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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议论纷纷,只有静逸沉着脸一言不发。
颜胤师太淡淡道:“诸位觉得凡薇能胜任潮音之位?”
静芸道:“难道还有比她更好的人选,况且斋主先前不是也十分看好于她么?”
“贫尼看好她,只是欣赏她如今的心境,似她这般不需太多点拨,就能有如此心性之人十分少见,更难得是不受世俗所累,这一点,便是修行许多年的弟子都不如她。许多人往往都要经过各种苦难,才看得清是是非非,放得下恩怨情仇。天生智慧者,便如生来就是有佛缘之人,不染红尘之气。凡薇资质出众,的确是难得的人才,可是她真的是适合潮音的人选么?不要忘了,本斋设立此潮音之位,为的是什么?”
“斋主难道觉得凡薇不该担当潮音之位?”
颜胤师太道:“我若说她不该担当潮音之位,她也许会不服,你们也不服,倒不如让她自己来选择。凡薇,你进来吧。”颜胤师太似乎早已料到众人会为了潮音之位的事起争执,话声传出不久,殿外便走进来一名女弟子,一身素白长袍,面容端庄恬静,正是那凡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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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薇到了众人面前,跪倒磕头道:“弟子凡薇拜见斋主和诸位师伯。”
颜胤师太柔声道:“凡薇,你原本是要与何盈比试的,然后在胜者中决出潮音人选,但如今却有了些意外,本斋主便有些为难了。”
凡薇道:“斋主可是为潮音之位的人选而为难么?其实我与何师姐的比试并无结果,也没有分出高下来,斋主更不用担心处事不公,因为我已决定放弃此潮音之位,情愿让于何师姐。”
一众女尼俱都吃了一惊,这潮音之位多么难得,且又是在后辈弟子之中挑选,机会万中无一,这凡薇绝对是一流的人选,却愿意主动放弃,怎么不让人惊讶。静恩插话道:“凡薇,你可想清楚了,错过这一次机会,你以后都不一定能当这潮音了。”
“不当便不当,就算不做潮音,弟子也可以做师伯、师叔一样的人。况且我后来一想,这潮音之位也不见得更适合弟子。”
凡薇面色如常,根本不为错过此一机会而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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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胤师太面露笑容道:“为何说此潮音之位不适合你呢?”
凡薇道:“潮音师伯不幸去世,若想选拔新一任潮音,以修为论,大可在上一辈弟子中择修为高者担当,又何必让晚辈等人去争,所以斋主看重的并不是谁的修为越高越好,再者我也听闻潮音之位在平时自然和诸位师伯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带发修行而已,弟子来争这潮音之位,也正是想有发无发之间可多一层历练,或可对修心有益,可是……”
颜胤师太见她欲言又止,接口道:“可是你却发觉潮音之位其实还有另外的用意,那便是乱世之时,需以身报佛,而这却需要一位能历经七情六欲、饱经红尘之劫的人,才能去担当。凡薇你虽然资质出众,所欠缺的正是这方面的事。你可以毫无阻碍的落发修行,但若让你到红尘之中也如常人那般欢笑落泪,你根本做不到。”
凡薇垂头叩首道:“弟子的确做不到,就算强行去做,定会道心受损,再修补回来,也需浪费许多岁月。若在太平之时,潮音之位弟子愿意一试,但以今日观之,何盈比我更适合此潮音之位。”
颜胤师太道:“你觉得何盈可以担当?”
静逸想不到这凡薇主动让出了潮音之位,且把如此重要的一个位置让给何盈,已是惊讶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座之人有理解凡薇想法的,又有对此不置一词的,但谁也不会小看了凡薇做出这样的选择,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她根本不可能说出刚才的话来。
颜胤师太点了点头,然后正色道:“凡薇,本斋主看你佛心可嘉,已不必留在红尘,红英虽然落发,但未得法号,贫尼如今亲自赐你法号明徽,以后便留在慈航大殿听讲吧。”
凡薇面上喜色一闪而过,时候端端正正双手合十跪倒,向着颜胤师太道:“多谢斋主,弟子会谨记教诲的。”
凡薇站起身来,又向着其余几位神尼跪倒叩头,极尽虔诚。虽然颜胤师太没有说何时落发,但由她亲自赐法号并留在了慈航大殿,这份殊荣已十分罕有,比之那位苗红英要看重的多。几乎没有人会怀疑,数十年后,这凡薇便是慈航静斋之中一位极重要的人物,也许将来造诣不会比颜胤师太差。
在凡薇走后,颜胤师太又向着留在殿中的几位神尼道:“凡薇既然不能担当此潮音之位,那么这人选就还落在何盈身上。”
一名白衣女尼插口道:“可是那方仲……?”
