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醍醐老母的坟茔之上都是藤蔓,绿色的叶子郁郁葱葱,若非普玄和定观早就知这是醍醐老母的埋骨之处,几乎认出不出来,但那野猪的埋葬之地却再也明显不过,翻动过的痕迹十分新鲜,泥土上面一根杂草也无,只在高大的土堆之前插着一块木牌,也无字迹,刀痕刻了一个淡淡的猪头模样的图形,笔画犀利,一挥而就。
普玄伸手摸了摸这古怪‘墓碑’,叹道:“他们来过。”
定观道:“师兄是说方仲和血婴到过这里,留下了那两柄剑和埋了这么一座坟茔?”
普玄道:“岳光祖是方仲杀的,定是抢了他的宝剑,那两柄剑虽好,却还不放在方仲的眼里,故此丢在了这里。至于这坟墓,那血婴可是把仙儿的魂魄融合了去,定然有仙儿记忆,这头野猪陪她那么久,如今死了,当然不能让它暴死荒野,所以也埋在了醍醐老母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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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观道:“血婴对一头野猪都念旧情,方仲和她在一起,定不会被她给杀了。”
普玄道:“我可不担心方仲有性命之忧,而是怕他和那血婴做一路,成一对魔男魔女。就是不知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定观道:“这里是仙儿从小长大的地方,醍醐老母悉心照料,定然温馨难忘,如她不来这里,又能去哪?”
普玄在原地转来转去,皱眉道:“仙儿只是血婴的一半,另一半却是那个什么央儿,是姜文冼和仲儿从雪域带回来的姑娘。”
定观拍腿道:“糟糕,我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普玄见这位憨厚老实的师弟突然聪明起来,忙问:“去了哪里?”
定观道:“师兄好糊涂,方仲定是跟着那血婴回雪域去了呀,藏花谷是仙儿长大的地方,故此上来看了一看。那个什么央儿在雪域长大,定是她带着方仲又去雪域,也看一看长大的地方,说不定留在那里就不回来了。”
普玄想说这不可能,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有些道理,这央儿的来历普玄也依稀听方仲说起过,在雪域之中还是比较有头脸的人,被神教的风老堂主带去抚养,投入佛门,还是什么灵女。可是谁知那风老堂主的住处了,就算知道,难道自己和定观二人再千里迢迢的跑去雪域,只怕人还没找到,二人的一把老骨头便先在险恶的路上喂了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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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玄丧气道:“白来一趟,贫道爱莫能助了。”他向着醍醐老母的坟墓拜了三拜,又向着埋了野猪的土堆拱了拱手,说道:“婆婆,贫道看你来了,你地下有知,保佑你孙女和孙女婿白头偕老快活一世。野猪兄,你好生陪伴在婆婆身旁,再不用随着我们东奔西走了。”
定观也上前拜了数拜,他比普玄要虔诚的多,在醍醐老母面前大礼叩拜,眼中落泪,很是伤心。醍醐老母不但救过他一命,更传了他索魂华阳法阵,对他有大恩。定观自言自语道:“婆婆,你好生安歇,贫道来年多带火烛纸钱,再来祭拜婆婆。”
普玄道:“好啦,走吧,婆婆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拉起定观,二人又看了一眼周围景致,感慨一番,这才从原路返回,走了大半夜总算出得林来,累得二人连忙寻一块大石头坐下歇息。
普玄唉声叹气道:“老啦,不中了,略微走一走便气都喘不过来。”他把木剑往地上一扔,身子躺下,把包裹当作枕头,仰躺在石头之上。普玄道:“想当年你师兄我闲云野鹤,不知道多么舒坦,如非大师兄来找,我还在世间游玩呢,如今身上担子沉重,说起来都是大师兄不好。”
定观道:“如非为了找你,大师兄也不会死,你还在说他风凉话。”
普玄道:“又不是我害他丧命,是他自持己能要为人捉鬼,结果撞在役鬼堂那些妖人的手里,不但他丢了性命,连我也大病一场,瘦了三十斤肉。好在后来到卧虎庄又补了回来。对了,师弟一定不知,我第一次见到仲儿,便是在卧虎庄外的涌泉集,他和小兰、艳红两个不能进镇,是我用地遁之术带了她们进来,还当我是活神仙,在贫道身上好一通摸,想粘些仙气。那时节仲儿也真可怜,父母双亡,老家遭了大难,便想着去寻那姜文冼……”
普玄说着往事,渐渐住口不言,定观还以为他睡着了,扭过头来一看,却见普玄双眼睁得大大的,正抬头看天。定观也跟着向上看去,空中除了飘过几朵云彩外,连只秃尾巴鸟都没有。
“师兄,你中邪了?”
普玄忽地一骨碌起身,说道:“这个地方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什么地方?是那卧虎庄么?”
