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星海不光是指夜里仰望天空便可以见到的繁星点点,而且还代表了一片真正存在的海洋,世人都说星海难渡,而起难渡的方面,具体体现在三个地方。
第一就是海洋之中的原生态霸主,各种体型巨大,吞吐间甚至可以制造出巨大漩涡与海啸的海洋异兽,而且海兽普遍智力低下,完全依靠本能行动,换句话说,可能他们只是一时兴起而已,但影响到这边,那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
整个海洋之中,除了四海共主的鲛人族,以及天生异种,更甚鲛人的龙族,无任何种族可以控制海兽,最多也不过就是根据祖辈们靠着性命积累下来的经验,从对方的习性下手,早早避开或者用其他手段驱赶罢了。
除非是有像乾坤商会这种被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严严实实,大半都靠机械动力来驱使的铁甲船,一般的木船甚至挡不住海兽的两下攻击就得船毁人亡,这是其一。
第二则是源于星海的两个神奇之处之一,这里处处都有诡异的凶险,并且出现得毫无规律,比如说随着深海的洋流而动,偶尔冒头,坐在露出海面的礁石之上哼唱,歌声可以迷醉生灵,让人完全丧失理智的海妖。
还有可以吸附船只,毁坏底仓的箭鱼群,只是由于从大陆两边绕行耗费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一趟下来,哪怕没有遇到危险都是入不敷出,所以倒还不如直接横渡星海,赌上一把更好,事实上,乾坤商会会给他们每支出海的船队允许一定的损耗份额,若是倒霉超过了这个数目,那就得靠船长的私房钱去垫。
至于第三点,那是因为在星海的中央还有一片广袤的无风带,那里是整个星海最为安全,同时也是最为危险的地方,安全是因为那里从古至今都没有任何海兽会靠过去,哪怕只是走到边缘都会瞬间绕开,走得远远的,仿佛是天生恐惧或是厌恶那里,从未有过例外,危险是因为这些船只都是靠风帆前行,故而一旦少了风的话,船在那里是寸步难行的,若是待得太久,水和食物都消耗一空的话,那就是等死的下场。
至于顾玄,他命运中的每一个时段,好像都说不清究竟算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亦或是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可能都很难被做一个绝对的断定。
幸运的是在于,哪怕是被以有心算无心,他竟然依旧可以靠着一丝丝运气,以及众人舍生忘死的帮助,从而成功地逃出生天,没有落入处心积虑算计他的敌人手中。
而不幸的是在于,当时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中的他,在无意识间被粗心的船工带着桶一起搬上了这艘要横跨星海,去往东大陆做生意的铁甲船,并且暂时看不到任何可能回头的希望。
靠着坚强的意志,以及强横的肉身底子,清醒过来之后的他,却没有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跑出去,大声地跟人说出自己的身份,事实上,在情况未明之前,那只会更加凶险,毕竟谁也把握不住一个陌生人的想法。
从桶里钻出来之后,他又在船舱里藏了很久,一直到身体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才因为船上的食物消耗得不像样子,从而被大范围搜捕给抓住了,又因为他瞎了一只眼,就算卖去东大陆也没赚头,本来是该直接将他绑好了石头坠海作为惩罚,最后还是顾玄主动求饶,说自己有膀子力气,可以做苦工还债,这才被勉强留了下来。
几日之后。
“阿宝!”