颜胤师太道:“如果何盈连这个都不知道要怎么去做,那这潮音人选再换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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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色即是空(十六)()
慈航大殿的门口再次走进来一条人影,走得很慢,甚至很沉重。
何盈低着头,甚至不敢抬起来看一眼,当她来到殿内跪下时,似乎已断定,将会迎来各位长辈们的一通责骂。这是罪有应得,何盈甚至都不想替自己反驳,虽然方仲大胆妄为,竟然搂抱自己,但若自己奋力挣扎的话,落在旁人眼中至少罪责会轻很多,可得自己却情难自制,几乎让人唾手可得。身为慈航静斋弟子深陷于情欲之中,这就是耻辱。
何盈甚至在想,假如斋主或师父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自己是不是就撞死在殿前,也免得成为旁人的笑柄。
“弟子何盈拜见斋主、师父、师伯、师叔。”声如蚊吟,连何盈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颜胤师太柔声道:“何盈,你与凡薇的比试已经告一段落,你觉得这潮音之位该当谁属?”
何盈道:“何盈无能,不敢有非分奢求,这潮音之位理应是凡薇的。”
“哦,为什么?”
“因为弟子……弟子不能把持自己。”何盈听到前面传来一声冷哼,声音并非是颜胤师太的,而是自己师父静逸。
颜胤师太依旧柔声道:“现在不能,并不是将来也不能,我知晓方仲救过你数次,有点私情在里面,这并不奇怪。而且我慈航静斋门下弟子,在往昔岁月之中也多有沉沦情欲之事,有些人天生就能断情思、离烦恼,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万中无一,且一开始进境虽快,但真若是踏入大道之时,依旧要过心魔这一关,往昔断情绝欲之人,却很可能折损在这里,就此止步不前。而恰恰相反,那些经过情欲磨历之人,一旦从情欲之中渡过,在往后的修行之路上就不会有此疑惑,反而要轻松许多。”
何盈惊讶的抬起头来,在眼前坐着的颜胤师太和静恩、静逸等人,除了静逸面色微沉之外,其余人等并未露出不悦之色,依旧是很平常的目光看着自己。
颜胤师太接着道:“所以你在心境之上不如凡薇,这不奇怪,但你和她走得根本不是同一条路,她很多事不能做、不愿做,而你则无此顾忌,所以本斋主细想之后,还是觉得让你来做此潮音之位,似乎更妥当一些。”
何盈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犯下大错了,但是斋主却依旧把如此重要的一个位置让给了自己。何盈结结巴巴道:“可是……可是诸位同门……”
颜胤师太道:“你怕她们不服或者会说什么闲话?今日之事本来就只有我等几个人知道,当然不会乱说,至于凡薇,的确天资出色,我已另有安排,你不必多心,更不必多疑,还是自己想一想我慈航静斋的前人都是怎么做的吧,污言秽语只能乱一时之心,能否坚持下去,全在于你,你既然想来争这潮音之位,岂能连这一点点的觉悟也没有。”
何盈想起除了上任潮音之外,再上一任的潮音正是把张道陵拉扯大的一位师叔祖,她以处子之身带着一个不知来路的孩儿,更加不知要承受多少闲言碎语,却无怨无悔的一直把张道陵带大,直至建立天师道,这其中的许多事,慈航静斋根本就没有向外解释,也不屑去解释,与这位前辈比起来,自己现在遇到的事,简直微不足道。
何盈俯身道:“弟子惭愧,一时不明,以后定当如斋主所说,从情欲之中渡过,消去迷惑之心。”
颜胤师太点了点头,然后从身后轻轻拿起一物,此物狭长,正是一柄宝剑。颜胤师太手托剑鞘,用二指夹住剑柄微微一抽,一声轻微剑吟之后,如秋水般的剑刃立刻出现在眼前,剑刃之上的反光,甚至让殿中都一亮。
“这柄色空剑便传了给你,还望你不辱潮音之名。若有何不知不明之处,在仔细问你师父,又或者去典藏塔,看一看前任潮音们,在接此位后都是怎么去做的。”颜胤师太双手向前一推,色空剑连同剑柄立刻一阵模糊,在荡漾开的一圈圈震荡之中,消失在她面前。而在何盈的右手侧,虚空同样泛起涟漪,色空剑已出现在旁边。
色空剑往下掉落,何盈连忙伸手把此剑握在手中。剑身上传来一股阴凉之意,而何盈的手掌之中却全是温热的汗水。
何盈向上叩拜道:“弟子明白,多谢斋主赐剑。”
颜胤师太微笑道:“你可以退下了,今日事忙,还是先回去安心的想一想要怎么去做,等明日我会再召你前来。”
何盈答应一声,提起色空剑,缓缓退出慈航大殿。她来的时候走得慢,感到身上沉重万分,步履蹒跚,没想到如今没有受到苛责,甚至把色空剑相赠,却依旧走得慢,连她自己都不知背负的东西有多重,让她根本轻松不起来……
没过多久,何盈取得色空剑,接任潮音之位的消息立刻便让许多的人都知道了。
