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伸手相救,其状惨不忍睹。
何盈道:“他们是被人关在大殿之中烧死的。”
姬云袖道:“谁会对佛门子弟如此痛恨,非要置之死地。”
莫雩道:“你可看见此地有百姓尸身,若是没有,那么这些僧人之死,就多半是百姓所为,难道这寺庙之中的僧人行为不端,玷污佛门,才让百姓痛恨至此。可是就算烧了寺庙,杀死僧人,也没有必要把自家宅院烧了,远走高飞。”
离金玉道:“慈云寺在附近威势极大,或许这些百姓怕被慈云寺报复,这才逃走的。”
何盈摇头道:“就算真有百姓冲撞寺庙之举,慈云寺也不会以恶制恶,以怨报怨。”
四女在废墟之中走了一圈,见什么也没留下,只得原路返回,刚到路口,便撞见七八个男子推着板车,上面放着一些未曾烧毁的房瓦和两根房梁,似乎在废墟之中捡拾有用之物。他们见到从废墟之中突然走出来四个女子时,显然吃了一惊,但等看清相貌后反而若无其事的继续在瓦砾堆中翻找东西。
何盈走上前去问道:“大叔是本地乡民?为何此地成如此模样?”
一个中年男子冷眼看了何盈等人一眼,说道:“烧光了好,以后我等都住佛城,离佛祖更近一些,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何盈道:“那些和尚是你们烧死的?”
中年男子面露厌恶之色道:“什么和尚,都是骗人的恶鬼,让我等甘于苦痛,亲情断绝,无欲无求,人如草木泥石,还有何生趣可言。我先前太过无知,居然相信这些和尚有慈悲之心,当真糊涂的紧。”
何盈和她身后的姬云袖等人听了此言,一个个面色古怪,只觉匪夷所思之极。诽道谤佛之事不是没有,但一介百姓恨到要烧庙杀僧的地步,且不是一个,而是一群,那就有些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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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盈不动声色道:“你们既然烧了此处,又回来做什么?”
那男子一指翻找横梁的几人道:“新建佛城自然要许多材料,我等便回来寻一些东西,好拿回去再用。”
莫雩插口道:“佛城?为何听着有些熟悉,似乎有谁在我耳边说起过。你们既然烧了寺庙,又去建佛城,这不是多此一举。”
那男子急道:“此佛非彼佛,我们烧的那是假佛,如今供奉的才是真佛。真佛痛斥假佛七罪,早已街知巷闻,人人对之痛恨之极,不止是我们这里,其余地方也都把寺庙烧了,再不拜此害人受苦之佛。你们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要不然何以不知此事。那佛城新建,也是一位女菩萨执掌,她如今正是用人之时,你们如此年轻,或者可以投在女菩萨门下,得一个好去处。”
莫雩道:“原来如此,那这佛城何名,女菩萨又是谁?”
那男子道:“新建佛城似乎叫东华城,这女菩萨么,是什么观世明妃,不过她不是最大的,乃是为那莲华法王代管佛城。”
何盈和莫雩等人面面相觑,几乎同时想到一人,且那什么东华城、莲华法王,不正是方仲和何盈大婚之日时突然闯来的黑鳄上师所颁法旨之上的言语,没想到血婴取了这法旨之后,竟然真的要建佛城、做明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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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宝藏(六)()
这几个男子不停的拿眼光从何盈等人身上巡视,目中淫邪之色欲隐欲现,只是看到她们不像是普通人,又都带着长剑,这才没有来罗唣。等这几人拉了一车东西拖走,何盈冷笑一声道:“什么佛城,还不是去那佛祖身边做鹰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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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云袖道:“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看?”
