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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所言一点不差,我等正是在此法指引下才来到这里的,若无指点,要想在那无数涌浪之中寻出一条通道来,实是难比登天。不过这高人也算不得高人,而是一位小姑娘。”司空谅抢着道。
大司命道:“小姑娘?”
“她是昊天堂弟子,精擅卜筮之道,故此虽然修为不高,但一路之上的吉凶祸福却断的极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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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命没有听说过昊天堂的名字,但卜筮之道却知道,说道:“原来如此,不过此地千变万化,极耗心力,而我又听说凡是卜筮之道,对卜筮之人极其有害,她居然能够忍受?”
姜文冼道:“莫姑娘正是觉得到下面来风险太大,才特意留在上面的。”
大司命摇头道:“恰恰相反,你们只需按着她所说去做,又何来风险可言,倒是她身系你等安危,一丝都不敢懈怠。”
姜文冼道:“既然莫姑娘能够送我们安然无恙的进来,自然也可以把我们安然无恙的带出去,不知前辈在此地还有什么东西要带走的没有,若没有的话,我们现在就走,毕竟留莫姑娘和申姑娘二人在上面,我等也不放心。”
大司命回头看了一眼这光秃秃的孤山,他曾经在这寸草不生之地待了数百年,要说这里荒芜之极一点也不值得留恋,倒也冤枉了它,这九泉之下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来的,除了山上没有什么东西外,那周边流动的九泉之水其实十分美丽,各种奇光混合在一起,可以组成光怪陆离的图案,称得上是美轮美奂,而一旦离开这里,绝难欣赏得到这样的美景。
“我在这里只是一介神魂之身,又用得着什么东西,不过被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想留个纪念。”大司命把手望脚下一抓,那坚硬的地面立刻出现了一道抓痕,那抓痕越来越深,直至咔嚓一声脆响,一块石头被他一抓而出,落在掌心之中。大司命自嘲一笑道:“就拿这一块石头回去,想来佛祖不会小气到这也不肯吧。”
姜文冼又向着钟颜夫妇道:“贤弟和弟妹就护在仲儿身旁,我们依旧从原路返回去。”
钟颜道:“我也正想走出这鬼地方,最好现在就到人间,大家坐在一起好好说说话儿。”他们夫妇二人已多年没有说话,当然有千言万语要说。
姜文冼笑道:“已经熬过了这么久,还愁没有说话的机会。我们走。”
众人并不想在这九泉之下多做停留,便从山腰折返回去,往山脚下那无数涌动的巨浪走去。从远处看那些巨浪还不算大,等进了才发现这些巨浪每一个都有数十丈高,且九泉之水极稠,这些巨量游走时速度并不快,但浪花并不飞散,如同许多不停变化的小山峰,在周围此起彼伏的浮动。
大司命走在最前面,他已把那收拢着申屠秋神念的黄色光团拿在耳边,作倾听状。紧跟在大司命之后的是姜文冼和司空谅,然后才是钟颜夫妇,狰狞兽驮着方仲留在最后,而在狰狞兽两旁分别是何盈和离金玉。众人一直走到那些翻涌的巨浪旁边,然后停下脚步耐心等待。那巨浪和巨浪在拍击的瞬间立刻便会撕裂出一道黑幽幽的隙缝,这隙缝大的有数丈宽,小的则刚好只容一个人通过,而且这隙缝随时都在变化,等涌浪一去,隙缝便会逐渐消失。假如人在其中,没有及时寻到下一条隙缝的话,无疑会被这汹涌的九泉之水给淹没。
司空谅道:“前辈本事高强,为何不带着我们御空而行,从这些涌浪之上飞过去,也省得我等在这下面转来转去危险万分。”
大司命道:“你刚来此地时难道没有感觉这里比外间不同么?在外间用力一分,在此地便需用力十分,我若带着你们高飞,也不是做不到,但却不能持久,万一在空中寻不到路,而我又坚持不下去的话,只能把人一个个丢到,先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你若愿意在我吃力之时,自己投到这九泉之中去,我就去试一试。”
司空谅忙摆手道:“还是不用试了,我们依旧从这些浪中间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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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道深深的隙缝在众人眼前霍然出现,大司命迈步向前,当先走了进去。众人连忙跟上。
