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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午饭之后,福伯就安排了一辆马车,他自己亲自当车夫。
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争执,马若南身旁的那个仆妇罗婶拦着马车,对车辕上的福伯说道:“昨日才发生那样的事情,为了小姐姑爷的安危,暂且忍耐几天,先不要出城,最好是等过些日子再去……”
福伯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马若南站在车边上,劝说道:“罗婶,有福伯在,哪里会有什么危险?”
罗婶哼了一声:“我是小姐身旁的人,为什么不允许我跟随?小姐要去也可以,必须得我跟着,若不然你们楚家的自去拜祭,小姐就留在家里……”
楚南归早已坐上了车,听了这仆妇啰啰嗦嗦的,心里有些不痛快,掀开帘子冷冷说道:“我们楚家?你家小姐就要嫁过来了,马上也是楚家的人,她的公公都不去拜祭一下,这是你马家的规矩么?”
原本多带一个人倒也没什么,只是这仆妇说话有些张扬,楚南归听着心里不快,与廉政公署冲突的时候,就对她有几分不爽了,眼下听了她说的话,忍不住就发作出来了。
罗婶大怒,那双三角眼射出凌厉的光芒,朝着楚南归喝道:“好大的胆子,马家是什么样的,岂是你能随意议论的……”
马若南脸上闪过一丝不虞,喝道:“罗婶……”倏然一个影子一晃,福伯突然出现在罗婶身前,冷冷的看着她,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光:“没大没小的东西!”
这个耳光很是响亮,罗婶怔住了,手摸着脸颊愣了片刻,随即大怒,喝道:“你是什么玩意,我杀了……”
话音未落,福伯跨出一步,抬手捏住她的脖子,脸上露出一丝杀意,淡淡说道:“就算马无忌在我的面前,也须得给予几分尊敬,你一个下人没上没下,敢在我面前喊打喊杀的,看来皇觉观这些年来堕落了许多,连规矩都不知道了……”
罗婶肥胖的身体被福伯提在空中,面色立时变得涨红,马若南在一旁急道:“福伯手下留情,罗婶她……她也是好意而已……”
福伯恍如不闻,冷冷的看着这仆妇,手里慢慢加大了力道,但听罗婶脖子咯咯作响,似乎只需再加一点力气,就要把她脖子给捏断了,罗婶面色涨红说不出话来,眼里露出了震惊骇然的情绪,慢慢露转为哀求之意。
楚南归看了一眼罗婶,又看了一眼在一旁一脸焦急准备出手的马若南,叹息一声,说道:“福伯,算了吧,她虽然口出无状,却罪不至死,教训一下就行了!”
听了楚南归的话,福伯鼻子里重重哼了一下,挥手把这仆妇丢在地上,淡淡说道:“少爷为你求情,饶你这次,下次话说出来的时候,多想一想!”
马若南松了口气,脸色也有些不好,不过刚才是这仆妇挑衅在先,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上前扶起罗婶,低声安慰了几句。
罗婶刚才被福伯一招制住,知道自己与这人实力相差太远,心里虽然无比恼怒,但是同时也深深的忌惮畏惧,若不是楚南归相劝,她能感觉到当时福伯确实有杀了她的想法,自然不敢再劝说什么,浑身微微发颤,看着马若南上了车,马车疾驰而去。
楚南归冷眼看着这一幕,福伯平时为人谦和有礼,今天突然露出强势漠然的一面,楚南归却也不感到惊奇,微微有些不解的是,福伯对马若南一向尊敬,今天却是一点面子都不留,他感觉得到,若不是他相劝,福伯当真会捏断罗婶的脖子。
这些许疑问在他脑里一转,也就消失了,看到马若南上车了之后,脸色犹自有几分不好,微微笑了一下:“刚才的事情,大家都有不对,福伯大约是因为昨日的事情心情不好,你也不要太过……”
马若南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有说话,楚南归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也就不再开口,愣愣的想着自己的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了下来,听闻到外面有人询问了几句,然后马车又缓缓动了起来,楚南归从车帘缝隙看出去,却是到了城门处。
出了城,速度又快了起来,楚南归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只是在楚府呆着,在城里闲逛,却是还没有出城过,掀开车窗,朝着外面看去,但见山脉连绵,葱葱郁郁,官道上车来车往颇为热闹,一派热闹的情景。
远处那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称为云台山,山脉延续不知道几千里远,横跨在人族地界与妖族地界之间。
传说在山脉最高的地方,能够接壤到天际,触碰到云层,所以称为云台山,山里野兽极多,各种珍稀药材也多,很多登州城里的人凭借此山以打猎采药为生,不过由于山形复杂,地势险峻,一般的人没事都绝不会轻易进入山里。
