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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盈按下砰砰乱跳的心房,又垂头听着颜胤师太说话。“入魔之人首先在心,心中有障,才能成魔,故此破魔首在明心见性、还原本心。只是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因为一人有心魔绝非一两日能形成之故,而是日积月累,怨气自生,虽然平时被理智压住,但当有外因诱惑之时,便会彻底爆发出来。”
姜文冼插口道:“斋主说得甚是,我那仲儿受过许多苦楚,虽然不说,难保心中没有怨恨。”
颜胤师太道:“这便是了,有怨便需解怨,他若怨气不解,就会沉迷越深。而能解内心之怨的,非情莫属,此情乃是大爱之情,父母亲情、手足亲情、男女亲情、甚至悲天悯人之情,俱都在其中。”
姜文冼道:“这么说来,当以此大爱之情入手,来救仲儿了?”
颜胤师太道:“贫尼只是猜想,到底有没有用却不敢保证,或者可以一试。”
天玄宫宫主无念道:“斋主之言很有道理,本宫也认为当以情字入手,只因我见仲儿时,他已有入魔之相,但对相熟之人却还十分念及旧情,只这一点便可知他并非无情无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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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夷散人道:“既然二位都这么说,那就不妨一试吧。”
何盈一直站在大厅之中,而颜胤师太单单把她叫出来,本就引入注目,此刻听到大家议论,字字说情,难道斋主竟然因为方仲曾经救过自己,就以为自己和方仲有私情,想从这中间入手?何盈正在胡思乱想,颜胤师太又道:“何盈,你的剑呢?”
何盈道:“弟子剑已经毁了。”
颜胤师太笑着道:“我知道,是色空剑。”
何盈忙从身后把色空剑取出,双手端着向上道:“剑在这里。”
颜胤师太一招手,色空剑立刻被她摄了过去,被她拿在手中端详了片刻,然后轻轻一挥,剑光迅速消失在她的衣袖之中。颜胤师太道:“此剑只是暂借你一用,可不是赐予了你。想用色空剑,需自己来争,送是不能送的。你剑既已被毁去,那就让你师父再挑一柄好的。”
何盈心中大失所望,但却不敢在面上露出丝毫不满,躬身道:“弟子明白,不敢奢求拥有色空剑。”
何盈无言而退,再次坐回了下首座位之中。
姜文冼道:“仲儿失踪,如今又到哪里去寻?”
持宝道人终于又开口说话道:“贫道曾跟着方公子在一处山谷见过他寻见血婴,或许二人又回了故地也不一定。”
姜文冼道:“那是什么地方?”
不等持宝道人说话,离夫人却接口道:“是不是我师父醍醐老母的隐居之地?”她把那处藏花谷的大致情形一说,果然和持宝道人见过的有些相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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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止于至岸(十一)()
姜文冼喜道:“不管仲儿是不是去了那里,我们都要去看一看,或者能劝得他回心转意也不一定。 ”
颜胤师太摇头道:“劝是劝不回来的,总要有几分机缘在里头,靠他自己醒悟过来才是。”
姜文冼道:“然则依斋主之言,就此置之不理、听天由命?”
“贫尼并非此意,而是劝之有道,需有的放矢。方公子以前最放在心上的是什么、最憎恨的是什么、最喜欢的是什么、最舍不得放弃的是什么,蒙蔽内心便是由这些看似见不着摸不到的东西所阻隔,需层层抽丝剥茧般解开,才能让他的本心再次显露而出。我佛四大皆空,空便是放开,并非没有,知道孰轻孰重,才能不拘于怀,飘然于物外。”
卜夷散人道:“斋主深知禅理,所言甚是。方公子的事还需从他身旁之人入手,外人恐怕帮不上忙。”
姜文冼道:“我并非外人,当然需要我来去劝。”
天玄宫宫主无念柔声道:“姜师兄,你除了在仲儿幼年之时一起相处,随后的十来年发生的事又知道多少?”
这一问顿时让姜文冼哑口无言,他化兽之后万事不知,直到方仲在雪域寻找到他并为之恢复神智,这才又开始回忆起当年之事,满打满算,和方仲在一起的时间实在有限的很,特别是雪域归来之后。
下方左首又有一人抢出来道:“也许我可以一试。”
众人一看,见是钱文义。他是方仲拜入昆仑之后的授业恩师,总算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自觉了解甚多,便想自告奋勇去劝一劝方仲。
颜胤师太依旧摇了摇头道:“你们都不知他心魔为何,就一个个想去见他,误打误撞,只会适得其反。要去见他之人,至少也应是他不憎恨之人。”
方仲对昆仑并无好感,在座的许多人都知道,与其让钱文义去,倒不如无念亲自去来得更妥帖一些。要说方仲不憎恨谁,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又落在了何盈的身上。当何盈身处险地之时,正是方仲相救,那时方仲已经入魔,却还不忘相救于她,可见至少在方仲的脑海之中,何盈并不讨厌。
何盈马上就察觉了众人异样的眼神,顿时又面红耳赤惴惴不安。
颜胤师太道:“可惜何盈不能去,她去只会被那血婴给杀了,若只是方仲一人,或可一试,不过那也要看她有了有那个本事。”
何盈面色发白,向上道:“弟子本领低微,原是难当大任的。”
颜胤师太笑着道:“能不能当大任也不是我说了算,看你自己的本事。”
卜夷散人道:“老夫倒有一个两全其美之策,不知可行不可行?”
