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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道理是道理,人心是人心,感情上的这些事情,很难单靠道理想通,或许每个人都需要时间这剂良药,未必是遗忘,只是淡化罢了。
“先生说的是,罢了,罢了,时间不等人,今日清点一番,明天一早,我便带人回京吧。”
此间事已了,虽然按照平常的规矩来说,他是一个有封地的王爷,如果不是陛下特意发来诏书要求他离开,召回或者改变他的封地区域,他是不能随意出入自己封地的,说白了,就是担心这些掌握了地方实权的王爷谋反。
但非常时期应该非常对待,他是身处于这个漩涡最中心的那个人,也只有他,才能完整地去复盘,所以他必须得回去,把应该交代好的,都向天下人交代清楚。
他也是真的累了,从来没有一刻,会像现在这么思念自己的家,他需要一些来自于亲人的宽慰,帮助他重新振奋精神。
陆议赶忙道:“王爷您回来的时间刚刚好,因为从京城发来的文书,也是前些日子刚送到的,毕竟之前因为突然爆发了战事,幽州又与朝廷对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这件事也就耽搁了下来,这原本是刚刚开战的时候,请您回去京城避难的。”
不用说了,这肯定是夜知槐的手笔,也就是他,才会因为害怕顾玄出了什么事,故而主动请命陛下,靠着自己吏部尚书的身份,写就了一份文书,差人送去,让顾玄先行从黄沙县撤离。
当然了,他不管怎么说,都是当朝陛下的第五子,于情于理,都该如此,只是这时间到的确实有些巧罢了。
顾玄的脸上努力挤出了一点笑意,点头道:“有此文书那便更好办了,将大家都叫上一起,也该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了,还有罗刹族的事,都得赶紧办,越早越好。”
罗刹族现在已经举族归顺了凉国,但因为双方的肤色以及样貌,生活习性,文化等方方面面,差异过大,朝野内外都很难彻底地接受他们,之后的排斥和歧视那是必不可少的。
可因为现在战争才刚刚结束,大凉有惊无险地渡过了几乎要灭国的大危机,这如果被人给知道,大凉之所以能够安然渡过这次立国之后的最大危机,这背后源于有他们的努力,也能够让百姓也好,朝中的大小官员也好,能够更快地接纳他们,毕竟他们是有贡献的,但如果时间拖得久了,这份功劳最终淡去了,那一切也就没有意义了。
这是顾玄之前便向他们答应好的事情,也是他与其他人所完全不同的地方,这不光是重视承诺,而是真真正正能够做到心无偏袒,以一颗大心脏完全容纳各族,这也与他之前的人生经历有很大的关联。
陆议闻言,脸色却是微微有了些变化,有些迟疑地道:“还是,嗯,让臣一人陪您进京吧,让其他人先行留在这里等待消息,也好过一股脑地涌进京城,倒是给其他人留下了一个坏印象。”
黄沙县这帮人,大多都是泥腿子出身,别说顾玄自己本来在京城就不怎么受人待见,若是带上这些人,难免惹出什么不好的事端来,也给人留下坏印象。
顾玄对此也理解,回到黄沙县,他便又成了一大家子人里真正当家做主的,自然要懂得取舍。
“除您以外,这次我只准备带上靖龙,马家兄弟俩,以及摩罗贝提,论起功劳最大的陆登云和曹焱,这两人一人在幽州,一人在燕州,各有事情要安顿,况且他们是臣,我也是臣,他们不可能仅对我一人效忠,其他人,就都留在这,等候朝廷封赏吧。”
靖龙本来就是皇帝赐给他的贴身护卫,这陪同那是应该的,至于马家兄弟俩则是最高跟着他的一批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两兄弟的性子也不是惹是生非的性子,带这两兄弟回京,路上能够作为仆役照顾,到了京城后就当给他俩开开眼,见见世面,这都是按照家臣的方式去栽培的,而摩罗贝提现在是罗刹族的代表,他肯定得去,但他一个人去也就够了,其他那些连句凉国话都说不标准的,就都留在这里好了。
他现在还未真正继承顾苍所留下的一切,地位,关系,包括自己父亲对自己的认同,他还是臣子,陆登云和曹焱也是臣子,臣子不可能只对臣子效忠,那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更别说这二人现在分别算是两州的顶梁柱,又握着兵权,自己跟他们走得太近,难免引起非议,既害了自己,也害了他们。
