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顾与林秦并肩走在通道之上。
“公子贵姓。”
林秦眉头一皱,道:“姓秦。”他故意改口,免得多惹出什么事端来。
“西南秦氏?”夏顾美眸看向一边坐在飞凰上迎面飞来的秦少煌,心中有些忐忑。
“难道姓秦的都得是西南大秦世家的么?夏小姐也太言之凿凿了。”
夏顾转过头,看向林秦,道:“好像我并没有说我的姓氏吧?”她瞳眸看着林秦,言语之中并没有什么质问的意思,“我们,扯平了。”
林秦眼皮一跳,这小妮子也太精了。这么点破绽都被挑出来了,这禹帝的后裔,自然姓夏,然而就像女子说的,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姓氏。
“咱们都彼此保守对方的秘密,如何?”夏顾的声音很轻。
林秦刚刚被阴了一下,自然不会中招,“我有什么秘密。倒是夏小姐这敏感的身份,说出去挺引人注目的。”他为了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将头凑近了。然而身后一阵抽刀拔剑的刺啦声,立马使林秦挺直了腰。
两通道上,左右两队人马迎面交汇,确实,那些最杰出的,刚刚准备登天梯。
他们牺牲了悟道碑前宝贵的时间,为的只是能够抓住那个得到归元果的少年,然而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注定要让他们这次空手而归。
林秦眼睛扫过那三个二货,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要看了。公子收数千归元果,这事情算不算得上一个秘密呢?”
林秦的头低下来,眼睛眯缝着,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了,“夏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他心里漏跳了一拍,这小妮子有些小恐怖啊。这都被她看出来了?
两边迎面相识,林秦淡定地保持着笑容。他不准备再说下去,这小妮子太精明,越说可能破绽越多,所以保持了沉默。
鼎魂老者暗道:“小子,被这小妮子弄得没辙了吧,嘿嘿。”
“鼎老,您站哪边的,怎么感觉您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嘿嘿,小子。我只是就事论事。你自己好好对付吧。这小妞要是一嗓子,你又得被撵得跟丧家之犬一样。”鼎魂老者说罢,便不再揶揄林秦了。
卢子阳、青夜几人,不断将目光在林秦身上扫来扫去,然而似乎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准备前去碑山这边,似乎也没有什么出彩之人,能与卢子阳、秦少煌相比较的,飞凰、苍鹤、开明天兽以及那龙雀振翅在通道上方,气势上就输了一半,这边之人沉默不语,只能灰溜溜地朝碑山快步走去,只求能再捞点好处。
这边的通道,是直接通向螭门旁的碑山,所以要比那边的长上很多。林秦朝江中望去,宝船已然调头,与林秦这边同向而行。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灰衣老者,发现那老者也看着他,便收回余光,不再去看。生怕那老头儿直接过来,盘问他墓冢的事情,那样子他真的百口莫辩了。不过从老者从容的姿态看来,显然没有想为难林秦的意思,让他也松了一口气。
当最后一个少年踏在碑山之上,通道自然而然地消失。林秦站在螭门上,看到宝船从中蜿蜒远去,船头老者扣舷而歌之。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第99章 何以悟道()
“在看什么?”
夏顾走到林秦身边,低颔看过去。
林秦看着已然远去的宝船,喃喃道:“难道没有听到歌声?”
女子皱眉,“歌声?”
她着实没有听到什么歌声。
“小子,那老头是为你单歌一曲的。呵呵,沧海一声笑。这不知道这个有趣的老头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鼎魂老者在道宫前感慨道。
“啊?没什么。可能听错了吧。”林秦回过神,朝夏顾尴尬一笑。然而还没转过头,就被夏顾的举动给懵逼了。这又是上演哪一出。
白色的手绢已经伸到了他的额头,夏顾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地擦拭着林秦脸上的血迹,如同一个体贴的小娘子,边擦边埋怨道:“登上百阶,用不着这么激动吧?都摔下来了。”
“咳咳。小姐,时间不多,该去悟道碑寻找机缘了。”曹洪藏在银面之下的脸色,铁青着,那目光盯着林秦,简直要杀了林秦一般。
林秦后退了一步,笑道:“夏小姐,好像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如此亲昵的地步吧?”无事献殷勤,定然非奸即盗。更何况是禹帝后裔,这样的态度,着实让他有些尴尬,必然是想在他身上得到些什么,比如归元果。
他轻声传音道:“如果夏小姐想要我身上的归元果,那么不用费心思了。我敢用神魂发誓,它们都已经被消化完了。”
女子收回手帕,瞳眸一闪,“你要如此想那就算了。我们彼此守住对方的秘密便可。假面不好带,露出破绽可不好。”夏顾转头,朝着碑山走去。
曹洪不善地看了眼林秦,转身跟着女子离去了。
碑山比起天陵要大得许多,几百个人之外,还有不少原本已经停留在碑山之上。
鼎魂老者幽幽道:“小子,我发现你真不会聊天,这个好的一个小妮子,就被你活生生地气跑了。”
林秦看着侧林长阶,一边是蓊蓊青杉,一边是四月桃花,将整座碑山渲染得浓墨重彩。他缓缓道:“如果不是为了得到归元果,鼎老您觉得她会对一个轮回下境,长得也普通的人这么在乎?”