而在另一边的赏雨亭中,两条方仲正同时盘坐在亭中,一个坐在亭南,一个坐在亭北,除了衣衫不一样外,神情举止都几乎差不多。其中一个方仲冷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
“不是,你所做的正是我想做的,只是我以前不敢,如今我和你不分彼此,你做的便是我想做的,为何还要说你很过分呢。”
“有道理,我居然觉得你顺眼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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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仇地不鬼敌球所冷方术察 何盈俯身道:“弟子惭愧,一时不明,以后定当如斋主所说,从情欲之中渡过,消去迷惑之心。”
“你这话又错了,应该是我看你顺眼了许多,原来你我一体,也是那么奇妙的事,既然你我所求相同,为何还一分为二,还是重新归为一体的好。”
身穿布袍的方仲本我突然站起身来,往对面的方仲走去,而对面的方仲露出一丝冷笑后,同样站起身,向着方仲本我走来。二人同时来到赏雨亭当中,然后一个模糊之下,六欲之一所化的方仲已附身在方仲身上。方仲身子摇了数摇,面露痛苦之色,眼神之中一会儿闪过红光,但一会儿又是黑白之色,在赏雨亭中不停变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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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色即是空(十七)()
方仲的神情也在这颜色变换之中一会儿微笑,一会儿又眉头紧皱,面露痛苦之色。就算这六欲本来就是方仲心中分化而出的欲望,但单一的欲望不会受自己的良心和道德所谴责和责难,但当把六欲之一彻底融入自身时,明知是一件不对事,却也要活得自己的认同,安然去做而漠视内心之中的拒绝和反对,自然不会是一次很好的感受。
方仲在赏雨亭中盘坐下来,双手环抱,打坐运气,而这一坐便是一日一夜。
第二日一早,小月出现在桂苑门外,她先不进来,却捡了一块石子,用力往赏雨亭中的方仲留来。石子噗的一声打在方仲面前的地面之上,又弹跳着滚到凉亭旁边,然后扑通一声,掉落在池水之中。池水之中的金鱼以为有什么吃的落下,纷纷往水响处游来,在水花处一阵争抢,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当方仲睁开眼,一震双袖的站起身来时,那些金鱼如被受到了惊吓一般,又四散而逃。
“小月,你为何不进来,却拿石头砸我?”方仲面带微笑的看着正探头探脑看向这里的小月。小月把头一缩,见方仲又不说话时,这才又缓缓探出脑袋,谁知方仲竟然已无声无息的到了面前,吓得她嘴中发出:‘哎呦’一声,向后便退,那脚下都是碎石,踉跄之下险些摔倒。方仲一伸手便捉住了她手腕,往前面一带,这才让她重新站稳了身形。
小月变色道:“你离我远一些,再过来我就跑了。”在她小眼之中,透露着惧怕之色,似乎现在的方仲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方仲道:“我不过来就是,倒是小月你为何会这样怕我?”
小月道:“你自己还不知道么,我觉得你原来还是好好的,可是这两人变糊涂了,说得话都离谱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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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觉这几日反而清楚了许多,这还要多谢斋主的提点。”方仲想起在典藏塔和桃门雷劫之阵之中的事,不禁沉思道。方仲面上没有了轻拂笑容,倒真和小月当初见到的方仲没有两样,看上去谨小慎微,说话也十分客气。
小月疑惑道:“什么,你这样反而说是斋主提点的?我不信。”
“信不信随你,不过你到这里来又做什么,难道只是想看看我变成什么模样,还是被我一席话说动,已想通了,想下山去寻婆家去?”
“呸呸,我才不下山呢,我只是听说何师姐被选为潮音了,你既然也留在静念禅院,定是看到了她和凡薇师姐的比试了,一开始我还替她担心,觉得她比不过那凡薇呢,谁知何师姐居然赢了,害我白担心一场。”
“何盈是新任潮音?”
“是啊,难道你不知道?”小月睁大了眼,满心不可思议。“你难道没看何师姐和凡薇师姐的比试?”
方仲讶然一笑道:“我当然看了,而且我还亲自下场比了一次,何姑娘能接任潮音之位,的确让我有些意外,因为我也以为她不会成为下一任潮音的,那凡薇姑娘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