姜文冼道:“卜夷掌门请讲。”
卜夷散人道:“姜道兄和尊夫人也不必急着去见方公子了,这里大战方休,还有许多事用得着二位,我蜀山死去的那些人,若能救活几个也是无量恩德。至于方公子那里,老夫觉得最稳妥的办法,莫过于让持宝道长回去,求普玄道长出面,让普玄道长去见方公子,以他的口才,就算劝不得方公子回头,至少也能知在何处之上让他心结难解,然后再寻开解之法。你们觉得怎样?”
持宝道人连忙抢着道:“卜夷掌门说得极是,我二师兄、三师兄与方公子极熟,听闻就算是那血婴,也是很了解的,若让他们出面,应该会安全的多。”
众人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来,纷纷点头道:“还是这个办法妥当。”
鹞鹰王道:“事不宜迟,老夫这就赶去茅山,让普玄道长去见方公子。”司空谅和持宝道人忙又叫着要一起去。卜夷散人道:“那你们就去吧,把方仲的事仔细告诉给普玄道长,我想他该明白会怎么去做的。”
鹞鹰王带着司空谅和持宝道人即刻向众人告辞。
众人留在大厅之中又议论了一会大战之事和随后事宜,天玄宫宫主无念因为担心玉仙峰安危,随后也带着天玄宫的人告辞。因为玉仙峰所在的位置,正好介于雪域来东土的必经之路,假如佛祖东来,首先遭殃的就应该是玉仙峰。而靠玉仙峰的护山大阵和天玄宫弟子,恐怕根本挡不住佛祖东来时的威势,无念急着回去,一来是为众人做警戒,万一发觉不妙时,可以预先通知卜夷散人,二来也是为天玄宫寻一后路,早做安排,万一守无可守,不至于像玉虚宫一般从此成为绝响。
姜文冼和离夫人特意把无念叫到一旁,姜文冼道:“二师妹,有一事还需寻你商量。”
无念见姜文冼没有叫她为宫主,而是以往日称呼来叫自己,便知是一些私人之事,但见离夫人也在一旁,显然又不像要叙私情,温言道:“可是关于仲儿的?”
姜文冼摇头道:“仲儿之事虽然让我们挂怀,但现在急也没用,倒是有一件事还需要请你帮忙。”
无念道:“什么事?”
姜文冼看了一眼离夫人,然后道:“是我和贞儿的孩子。”
无念一怔,在她想来那血婴不正是离夫人所生之孩儿么,自己又帮得上什么忙。见无念面露疑惑之色,姜文冼道:“不是和仲儿在一起的央儿,而是另一个,只不过她的肉身已毁,现如今被仲儿藏在丰都神宫之中,因为害怕大法师随时过来抢夺,所以并未把她复活。如今大法师已死,自然没有此顾虑了。”
无念道:“原来如此,姜师兄是打算把她复活过来,不过此事又何须与我商量,只你二人做主便是。”
姜文冼道:“我是想把她活转之后,送往天玄宫,交由师妹好好栽培。”
无念这才明白姜文冼和离夫人来寻自己所为何事,闻言微笑道:“师兄原来是为了此事,不过我天玄宫如今危险重重,她到我这里来恐怕有些风险。师兄和离夫人何不自己好好培养于她。”
离夫人道:“我和姜郎修为有限,且所学与金玉也是南辕北辙,留在我们这里只怕会耽搁了她。”
无念见二人执意如此,点头道:“好,等她活转时,可到我天玄宫来,定不负二位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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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止于至岸(十二)()
其实姜文冼和离夫人还有一些话没有说,便是生怕离金玉虽然救活,却不愿意留在二人身边,与其又让离金玉不告而别,不如先给她寻一个栖身之处。 离金玉本也无处可去,或可让其安心留了下来。
无念又领着天玄宫的人匆匆而去,慈航静斋则留在了北斗治,她和天师道素有渊源,大祭酒马武正是求之不得她能多留几日。卜夷散人则除了留下一部分人继续看守丰都神宫之外,其余人等如雷鹏、长平子诸人也开始返回蜀山。
丰都城外的一片树林深处,离夫人预先留在这里的一座还阳法阵则开始忙碌了起来,许多阵亡的蜀山弟子只要尸体无损者,除了被方仲收去魂魄外,俱都可以借此复活,。但人力有其限,还阳法阵运转也是需要法力支撑才可运转的,离夫人和原本的转生堂弟子再怎么努力,也不能把所有人都救转回来,时日一长,尸身腐坏,便无计可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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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忙着救活阵亡之人,复活离金玉一事只能先耽搁下来。