“啧啧,你小子就是死脑筋。这就是资本懂吗?你要是这么想,那你一辈子注定孤家寡人吧。”鼎魂老者笑骂道,“我虽然最后跟了大帝百年,最能明白什么叫做孤独了。别看大帝威风八面,那种深夜的孤独,何人能体会?所以,你小子趁年轻,赶紧的!”
鼎魂老者碎碎念,林秦权当耳旁风飘过,走向碑山。
曲径通幽,碑林之中并无台阶,一块块长碑,成了分割桃林与青林的交替线。
所谓的碑林,不过就是一块块突兀地立在林中的石碑而已,可能原本,连那条泥泞小径都没有。
碑文不言,下自成蹊。
眼下桃之夭夭,山上四月,桃花初开,纵身于此间,看得出每个少年都无暇顾及所谓的夭桃,一心扑在了那第一块碑文之上。
林秦来得最晚,连坐得地儿都没有了,只好站在最后。看了一会儿,却钻入了桃林之中。身子触碰到桃枝上,簌簌地落下了几朵早熟的红花。
虽然阳光和煦,山脚下照不到阳光处,还是残留着雨露。林秦走了没几步,鞋已沾湿,肩上也是湿了一片。
“你不去悟碑?”女子从稍高出缓缓走过来。
林秦瞥了一眼,道:“夏姑娘浪费您宝贵的时间,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找我?我说过,如果为了归元果,那您大可不必费心思了,就算杀了我,也得不到。”他的话说得很干脆,继续朝着桃林深处走去。
“那你这是在逃避我吗?”夏顾看着那个背影,不知为何,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明明有一张俊脸,为何要伪装?”女子擦过林秦的脸,自然感觉出来那假面的异样。
林秦撩开拦路地桃枝,道:“伪装,那自然有伪装的理由。小命重要,夏小姐,您说是吧。那夏小姐您呢?以您禹帝后裔的身份,想必大仙域哪一个世家,都有心招揽,何必如此跟我过不去?”
女子瞳孔一缩,冷冷道:“我想招揽你,这个理由可以吗?”
“招揽我?夏小姐连我的背景都不知道,招揽我?会不会太草率了?你们夏氏一族难道招人如此随意吗?”
“禹帝后裔,早就没落了。如今的夏氏一族,和一个普通的村庄没有任何区别,而我,只不过是一个非常不幸的幸运儿罢了。”女子嘴角划过一丝苦涩。
鼎魂老者暗叹道:“果然,千古岁月。大帝不再是大帝,这后裔自然也不是什么大陆主宰了。小子,怎么说禹帝对老朽也是有铸造之恩,你能还一个人情就还一个人情吧。”
“”
林秦眼皮一跳,“鼎老,您欠的债让我来回报,这样不好吧?”
鼎魂老者佯怒道:“什么叫我欠的债?这是一种知恩图报好吗?再说,你小子的命,老朽拉回来几次了,不然早就丢小命了,你还跟老朽在这里扭扭捏捏的,又不是叫你卖身。”
“”
林秦回过神,侧过头,看到桃花掩映下的俏色,“你的招揽,似乎没有让我很心动。”
夏顾反咬着嘴唇,呢喃道:“你需要什么?”
林秦双手抱胸,道:“那要看你想干什么?你招揽人,总要有一个目的吧。”
“重振夏王朝!”女子眼神坚定地说道。
林秦咽了口唾沫,暗道:“鼎老,呐,不是我不想帮助你还人情,这小妮子胃口也太大了,这就是把我卖了也做不到啊!”
鼎魂老者也是笑笑不说话,要重振王朝,谈何容易。哪一次兴亡更替,不是伏尸百万,靠着人命堆积起来的。
“我觉得,你这目标,和天庆皇帝去洽谈,可能性来得大了点。”林秦继续他前进的脚步。
夏顾站在原地,桃花下,伊人憔悴,“很好笑吧。然而,即使是那样的一个小村庄;即使都已化成凡人;即使已经要为一日两餐而辛勤劳作。这样的一个家族,还是没有忘记他们的使命——普天同乐。难道是他们错了吗?”
