辨,撇唇冷哼:“说到底还不是想让本宫安分的待在这里,以不变应万变,左不过就是个等字,却非要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琳燕愣了愣,不知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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