何盈道:“去做什么?若是那佛祖化身也在,恐怕连逃走都难,既然他想在东土之上扩展势力,总不是一两日就能办成之事,反给我等筹措时间对付。倒是这些愚民,轻易就被旁人蛊惑,做下如此人神共愤之事而不知罪孽,这才让人难过。”
莫雩叹气道:“我倒是知道一些原因,这乱世之中命如草芥,奸恶之徒反而活得更好,善弱之辈便只能祈求神明开眼,老天垂怜,可是到头来期盼落空,自然累积了许多的怨气。如今他们便把这不满都怪罪在佛门头上。”
何盈道:“乱世之乱,都是人心不古,不敬神佛之故,因不善而乱,因乱而命运多舛,才遭神佛所弃,此末法之日所以由来。如今反怪遭神佛所弃,是因果倒置,若人人礼敬神明,岂会有末日之变。”
莫雩道:“姐姐说得也有道理,由乱而治,由治而安,又由安而乱,循环反复,多少年俱是如此,却从无人想是何原因,空让后人复哀前人。”
何盈道:“所以我佛才有未来佛之预言。”
姬云袖是道门,对此插不上话,在她看来乱世都是野心之人太多导致,若人人清静无为,自然世间太平无事。
离金玉插口道:“若如来佛祖早有预见,他有大慈悲;为何坐视这等事不停轮回”
何盈和姬云袖等人顿时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反驳为好。
莫雩道:“若我等也能揣测神佛本意,也不会留在凡尘受苦了,所以我想不是神佛做错了什么事,而是我们看不穿罢了。既然大势我们无法左右,索性不去想罢,还是先去寻那铜符所求之地。”
姬云袖道:“对,这样的问题应该让通证大师和颜胤斋主、卜夷前辈这样的人去想,而不是我们。从这里往北,可就冷了许多,我们三个不打紧,莫姑娘却需多穿些衣服御寒。”
莫雩道:“我只是比你们稍差一些,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她一手抱琴,另一手往旁边一甩,一道银丝飞出,在一根烧得只剩半截的木梁之上一缠,然后轻轻一拉,咔嚓一声,那银丝已把木梁切断,再一抖手,银丝已飞回袖中。
何盈笑道:“是我们多虑了。”她再次召出望天犼,让莫雩骑坐,说道:“虽然这里被毁,但等往北之后,那佛祖化身必然还未影响到那些地方,在那里买办些刺穿不迟。”
四女离开漳河岸边,再次往北而行,数日之后,天气果然变得阴寒起来,初时还只是下着蒙蒙细雨,等北风一吹之后,居然飘起了零星雪花。莫雩兴趣大生,她从小到大一直留在邀月堂之中,而邀月堂冬暖夏凉,从未飘过雪花,等加入昊天堂时,又躲藏在湖底之中,更无缘得见这飞雪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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艘远科不方孙恨陌闹学察诺 何盈和姬云袖等人顿时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反驳为好。
莫雩抬头看天,那晶莹雪花落在脸上,又慢慢融化成水滴,一股冰凉之意从脸上缓缓袭来。莫雩赞叹道:“这便是雪么,果真有趣的很,能有生之年见过也不枉了。”
姬云袖噗嗤笑道:“这算什么,在昆仑比之猛烈百倍的飞雪我都见过。”四人之中只有莫雩没有见过下雪,自然被另外三人取笑了一回。何盈道:“现在雪还不大,但再往北走,天气又是一日寒胜一日,必须寻个落脚之地了。莫姑娘,以你估计,我等还要走多久?”
莫雩道:“不会超过三日路程,必然可以见到我卜筮之中所见之水。”
姬云袖道:“别水没见到,却结了冰,一片冰天雪地,那就什么也看不见。”
莫雩道:“不会的,地下之水温热,反而更易寻见。”
四人再走数个时辰后,终于在远处看到有一处人烟聚集地,也是个小镇,但与中原的繁华之地比起来,规模要小许多,大约只有几十户人家的样子,一条十字路在这集市之中交叉而过,为此地带来了些许人气。小镇之上有酒肆客栈,还有杂货铺,都极简朴。何盈收了望天犼,四女进镇之后首先到那杂货铺之中挑选衣物。
这杂货铺的掌柜是个老者,身穿一袭羊毛外翻的皮袄,见到来了四个极漂亮的姑娘,忙堆笑道:“四位女客官,想要些什么?”
莫雩先开口道:“老人家,我们从远方来寻亲的,路过此地歇个脚。我们本是南方人,没有想到这里这般冷,故而办几件衣物御寒。”
那老者道:“我一看你们这装扮,便知是外乡人,这十月天气在别处或者还不冷,到我们这里,可就够呛。我这里的衣物虽然不算名贵,但穿衣只讲暖和的话,绝绝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我有羊皮、虎皮、熊皮、水獭皮等各衣物,你们看哪个合适,尽管挑选便是。”
莫雩笑道:“想不到这店不大,东西却多,你这些兽皮都是哪里来的?”
老者道:“当然是旁人卖给老夫的,我们这里人烟虽稀,但野兽却不少,而且有那专门打兽的猎户,在山中猎来野兽变卖。多有南方之人从我这里收了衣物去南方买卖,挣得好钱。”
莫雩道:“世道这么乱,恐怕拿了去也卖不到几个钱。老人家,我们第一次来,也不知此地何名?”
老者道:“这里是幽州上谷郡地界。我等原是燕人,汉室一统,便辟燕地为幽州,还不是因为我燕地偏远寒冷之故,才取名为幽。”
姬云袖道:“上谷郡也应是后来之名吧,不知在先前又叫做什么?”
那老者笑道:“这个却没有改名,其实上谷郡便是上古郡,一个为谷物之谷,一个为古人之古,写不同,但音却一至。皇帝老儿不喜欢这上古二字,便赐名为谷,叫做上谷郡了,说有谷丰登,不愁衣食,寓意虽好,但百姓谁管这些,该有的饥荒并不曾因改名而减了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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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宝藏(七)()
“上古郡?”莫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一边挑拣物什,一边说道:“能有此名,说明这里的确是一个好地方,不知上古之时,此地发生了些什么事,又留下什么有名一些的地方?”