林秦一愣,回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悟道得机缘。”这个回答,相信所有人心里都是这个。
“那么何以悟道?”
女子茫然,听不懂林秦“胡说八道”什么。不过她用一句很好的话,来理解林秦前边的问题,“你呢?”
“我?这是个意外。”
“哦,难道碑山在前,你就不想去看看。”
林秦继续走着,入得桃林深处,声音传来:“我这不是在找去看看的理由和心情吗?”
第100章 永生出关()
桃林花团锦簇,一转眼,林秦的背影便淹没在了花海。
看着背影远去,夏顾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摇摇头,小声呢喃道:“真是个怪人。观碑还需要理由吗?”
她回身朝石碑前走去。
这一场桃林约会,就像这春日里的天气,有些古怪。不过夏顾相信,这个奇怪的人,会接受自己的招揽,无他,这是一种女人的直觉。
日出未久,天便阴下来。紧接着,雨滴便缓缓落下来。春雨无声,林秦穿梭在桃林里边初未察觉,直到衣裳湿了许多,才有所感觉。
“小子,你最近变了许多。”鼎魂老者的声音在神农鼎上响起。如今冥气被死死镇压在鼎中,这方古朴大鼎才露出一丝真容,显得如此四平八稳。大鼎通体还有不少触目惊心的痕迹,想必是上古一战遗留下来的伤痕。
林秦听到鼎魂老者这么说,便笑问道:“怎么?”
他低了低头,将桃枝撇开。桃林甚密,不便撑伞,好在雨不大,落下来的不过几滴。
鼎老缓缓道:“我敢这样说,这里来的少年,十有**,不知为何观碑,何以悟道。他们的懵懂,是显然的。所以我来之前便和你说了这个问题,至少你已经在思考。如果悟道,单纯是为了变强,为了得机缘,那么,这问题的答案,显得有些幼稚,除非你的悟性够高。”
鼎老的话说得很碎,不过说得简单点,就像背书。有些人为了背书而背书,那么即便死记硬背下来,那也是死的。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为何而背书,背书该如何背。林秦现在就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桃林深处,放眼望去,依旧是满眼的夭桃。
林秦未回头,径直往前而去。
“悟道,明白道理才是本心吧。”他呢喃自语着,继续朝桃林深处走去。
宝船途径险处,虽然老者已然身经百战,依旧小心对付着。他笑了笑,喃喃道:“孺子可教。”
船行过起伏出,潮平两岸阔,老者起身,忽然眉头一挑,看着眼前这个从江里陡然而出的中年男子,那眼角垂下去的褶皱更加浓了。
这个中年男子他见过。可能是太长时间未曾谋面,变得有些拘谨了。
他从船头站起来,叩首一礼,道:“老邻居,好久不见。”可能是觉着自己久坐与船上,这衣衫有些不整,便理了理衣服。
其实,灰袍老者大可不必。因为这个中年男子更加得邋遢。
“潭底游戏这么久,我以为本座已经够蠢了,没想到几百年了,你也在此游戏了几百年了,呵呵。”中年男子手化气刃,割去了及腰的长发。这样的发束,在潭底已经不知道割去了多少把。
青丝落水,中年男子发梢只到脖颈,用一根红绳扎起来,显得不是那么的凌乱。李永生出关了,然而这一爆炸性的消息,林秦若是知晓了,估计得坐立不安。
灰衣老者再一次叩礼,缓缓道:“君生我未生,我老君未老,惭愧,惭愧。”他的脸上写满了苍凉,尤其是看到李永生,似乎流露着一种倾诉之意。
“莫要说这样的丧气话。潭底日月无光,千载岁月,不过日复一日。这次出关,想问你一些事情。”男子正是李永生,踏上宝船的那一刻,衣衫上的淤泥,脸颊上的长须,瞬间消失不见,俨然一个仙风道骨的儒雅之士。他示意灰衣老者坐下来,将自己的衣裳仔细地抖了抖,几条小鱼跳到了船板之上。
两人对坐船头。
灰衣老者眼尖,看见那活蹦乱跳的小鱼,便伸手放回到了江中,然而将手放在腹前,低眉顺眼,一副恭敬的样子,这个世上,还能有人让他值得如此行大礼的,恐怕除了眼前这位,就没有了。即便是夫子,也不会如此。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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