只见一个明显是地族身份的老头,一边伸着脏兮兮的手揉搓着刚睡醒的眼睛,一边用非常标准的人族语朝顾玄喊道。
他是这艘船上的大副,其地位仅次于掌舵的船长,当然了,在这艘船的船长上面,还有那位蒋家的少爷,那才是整个船队的真正主人,只是他一直都待在装修最为豪华,而且防护最足,最为安全的旗舰上,至于顾玄所在的这艘船,是一艘运奴隶的船,船上的船工们也一半是力大无穷的地族人,而一半则是西大陆的人族。
至于待在底下货舱的奴隶们,那自然都是人族出身。
虽说人族的个体战斗力普遍在出了万法禁绝的西大陆之后相对羸弱,但奴隶贸易往往不在于这些人有用没用,而是在于稀奇不稀奇,好比说鹦鹉有用么,照样不是价值千金,更何况这些奴隶很多都是有一技傍身的,价格可比鹦鹉贵多了。
而顾玄之所以能被船上的人破例留下,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因为他会说东大陆的语言,而这绝对算是一个稀奇事,哪怕是在人才济济的乾坤商会内部,如果能够熟练地掌握东大陆的语言,都能够被破格提拔,委以重任。
所以口音醇正,哦不,应该说得益于老霍的教导,更偏向于地族口音的他,不光是成功地获得了这些地族人的好感,同时也得到了船长的青睐,只是由于他的具体身份现在还不确定,等到返程之后,乾坤商会的人查清了他的来历,履历如果没有任何问题的话,肯定是会被邀请吸纳进乾坤商会的。
顾玄放下手中的活儿,抬起头,露出满脸诚挚的笑容,也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喊道:“冬叔,您来了。”
他这个暂时来说只能算半个自己人,再加上又没有在船上工作过的经验的“瞎子”,负责的就是最为简单,也是最辛苦的清洗甲板的活儿。
好在现在已经离开了西大陆,出海多日,再加上得到了船医的帮助,他的身体基本上已经康复了,做这种事那自然是手到擒来,从没给人留下过任何把柄。
而被他称作冬叔的地族老头儿跟老霍也差不多,不光是双方的样子,而且也是个嗜酒如命的性子,哪怕被乾坤商会雇佣,做了船上的大副,权利可谓是一人之下,数百人之上,可他照样每天都睡到中午才会起来,然后照例来巡视一遍之后又回去喝酒。
虽然这些亲近大地的地族人们在海上的作用其实还比不得他们这些手脚更为灵活的人族,但因为要往来两座大陆之间做生意,总还是需要本地的土著作为向导,而灵族又向来高傲,根本没办法做这种脏活累活,所以只能雇佣力气大,又肯干事的地族人,所以这老头儿在船上的真实地位也属于是最高的那一批,而非位高权轻。
两人正欲开口聊上两句,正在这时,旁边突然有人也沉声喊起了顾玄在船上的化名。
“阿宝,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快去底下给‘肉猪’们喂食!”
说话的这人,算是这帮人族水手的领袖之一,职位乃是船上的二副,但因为是人族的缘故,又跟这艘船的船长沾亲带故,所以其实他跟眼前这个地族老头儿的地位相差不多,平日里明争暗斗,也是不少。
老头儿自作主张地留下了这个本该被投进海里喂鱼的小子,而且还对其青睐有加,再加上这人也知道顾玄会说东大陆语的事情,作为一个常年跟着船队跑商的,他自然敏锐地觉察到了一点威胁的气息,故而他对这个潜在的威胁,是打压居多。
顾玄心中暗自摇头,倒是真挺有意思的,外族人保了自己的命,同族人反倒是明里暗里地要打压自己,不过对于才从那种可怕的追杀之中逃出来的顾玄而言,眼前这些都是小意思了。
去过山巅见过云海翻涌之后,又岂会在意脚下的蚂蚁们比大小呢?
所以他乖乖地答应了一声后,放下手中的拖把和装满了污水的木桶,正准备离开去下面给奴隶们喂食,那人突然又补了一句:“东西带上,底下顺便也清扫一下,别没到地方先死了一半,你小子赔不起。”
想想奴隶们住的地方那能有多干净,吃喝拉撒的全在一个小笼子里,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底下几层都是臭不可闻,哪怕是这些常年待在海上,一身的鱼腥味,身上的污垢厚得跟硬壳一样的水手们,都不想去到底层做清洁。
不过顾玄依然是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答应道:“好嘞,小的这就去。”
见他已经顺着楼梯走下去了,冬叔和对方对视了一眼,各自冷哼了一声,也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虽然在海上要弄死一个人其实很容易,但他们是商人,不是海盗,不可能随便杀人,哪怕把他卖了或者宰了吃,那都要比杀了好,因为商人只看利益,绝不会看其他,如果这小子能够安稳或者为我所用,倒也不是不可以提拔起来。
…
其实我也一直在思考是否要写东大陆的内容,因为顺着写下去要多一卷,但如果不写,显得这个设定太多余,所以还是写了吧。
第二章 坚守希望()
很多人经常会问,究竟什么样的世界才能算是地狱?