普玄摇头道:“不是,卧虎庄虽好,对方仲而言,不过是一个路过之地,你我只想着仙儿能回她生长之地,怎么就不想一想仲儿亦有可能如此”
被普玄一言提醒,定观也明白过来,喜道:“师兄是说仲儿有可能回老家?”
后不仇地方后球陌阳仇克仇球定观愕然半晌,终于点了点头道:“能够埋在醍醐老母旁边的,也只有它了。”那头身形硕大的野猪原本就是醍醐老母的坐骑,和她形影不离,在醍醐老母死后,便又跟着仙儿,曾经和普玄、定观一起上昆仑去天师道,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这头野猪并非什么灵兽,只是活得年岁长久,空有一股子蛮力,仙儿和央宗合二为一之后,它又被抢了回去,没想到死在了这里。
普玄斩钉截铁道:“不是有可能,而是仲儿一定会如此,快,快,别休息了,我们去赵家屯,方仲老家离那里极近,就算是把周围的山都转遍了,总寻得到他。”他匆匆忙忙背了包裹,捡起木剑,然后拽住定观就走。定观叫唤道:“我的鞋还没穿……”
定观穿上布鞋时,普玄已走出去很远,定观嘀咕道:“刚才还说走不动,这一会儿比兔子跑得都快。”提了木剑匆匆追去。二人的身影不久便消失在绿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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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明月心(四)()
碧绿的河水静静流淌,河面不时飘过绽放着小白花的不知名水草,草丛之中还有吱吱的轻鸣声。微风轻轻吹拂,感觉暖洋洋的,风中更带着山野间特有的青草气息。摆脱了繁华俗世的喧嚣,处身于青山绿水之间,让人烦恼皆忘,心旷神怡。
一条小木船在河面之上慢慢而行。木船十分简陋,长不过数丈,宽不过数尺,也只能在这平缓的河流之中行使,若是在大湖大海之中,风浪一大,恐怕有倾覆之危。船头之上,普玄和定观二人一个站着眺望远处山川,另一个则趴在船帮之上,眉头紧皱,张口欲吐。
一位年约四旬的船夫戴一顶斗笠,赤着足在后面摇橹。咯吱咯吱的摇橹声,顺着悠长的河面远远的传播了开去。
“道爷,如今这河水已经算是平稳的了,若遇山洪时,水急浪大,颠得更是厉害。”
“船家,风平浪静,你的船也一样在晃,就不能平稳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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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船没有不晃的,我一摇橹,脚下便需用劲,这摇来摇去,船也就晃来晃去,没办法稳住。道爷不怎么坐船,故此上难受,等习惯了便好。”
“再晃下去我师弟都快把苦水都吐光了,你慢一些吧,反正贫道也是顺路看风水的。”
“好叻,哪怕道爷你说把船停在河面上不走,我也依你,只要工钱不少,十天半月都成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这船家要钱不要命,不怕我们两个诓了你进山来谋财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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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爷慈眉善目,丰腴圆润,一看就不是歹人,再说我也没钱好抢的,破船更值不得几个银子,我又长得累赘,还怕你两个劫色不成。我婆娘死得早,道爷要真劫我的色,就和你胡天胡地嘛。”
船头上站着的普玄听了此言,一股冷风灌入道袍,浑身鸡皮疙瘩直冒,啐道:“贫道宁可去劫女鬼,都不想劫你。”
“这地方还真不缺女鬼,道爷若是本事大,定能得偿所愿。”
“这女鬼都在哪里呢?”
“当年老家闹鬼,死了不少人,剩下的也吓得跑到别的地方去了,虽然后来太平些了,回来的也没有几个,也就只有我恋旧,过几年又回去了。虽然住了下来,但是一到深更半夜,就经常听到那些破屋子里呜呜咽咽的,都是女鬼在哭。”
“夜猫子叫唤,你就以为是女鬼。赵家屯我也去过,虽然破败些,还没到鬼怪横行的地步。你老家是赵家屯的人,可知周围有没有什么隐蔽一些的村庄没有?”
普玄看似十分随意的问道。
“周围的确有那么几个不怎么出名的村子,有些废了,有些却还在,有些在林子里,有些在山里,道爷你想去哪一处啊?”