沿着官道走了十多分钟,楚南归感觉到车厢开始颠簸起来,却是岔进了一条长满了杂草的小道,周围变得安静起来,又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就看到一片空旷的空地,在靠着山脉处,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坟墓,上面简简单单刻着几个字:‘楚公啸天之墓’。
下了车,楚南归走到坟墓前,见到坟墓周围没有什么杂草,看来时常有人来进行清理,看着这坟墓,楚南归突然生出一种孤寂凄凉的感觉。
前世他没经历过天人永隔的悲痛,逐渐适应这个身份之后,偶然会庆幸这身体的父母早死,不会有对陌生人叫爹娘的尴尬,在见到这座坟墓之后,却对原先的庆幸生出了一种淡淡的愧疚,走到坟墓前,轻轻抚摸墓碑,然后随手扯了几根刚生出来的杂草。
福伯快手快脚从车厢里拿出香纸蜡烛在坟前点了,在烟雾缭绕之中又把祭品摆上,马若南在一旁帮忙,楚南归见差不多了,退了几步,恭恭敬敬跪了下去,磕了几个头。
突然听到福伯在一旁叹息:“磕几个头也是应该的,他……他也能受得起……”
这句话很是突尤,也有些奇怪,楚南归抬头看了一眼福伯,却见他眯着眼睛盯着墓碑,没有留意自己的目光,当下也懒得多想,爬了起来,拍了拍衣服。
福伯待楚南归行完了礼,这才朝着坟墓深深躬身:“啸天,你没能等到这一天,甚是遗憾,你的大义,却永不会被遗忘……”突然转向楚南归,双膝一弯,竟然就跪下了,脸上带着激动、兴奋、开心、如释重负诸多情绪,口里喊道:“殿下!”
第三十二章 【惊天身世 中】()
这一声称呼,让楚南归愕然,然后呆住,心里一片混乱。
出门时福伯的表现异于往常,楚南归就隐隐感觉到,今日会有事情发生,或者就是福伯曾经说的什么‘到时候一切都会明白’,简单的说,也就是向他透露身世之谜。
嗯,带着即将成亲的老婆,来亡父坟前祭奠一番,然后说出他的身世,这很符合情理,楚南归心里有了准备,无论福伯说出他什么身世出来,他都不会太过惊讶,不过……殿下是什么鬼?
虽然他的文史很渣,也知道‘殿下’这个称呼,绝不会是一个普通商贾人家少爷能够使用的,那么,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楚南归看向那坟墓,又看向福伯,又把目光扫向马若南,见到马若南脸上也是迷茫与惊愕……
“殿下……”福伯站起来,恭恭敬敬垂手站在楚南归身旁,楚南归摆摆手,阻止他说下去,指着坟墓问道:“他……我爹他……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摇摇头,似乎想甩开心里乱七八糟的杂念,指着自己:“……你称我为殿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突然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了出来,大声叫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告诉我,我究竟是什么身份……”
楚南归来到这个世界后,一度很满意这个身份,一个有钱人家子弟,不缺吃喝,不用费心费力的去为生存奔波,后来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也依旧隐忍着,不愿触及,他偶然也会臆想,自己会是什么身份,也曾胡乱猜测过一些可能,比如是某个大家族里的人,因为父亲或者母亲与家里不谐,所以破门而出,要不就是因为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或者陷害,所以离开,又或者是父辈遭受了冤屈,隐姓藏名来到登州……
这些猜测都让他感觉麻烦,若是家族里被驱逐的子弟,那么就付出远比常人更为艰难的努力,需要出人头地,然后等待功成名就的时候,去夺回失去的东西,而若是父辈受了冤屈,也同样如此,这与他无为乃至有些消极的思想背道而驰。
仇恨这种东西,不亲自经历又或者不是与己有关,总是不会无缘无故生出来的,尽管霸占了这具身体,这身体原主人的习惯及喜恶,却根本无法一下子让他感同身受,如谭正挚这个‘好友’,如楚大少曾经的一些喜好……就算出于一些愧疚,他愿意帮助这身体原本主人完成一点心愿,只是若是心愿太过艰难,影响到他的生活,那就绝对不行了。
楚南归猜测到身份揭露的时候,自己会有麻烦,想不到的是,这麻烦居然如此之大,大得让他有些错乱了,殿下……
见到楚南归气急败坏的模样,福伯却没有立即回答,等到楚南归稍稍平静了一些,他才缓缓躬身:“殿下不必动怒,此中的情况,往日却不敢随意泄露,今日老奴会让殿下全部明白的……”
楚南归吼了几声心情舒畅了一些,有气无力的摆摆手:“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福伯微微沉吟,似乎在思索怎么开口,目光看向那座坟墓,突然说道:“这坟里的人,算是殿下的长辈,却不是殿下的父亲,殿下的父亲,乃是大燕前朝皇帝陛下,殿下应该姓朱!”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听了这几句话,楚南归依旧大吃了一惊,颤声说道:“我爹他……他是慧文帝?”