对于这帮身处囹圄之中,却又无力解脱的人来说,眼下或许就是。
关押这群即将运往东大陆换取真金白银的奴隶们的两座底仓虽然很大,但常年只能依靠几盏昏暗的油灯进行照明,哪怕对于富甲天下的乾坤商会来说,价值千金的鲸香也不过只是寻常物件罢了,但商人总是会在这种方面特别苛刻,不是非必要的钱,他们一个子也不会愿意出。
不光是整日处在黑暗之中,仓内的通风系统也不是很好,所以底下常年积攒而出的味道甚至还不如乡野的露天粪坑,清洁这里,以及下到这里给奴隶们投食,都永远是被众人欺负的新水手们负责。
老兵欺负新兵,老水手欺负新水手,其实都是一个道理,每个人都想掌握一定的权威,这无可厚非,不过被打发来干这种苦差事的顾玄却不甚在意,诚然这里的味道以及空气相比于甲板上那种带着鱼腥味的清爽海风而言,简直恶臭到让人昏厥,但他依然可以靠着毅力忍住。
苦难与折磨对每个人所造成的痛苦其实都是相同的,有些人不叫出声,只是因为他们能忍罢了,遇到一点点苦难就大喊大叫的人,注定是无法成功的。
身上被套上了锁链的奴隶们三五个挤在一起,待在同一个牢笼里,就好似一群被圈养的牲畜一样,每天就只有一点勉强可以称之为食物的东西以及维持他们每日最低需求的水,这样做既可以减少每天的开支消耗,同时也可以让他们一直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就算侥幸解开锁,离开了牢笼,也绝对翻不起什么风浪。
不过曾经在这极度黑暗的奴隶贸易的历史上,也的确有既聪明且团结的奴隶们,下了大决心,以饿死一部分人作为代价,让另外一部分人吃饱喝足,始终保持充沛的精力,最终造反成功,趁着夜色在海上夺取了船只的控制权,杀死了所有船员最终逃出生天的事,但这件事之后,乾坤商会就学会了一件事,他们在奴隶们每天的饭菜里都放置有微量毒素,不会致命,但绝不会让人好受。
说回这边,至于顾玄之所以会欣然同意来干这种脏活累活,除了形势比人强,被逼无奈之外,还因为他在这里认识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人,一个混血儿。
他是地族和人族的混血,并且成功地继承了双方的优点,他的身材不像地族人那样普遍短粗如侏儒,而是跟人族一样高大,脸部轮廓硬朗,将地族的粗犷和人族的内敛融为一体,换句话说,从人族的角度而言,他其实算是一个充满了异域风情的美男子,想必中庭的贵族夫人们是愿意花大价钱买他的。
只可惜,这位混血美男子眼下的状况可不太妙,作为两层船舱里唯一一个外族人,他拥有一座独属于他一人的钢铁牢笼,而且远离其他人,并且还算干净。
可相对应的,在他的四肢上也捆缚着远比正常情况下要多的铁链,甚至一部分都已经嵌了进去,与他破皮的血肉粘连到了一起,很是可怖,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虚弱,连地族人标志性的褐色皮肤都掩盖不住那种苍白,可唯一让人瞩目的,是他的眼睛,依然是那么的干净澄澈,就宛如海上晴朗时候的天空一样。
广阔,浩瀚,明亮,干净。
这的确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甚至连顾玄都有些羡慕了。
“阿宝,你又来了。”
他一直靠着笼壁安静地坐着,若不是偶尔会眨下眼睛,几乎跟一个死人没什么区别。
他的声音非常沉稳,让人可以从中窥探他内心的一部分世界,其实他的年岁并不大,按照人族的历法,只不过区区二十五岁罢了,哪怕是从人族的角度上来说,他都不算是老人,更何况是岁月悠长的地族人,所以单从脸部来看,他甚至比顾玄都更加年轻。
顾玄一手抓着已经拧到了一起的拖把,另外一只手提着装满了浸了皂角的海水的木桶,往地上一冲,然后便开始躬下身,用力擦拭起了混合了各种污物的粘稠地面,而随之升起的味道,足以让一个嗅觉失灵的人反胃到呕吐,可他依旧毫不在意。
“是的,顺便来看看你,亚当。”
亚当这个名字,在东大陆的语言里代表的是神的儿子,看来他的父亲曾经对其给予了厚望,但也许他的命运多舛,也正是源于这个名字,毕竟在人族的传统里,一个人的名字取得太大,担不起,对那个人而言就是一种灾难。
他的父亲,乃是地族一个大部落的正统血脉继承人之一,所以从血缘上来说,他其实也算是这个部落的王子之一,位同人族帝国的一位皇孙,地位可不低。
而且他不旦继承了地族人的天赋,天生力大无穷,皮肤的防御力极佳,还可以使用一些大地母亲赐予他们的简单法术,并且他还继承了人族最引以为傲的智慧,这在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地族人中间,绝对算是一个异类。
在母亲的刻意引导下,他从小就一直在阅读研习人族的书籍,进行方方面面的学习,单从种族延续的角度上来说,他无疑是这个部落未来最好的选择,但从血脉上来说,在这个几大种族隔阂颇深的时代中,混血儿注定是在两边都不讨好的存在。
一场血腥的政变之后,他的父亲和母亲都被杀死,而他拼了命地逃出生天,为了躲避自己亲叔叔对自己的追杀,他只好偷偷地跑上了乾坤商会的货船,横渡星海,远逃向西大陆。
从人生经历上来说,他�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