丰都城再次沉浸在漆黑的夜色之中,前几日散发出的血腥之气经过数日的阴风吹拂,终于消散一空。因为坐落在阴阳界之上,整个丰都城周围都带着一股阴凉之气,若是平常百姓在此,就算是炎炎盛夏,也要多穿几件衣服,才能忍受得住这沁人寒意。
城外空地虽然被打扫一空,但依稀可见当日大战留下的痕迹,许多刀剑扫过的沟壑还触目惊心的留在地面之上。一条人影正站在阴风阵阵中木然看着前方。衣衫单薄,却让其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幽幽几声琴音传来,如同解人心事一般,如歌如泣,让站在丰都城外的人影不由自主的扭头看去。
远处树下,依稀坐着两条人影,其中一人身前正端放着一具古琴。琴上只有一弦,却被她弹奏出不同的琴音来。
“莫姑娘?”
人影来到二人面前时,有些诧异的说道。
“何姑娘,想不到你却还认得我。”坐在树下的正是莫雩,在她身后,羽音同样面露笑意的看着循声而来的何盈。
何盈道:“当初方大哥去寻你以求血婴下落时,我便知姑娘大名了。本以为你会回去终南山,怎么深夜到此地弹琴?”
莫雩微笑道:“本想让方大哥送我和姑姑回去,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只能和贵派一起回终南山了,反正我昊天堂寄居于慈航静斋山门之下,来去方便的很。倒是何姑娘你为何一个人深夜到此,面露惆怅之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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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盈在莫雩面前坐了下来,面色微沉道:“你跟踪我?”
莫雩道:“以何姑娘的本事,小妹怎么可能跟踪得到你,是我比你先来。”
“哦?莫姑娘深夜弹琴,莫非有什么心事难解?”
何盈趁机反问起莫雩来。莫雩淡淡道:“的确有些心事,其实我的心事和何姑娘一般,都是为了方大哥而起。不管你承不承认,但我见到你站在这丰都城外之时,我便知你想得是谁。”
莫雩其实比何盈为小,但在这时的从容之态,反而让何盈有些束手无策,似乎在看穿世情之上,她这个慈航静斋弟子,反而不如这能掐会算的小小姑娘。
何盈不甘示弱,反咭道:“你知道得如此清楚,也不过是庸人自扰而已,反不如不知道的好,可以快快乐乐的。”
莫雩笑道:“知道总比不知道好,庸人不知为乐和知而不乐,其实没什么分别,重要的是有没有解决之法。何姑娘枯坐惆怅,想到什么办法去救方大哥了么?”
何盈想不到这看上去身形单薄的莫雩口齿却也如此伶俐,她收起轻视之心,正色道:“莫姑娘,你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莫雩注视着何盈道:“自然是为了方大哥了,不管你信是不信,小妹觉得只有你可以去把他唤醒,让他回来。”
何盈讶然而笑道:“非是我不想这么做,而是无能为力,莫姑娘你太高看我了。”何盈的笑容十分勉强,因为这并不好笑,如果何盈自己觉得能够做到的话,她根本不会笑,而是很爽快的答应下来,可惜她有自知之明,在血婴面前,她根本没有机会和方仲在一起。
莫雩似乎早知道何盈会这么说,她轻轻摇头,说道:“若你不去努力,自然没有机会,但若你尽力去争取,那就有可能,就看你想还是不想。”
何盈再次笑道:“莫姑娘,你刚才的话若是让我家斋主听见,她定然以为你疯了。”
莫雩伸指在古琴上弹了数下,说道:“我昊天堂的卜筮之术一向很灵。”
“你……你已算过。”
何盈有些吃惊,假如这是莫雩算出来的结果,就算是慈航静斋的斋主,也不得不留意几分。“莫姑娘,你有话何不明言,只要我何盈做得到的,定然会去做,但你不能诓骗于我,我何盈虽卑,坏了大事却谁也担待不起。”
莫雩道:“事关方大哥,不敢妄言,就当我莫雩求何姐姐,伸援手救一救他。”说完之后,向着何盈深深一揖。
何盈默然无言,而莫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