那老者道:“这个你可问对了人,若不是有些年岁的人绝对不知。你道我这上谷郡又叫做什么?”
莫雩道:“此地还有几个称呼?”
老者道:“其实只有一个,便是涿郡,又名涿鹿。所谓上古,也不过是指此地之古老而已。”
这一次连何盈与姬云袖都明白过来,二人面露喜色道:“古有涿鹿之战,便是指该处么?”
老者道:“不错。”
莫雩挑了一件熊皮袍子,见毛色黑亮,入手柔软,足以抵挡风雪,便把这件熊皮袍子披在了身上,一问价钱,那老者倒也没有狮子大开口,只要了三十两银子,此物若在南方,恐怕百两亦拿不下来。莫雩也不还他的价,如实付了银钱。何盈等人只捡了一件普通羊皮袄子,各自取了后告辞离去。那老者做了四个生意十分高兴,叫道:“若缺东西再到我这里来,老夫常有货色,姑娘若是回去南方,不妨多带几件。”
莫雩笑道:“老人家还真当我们是贩货的了,你们谁有多余银两的,就和他做几庄买卖去。”
姬云袖身边并无余财,倒是离金玉作为姜文冼和离夫人的女儿,转生堂虽然不存在了,但假离夫人留下的许多东西都交到了离金玉手上,要论谁最富有,反倒是她了。其实何盈手上虽然没有什么金银,但她的身家不菲,因为和方仲拜堂成亲之日,收的那些贺礼就价值连城,只周青一人所送的东西就价值千万。不过婚事被人搅局,连拜堂都没拜成,这贺礼是无论如何不能取用的。
四人复又到一处客栈之中吃饭歇息,叫了几样小菜,又点了一壶酒,四人分坐桌子四面,却放了五只酒杯,其中两只都摆放在何盈的身前。何盈把肩头的望天犼取下,然后取过酒壶在各人杯中倒满,那望天犼趴在酒杯前面,伸出舌头在酒杯之上舔得滋滋作响,引得几个食客不停张望。
缩小后的望天犼如松鼠般十分可爱,众人都想不到它居然还喜欢喝酒,莫雩道:“原来它还是个酒鬼,莫非在慈航静斋之中时,你便是这样喂养它的吗?”
何盈笑道:“只偶尔给它喝一口解解馋的。”
莫雩道:“待一会儿我们出去的时候,它若发起酒疯来,我可坐不得啦。”
姬云袖道:“这里既然野兽这么多,不如也去抓几头来当坐骑好了。”
莫雩道:“你当我们还需要走远路吗?其实我们已经来对了地方,既然蚩浑是九黎之主,而那蚩尤又是其先祖,此地又叫做涿郡,其中关联一看便知。”
何盈点头道:“正是,我们并没有偏了方向,莫姑娘所断之事十分准确。”
离金玉道:“莫姑娘说水流东北,那么定是一条河流,且不被冰封之河,应该并不难找,等一会莫姑娘就留在客栈之中,只我们三人出去御剑寻找一遍,定能看到此水。”
何盈与姬云袖也赞同此举,只莫雩觉得不能在外看飞雪漫天的山水之色而感到有些遗憾。
酒过半巡,四女真吃着时,那客店外又进来数人,脚步之声沉重,刚一进屋,便大声喝道:“快拿酒来。”店中伙计答应一声后去取酒,只听咚咚数声沉闷之极的响声传来,有几件重物被搁置在桌旁。
何盈正好面对着那几人,只看了一眼便面色微变,悄声道:“你们看那几人是谁?”
莫雩背对着几人无法观看,而离金玉和姬云袖则把头一侧,看得清清楚楚,只见来的的三个大汗,其中两个身披兽皮,身旁各放着一根镔铁棍,那棍子十分粗壮,足有婴儿胳膊粗细。另外一人身披五彩长袍,那长袍都是羽毛织就,色彩斑斓的如同一大块玛瑙相似,手中持着一根法杖。这二人装扮或许旁人不识,但姬云袖和何盈却一眼就看了出来,那两个手中持铁棍的正是蚩浑的手下九黎部众有熊氏的一员,而另一名身披羽衣手中持法杖的,也是九黎之一的遂人氏族人。
只见其中一个有熊氏的大汉身旁除了那铁棍之外,还摆放着一大堆的兽皮,都是虎豹狼皮等,看毛色十分新鲜,应该洗剥了没多久。
其中一个大汉沙哑着喉咙道:“大王总说带我们重得先祖天下,再不受山野之苦,可是到如今依旧没有半点眉目,却让我们继续留在深山老林里受苦,这日子不知何时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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