那隙缝里面昏暗无比,虽然九泉之水看上去十分美丽,但光被阻隔在外,在隙缝之中只听得见无数巨浪奔腾时发出的哗哗巨响,如无数滚雷滚滚而来,又滚滚而去。众人不敢离得太远,都紧随在大司命身后,当走了十来丈之后,明明前方还可以走下去,大司命却又站住不走,静静等候那面前的隙缝越来越窄,直至头顶之上涌浪扑过,又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缝为止。在这九泉之水的下方,那孤独地狱地下所带来的巨大压力居然消失了,难怪姜文冼等人刚从其中出来时,也会如方仲等人被丢到这里时一般,被压得气都喘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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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逃出地狱(一)()
苦有很多种,有离别之苦,相思之苦,皮肉之苦,甚至良药之苦、无言之苦等等,众多苦楚汇聚一处,便成了地狱九泉之中的苦泉之水。 地狱本就是各种痛苦恶毒在一起的地方,自然这所有的苦,也会流淌到这种地方来,极乐世界是不会有如此苦楚的。
苦泉之水碧绿,就如人之苦胆,也是绿的,似乎所有极苦涩的东西,都是绿色的,而不用红色、黄色取代。
在莫雩的前方,一只小小的黑色三角酒樽之中,那绿色的苦泉之水正散发着一缕绿色水汽,缓缓飘散在空中。这只酒樽是申屠秋再大殿之中找到的,于是从里面取了,又施展摄物之法,把酒樽送了出去给莫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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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雩在一曲弹毕,即将开始下一轮的卜筮时,却说口渴,若有一口水喝便好得多了。可是这悬浮的宫殿之上又何来的清水,唯一从旁边流过的,便是那从天上垂挂而下的苦泉之水。
有水也比无水好,况且苦泉之水只是苦一些的话,莫雩自问能够承受的住。心中之苦,在她看来都不算是苦,只要面不显露,若无其事,谁知我心中之苦到何种程度。旁人不知其苦,自然便觉得无苦可有。
“停下来,等前方裂隙过后,下一个裂隙出现时……便往右转……”
莫雩的声音依然清晰而坚定,一字不差的传入了申屠秋的耳中。但在她一边卜筮的同时,她那纤弱的身形却更加抖得厉害。再坚强的精神,也需要一个坚强的体魄才能承担,而莫雩显然没有那样的体魄,随着周身的青烟冒起,她伸手抓住摆放在旁边的酒樽,举头饮了一口。
苦泉之水不但凄苦无比,更凉透人心,在那一瞬间,莫雩感到心中无比的苦涩,而这苦涩居然压过了心中灼痛。六壬诀心火自生,虽然不损阳寿,不伤肢体,可那心中的灼痛和炎热足以让人发狂。也不知是苦泉之水的苦涩更让人好过,还是这心火自生时的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这两种痛苦融合为一,让莫雩居然短暂忘却了心中灼痛,只剩下思念之苦。
“爹……娘……方大哥……”莫雩放下这只酒樽,双目缓缓流下一行清泪。如她这样看似纤弱而实际坚强的女子,极少落泪,便是邀月堂被昆仑所灭,莫堂主被害,莫雩都可以强忍着悲痛,反过来安慰旁人。可如今她孤独的留在这里,心中凄苦无比,却无人来安慰自己。
申屠秋在光幕之后虽然无法看见莫雩正面,但她见莫雩双肩抖动,说话已吞吞吐吐,便知事情有些不妙。
“莫姑娘,你还能坚持多久?”
假如莫雩最后坚持不下去,昏睡过去,大司命等人又未能及时出来,岂非要彻底葬身在那九泉之下。如今之法,要么莫雩坚持到大司命等人成功归来,要么彻底放弃,先保全自己。
一路走来这么辛苦,都已寻到大司命且把肉身送了过去,若现在放弃,岂不可惜。申屠秋虽然可惜莫雩如今的样子,但也知一旦卜筮,便不可能轻易停下,只能指望莫雩可以一直坚持下去,坚持到大司命等人的回来。至于莫雩所受之苦,在申屠秋看来这也许是暂时的,等之后好好休养,说不定又能够恢复过来。
“我……坚持得住,申前辈尽管放心……”
当莫雩觉得这心中苦楚也比那心中灼痛要好一些,或能让自己坚持到最后,想再尝一口这苦泉之水,却见这小小的黑色酒樽之中,只剩下数滴苦泉之水的水滴。
这九泉之水蒸发的极快,莫雩在卜筮之前特意端来的酒樽之中的苦泉之水是满的,不经意间居然已蒸发了许多,等她刚才喝了一口,把酒樽放下,只过去了一会儿的时间,就只剩下数滴水滴了。就算这苦泉之水可以让自己万分痛苦,莫雩也舍不得它就此消失,她急忙端起酒樽,举头欲饮。
酒樽之中,那散发着绿色青光的水滴顺着杯壁滑落,向着莫雩微微张开的薄唇落去。
水滴在即将落到莫雩嘴中时,却化为一股水气消散在了空中。
莫雩目露失望之色,手中举得的酒樽无力被她丢在地上,发出一连串的骨碌碌之声,翻到在空荡荡的殿前空地之上。
申屠秋在身后道:“莫姑娘,接下来该怎么走?”