普玄向远处的群山一指,说道:“山里头的。”
小木船随着摇橹之声在平静的河面上划出一条向两边扩展的波澜,顺着河水逆流而上,往山里行去。虽然不是山洪时期,但大水冲刷过的河岸依旧可以见到暴涨时的痕迹,把两岸的石头冲刷的十分光滑。小船行得慢,过了大半日才见到一处荒废的山村,那村子就建在河岸旁边,屋舍搭建的十分简陋,普玄特意上去查看,反而从屋子里钻出来几只猴子,吱吱尖叫着爬到树上。
因为被人打扰,这几只猴子对普玄等人十分恼怒,从数上摘了野果,往三人头上砸。
普玄一边用木剑遮挡,一边笑道:“船家,有人送吃的来了,这样殷勤,快看看有没有漂亮一些的,捉回去当婆娘。贫道行走天下时,听闻有一口女儿泉,那里的人娶老婆便是捉一只中意的猴子,把它往泉水里一扔,再捞起来时,猴子就成了美人,带回家去相夫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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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夫张大了嘴道:“还有这种好事。我若多捉几只,岂非妻妾满堂。”他撸胳膊去爬树,吓得那几个猴子调头就跑,树丛之中几个跳跃,消失的无影无踪。
船夫道:“可惜,婆娘没有了。”
普玄在地上捡拾野果,笑道:“还是你无缘分,不过送了些见面礼也不错,就在这里歇息一晚,明日再去寻找。”
三人把小船系在岸边,生怕流水冲走,用缆绳牢牢的绑在河边树根之上。定观终于双脚着岸,已软的连站都站不起来,普玄扶着他进了一处还算完整的木屋,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休息。三人就着猴子送的野果和随身一些干粮草草吃了一顿。普玄出去走了一圈,便知此地并非自己想要来的地方,从方仲当年所说的老家来看,要比此地好得多。
第二日一早,天空居然阴了下来,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这一下那船夫可就有些慌了,说生怕雨水大,山上水一下来,他的小船不免要去供奉给河龙王。这是他吃饭的家伙事,万万不能有失。
普玄好说歹说,又给加了一倍的工钱,并且答应把女儿泉所在的地方相告,船夫才又开船起行。
定观休息了一晚上,精神头好了许多,虽然船一样在摇,但雨并不大,河水依旧很平静,阴凉的天气让定观不像昨日那么晕船。定观也站在船头上,眺望着远处山色,到了午时,那雨越发大了,朦朦胧胧的雨水让周围一片模糊,已看不清景致。
船夫叫道:“两位道爷,不能再走啦,雨这么大,河水会暴涨,必须寻一个地方躲一躲。”
普玄暗叫晦气,怎么进山就遇见下雨了呢,点头道:“好吧,就听你的,若是见到有好停船的地方,那就停一停。”
船夫加紧摇橹,同时把船靠近右侧河岸,寻找可以停船的地方。也真是巧,船行没多久,远处居然出现了一处简陋码头,一条斑驳木船躺在码头上方的河岸上,几根木桩打在地上,正好挡住了木船下滑。
码头和木船俱都十分陈旧,看似早已无人打理,特别是那木船,船舱之中都是雨水,已生了青苔。
船夫连忙把船靠到码头之上,三人争先上岸,借着朦胧雨色,可以看到一条长满了许多青草的蜿蜒小径从码头通向山腰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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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明月心(五)()
普玄看着雨中山色,心中莫名一动。眼前的山虽然不高,但树荫葱葱雾气盘旋,前临大河背靠群山,至少在风水上来说是个藏风聚气的好地方。
船夫道:“今日就歇在这里了,快找个避雨的地方躲一躲。”既然这里有个荒废的码头,自然就会有人家,可惜从这里往山上看去,却什么也看不清楚。
普玄道:“我们顺着这条小径往山上去。”
另外二人自无异议,跟着普玄踏着脚下碎石,逐渐往山上走去。小径蜿蜒曲折,因为无人走动,有数处地方已彻底为青草遮没。走了没多久,普玄即看见眼前出现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当中有一座已经倒塌的石像。石像的下半身还在,依稀看见是个女子身影,周围散步着无数碎石。而在石像之前更有一只大石炉歪倒在一旁,炉内都已长了杂草。
船夫看着那损毁的石像道:“莫非这里的人祭奠山鬼,而这山鬼却是个女的?”
普玄道:“山民供奉山鬼倒也不奇,却没见山民把山鬼当作菩萨般立在这里。不过看这石像,倒像个端丽的女子。”
船夫笑道:“道爷不是想要捉女鬼么,这便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如今就有现成的女山鬼给你捉,就看道爷抓不抓得住了。不过可惜的很,这女鬼的上半身打破了,看不见容貌,若只是身材好,而面目丑陋,那还不如抓一只猴子扔泉水里变美人当老婆。”
在石像身后不远处,终于有一间木屋出现在三人眼中。雨色之中的屋影寂静沉闷,灰黑的颜色没有一丝光彩,甚至让人感到有些害怕。
船夫急于避雨,走过去举手敲门,咚咚的声音响过,听不见有任何回声。
定观道:“早就荒废了,哪里来的人。”
船夫道:“这叫打草惊蛇,万一女鬼在里头,知道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