惊愕之下,指着坟墓:“他……他是我的长辈,又是什么来头……为什么我会跟着他姓楚……”
此时脑里的思维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理也理不顺思路,楚南归感觉脑里有些发晕,用力晃了晃脑袋,深深喘息,勉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福伯叹息一声,脸上流露出几分悲哀:“啸天是陛下昔年的好友,人忠直大度,义气无双……当年朱承勇叛|乱入京,朝堂一片混乱,陛下不知所踪,那些奸人叛|徒为了在朱承勇面前表功,在叛|军未进城之时抢入皇宫内,杀戮放火,老奴去当时有事外出,回去晚了一步,小姐……”
说到这里,他略微一顿,看向楚南归:“小姐就是当时的皇后,也就是你的母亲……”又看了马若南一眼:“也是你马家的人……”
楚南归也跟着看了马若南一眼:“原来她与我,却还是亲戚,不知是不是近亲……”这个时候,他心里犹自有着这些杂念,却也是慌乱之中自我平静的法子而已。
福伯解释了一句之后,又微微叹息一声,声音中带着无尽苍凉与凄然:“那时候朱承勇的叛|军还距离京城三百里,我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回去的时候,宫里到处是死尸,到处是火苗,找到小姐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身上无数的伤口,若不是侍卫们拼死救护,恐怕她怀里的你,也根本就无法存活下来……”
楚南归心里突然生出一丝黯然与悲伤,想着当时那种情况,不免有些难过起来,突然听到福伯咬牙切齿的说道:“小姐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若不是……若不是有奸人用了阴毒的手段,让她修为废除了大半,她哪里会……哪里会落到这般境地……”
马若南突然问道:“她……她是马无月姑姑么?”
福伯点头:“是,小姐与你父亲,是堂兄妹……”
楚南归怔了片刻,察觉到福伯情绪很是激动,大约昔年的那一场浩劫,此刻提起来,也令他心神大乱,本来是叙说楚啸天是何许人,却又说到别的地方去了,轻声问道:“是楚……楚叔叔救下了我么?”
福伯吸了口气,略微平静了一点,点点头:“当时啸天正好在宫里,陛下与他关系极好,经常让他进宫来商讨国事,或探讨文章诗词,见到事情紧急,陛下又突然不见了,他也顾不上避讳,冲进后宫,指挥侍卫抵挡乱|党,才保住了殿下一命……”
顿了顿,他脸上闪过一丝敬意:“若光是如此,倒也罢了,我赶到的时候乱|党已经形成规模,开始到处搜查宫里的人,若是当时就带着殿下离开,恐怕立时就会被察觉,就算能逃离京城,也会被源源不断的追杀,啸天当时有一个与殿下年龄相仿的儿子,他狠心之下,把自己的儿子替换了殿下……”
楚南归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瞪大了眼睛,心里想道,这……这人好狠的心,连自己的孩子都忍心……这岂不就是这个世界的‘赵氏孤儿’?
福伯长长吁了口气,情绪仿佛也有些低落:“有了啸天的孩子,殿下还活着的消息自然就不会泄露了,我与他带着殿下从京城一路逃到了登州,隐瞒身份,等待殿下长大,谁知在殿下十岁的时候,啸天却早早逝去……”
楚南归感觉浑身泛力,也不顾地上肮脏,一屁股坐了下来,皱着眉头想了片刻,突然问道:“这些事……以前福伯告诉了我么?我是说这次大病之前,这次病了之后所有事情全部忘了……”
福伯摇摇头:“没有,那时候殿下还小,我怕殿下沉不住气,所以就没说!”
楚南归脑袋里一片混杂,思绪很是纷乱,随口问道:“当年的时候,福伯……福伯是什么身份啊?”
福伯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怪异的情绪,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道:“我从小就是服侍小姐的下人,后来……后来观主看我资质不错,就收了我为徒,小姐从小是我服侍的,小姐入宫之后,我怕她不习惯,所以自宫了进宫继续服侍,也报答了观主的一番厚爱……”
楚南归瞪大了眼睛,心里惊骇无比,看了福伯几眼,心里忍不住想道:“原来……原来福伯是一个太监,难怪……难怪察觉他的声音有些古怪,也难怪他身上总是有那股浓香,只是……只是为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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