莫雩一边掐指卜算,一边道:“继续往右……不不,等一等……等前方裂隙消失之后再走……”
申屠秋吓了一跳,辛苦她还没有把话传给大司命,否则非出事不可。申屠秋再次叮嘱道:“他们已走了一半路程,此刻放弃亦不可能,莫姑娘可要小心谨慎了。”
莫雩额头之上已密布黄豆大的汗珠,头脑昏沉,几乎晕去。她右手抓住胸口,只觉一股烈火几乎要从胸口喷出,实在无法忍受,虽然她口中有着仓堂主所赠寒玉,以前觉得这寒玉奇妙无比,足够解心热之火,如今那寒玉所散发的寒气不过是杯水车薪,反不如苦泉之水来得有用。莫雩牙关紧咬,发出一连串的咯咯碎裂之声,那不是她的牙关相击,而是仓堂主所赠寒玉,在她的牙关之下被压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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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玉虽不如铁石,却也是极坚硬之物,莫雩的口中立刻一股血腥之气飘出。她一仰头,那口中所流鲜血连同被嚼碎的寒玉一起吞入腹中。
只剩寒玉所系的一根丝带还留在莫雩的口中。
借着这短暂的清凉之意,莫雩脑海之中一清,连胸中的灼热之气也减弱了不少,但这已是莫雩最后的手段了,若大司命等人才走了一半的距离,那么这剩下的一半路程,莫雩想靠这碎玉就坚持下去,根本就不可能。
莫雩也没有指望那短暂的清凉就能坚持到最后,在告知申屠秋下一步如何走之后,她口一张,居然喷出一口血来,那灼热的鲜血化为一蓬血雾,落在了莫雩身前不停旋转的圆球之上,圆球绽放的青光被这血液一浸,立刻散发而出红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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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逃出地狱(二)()
血红色的光芒在这苦泉之水映照的绿色世界之中显得分外刺眼,而莫雩在在单调枯燥的绿色世界中,顿时成了唯一的亮眼色彩。
万绿丛中一点红,总是美得让人陶醉,美得触目惊心。
申屠秋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见莫雩吐出一口血来,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她关切地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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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红色的光亮来得快,消失的也快。当那血红色的光芒消失,四周又变回了原样,唯一同的便是莫雩面色反而露出轻松解脱之意,连因为饮了苦泉之水和心火自生而导致的痛苦都消失不见。莫雩嘴角浮现笑容,柔声道:“我好得多了,前辈不需担心。”
申屠秋在后面观看着莫雩的背影,在那血红色闪过之后,的确好了许多,连双肩也不抖动,身形也挺直了起来,毫无吃力痛苦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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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雩继续一挥手,圆球在她身前旋转,开始掐诀卜算。
申屠秋心中一松,再次闭目,一边听着莫雩传过来的话语,一边通过神念和大司命交流。
这一次过去的时间很长,莫雩从始至终都语气坚定,毫无吃力痛苦的样子,让申屠秋大感奇怪。假如莫雩从一开始就施展刚才的法术,又何必承受如此的痛苦,连一头秀发都落了一半。
申屠秋喜道:“若以进去时所走的路程来看,应该已走了大半的路,只要能再次走到苦泉之水所落之处,以大司命的本事,定能把他们都带出来。我们只要看着那苦泉之水冲刷的石桥之上,若有人影出现,定然是他们回来了。”
只听莫雩道:“我正看着那里,我希望还能见方大哥一面。”
申屠秋道:“你自然见得到。”刚说完这句话,申屠秋感觉眼前有白色火焰在跳动,她敏感之极,若有风吹草动必然能够发现,可是这火来得莫名其妙,说生便生。她霍然睁眼,一幕让她惊心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只见莫雩坐在一团白色火焰之中,火焰从她身上冒出,在身躯四周燃烧。这火看上去纯白无比,连烟气都没有,甚至不感觉到灼热。可明明就在莫雩的身上燃烧。而莫雩并不觉得痛苦,依旧在火中遥摄圆球,运诀掐算。
申屠秋猛地向前一冲,瞬间来到莫雩身后,但隔着一层她所放出的黄色光芒,二人依旧有一段距离。申屠秋喝道:“莫姑娘”
莫雩并未回头,反而把目光看往远处的那冲刷在苦泉之水的凸起石桥之上,那里正是姜文冼等人跳入的地方,假如方仲等人回来,自然也应该首先在那里出现。莫雩轻声道:“申前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你不用为我担心。”
申屠秋道:“你身上在燃烧,难道没有发觉?”她不信莫雩没有感觉到痛苦,而她却依旧坐在那里不动,难道是中了邪法么,或许孤独地狱之中又有其他恶鬼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旁边,自己有护体结界,而莫雩却一人留在外面,便遭了毒手。申屠秋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此化为灰烬,她在里面一伸手,一只手掌已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