还有其他人,要么本就不愿意去,要么举止太粗豪,跟京城格格不入,很多时候他们自己待着不自在,人家看他们也厌烦,何必强行带去呢,就留在这里,如鱼得水,反倒是快活,朝廷封赏也是派人过来,倒不必他们必须得自己去,再者说一大帮人跑回京,这闹出的动静太大,到时候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事端。
陆议闻言,稍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道:“也罢,王爷您说的对,该带上的逃不掉,不过回去京城,不比现在,王爷切记要小心呐。”
第九十六章 重回京城(下)()
细细地对留下来的人嘱托好了一切,哪怕他们这些主心骨都离开了,这黄沙县也还有朱大春,陈安民等人坐镇于此,这两人虽然说不上太厉害,但区区一县之地,本来事情也不多,短时间内,政务和军务都可保无碍,若是不小心遇上什么无视规矩的绿林中人,亦或是武功高强的刺客,也别忘了城中还有一位冯家传人。
况且南地的战事都已经平息,胜负已分,就算还有不安分的野心家,也顾不上这块巴掌大的小地方,眼下实在是不大可能再出什么问题,在这种时候,黄沙县驻守的这几万罗刹族士兵,就已经算是一种可怕的威慑了,寻常一座郡城的驻军也不过就是这个数目了。
顾玄等一行六人,收拾好了行囊后,打从黄沙县出来,再由幽州的来路回返,一路所过,满目疮痍,这场波及了整个南地的战争,所带给百姓们的伤害,最起码都需要数年的时间才能够完全恢复过来。
大幅度降低的人口需要时间来缓慢回升,被战争波及破坏的城池,村落都需要时间来重建,对于很多家庭而言,原本经历了几十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打拼积攒下来的一切,已经就此消失,浮华如梦,所有东西又要从头开始。
这就是为什么百姓会憎恨他们曾经引以为荣的太子,会憎恨这场战争背后的所有始作俑者,推波助澜者,以及本来有能力阻止它的发生,却没有那么做的放纵者,他们应当为每一个被这场战争所牵连到的不幸者负责。
战争是很残酷的,它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行的事情,而是代表着真实的流血与牺牲,每个人都应当敬畏它,排斥它,虽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但作为一直以来都被时代的潮流无情玩弄的寻常人,更加应当畏惧它,更加应该联合起来,尽全力阻止它的发生,去珍惜自己现在的生活。
这一战过后,幽州历经了数十年时间,在朝廷的大力扶持下,才终于建立起来的,四通八达,方便了军民的驿站网络,也损失了至少三分之一,不过重建的事情也已经提上了日程。
幽州就好似一颗坚韧不拔的小草,虽然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残酷的风吹雨打,但在雨后的彩虹下,它正在努力地恢复着自身元气,哪怕速度缓慢,却仍旧可以见识到它旺盛的生命力。
这也是幽州人的普遍性子,要想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生存下来,他们必须坚韧得像一棵草,只需要一点点的雨露,就足以活下来,并且绽放出完全不输鲜花的蓬勃朝气。
和平来之不易,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不过好在凉国终于还是赢了。
幽州现在名义上的领导者是右将军罗惊云,但谁都清楚,下一任大将军的人选,必然是陆登云,因为这位年轻的小将在这场战争中所爆发出来的强大实力,包括后续的潜力,以及在家国危难的时候,独自一人扛起压力与责任的胆气,都是远超旁人的。
更何况他本就是已逝左将军裴正阳的义子,根正苗红,又深得下属的拥戴,而且还得到了右将军的鼎力支持,资历,能力,人品,忠诚,方方面面,都是上上之选,在幽州无人能够跟他抗衡,哪怕之后朝廷改了编制,将幽州变得与燕州一样,都是以地方文官为主,武将为辅的模式,陆登云也必然会是未来幽州军新的精神领袖。
有陆登云的帮助照料,顾玄等人这一躺回家的路走的很是顺利,最起码比他与靖龙二人
来时要顺遂多了,再无忧心什么流窜的马匪,虽然也是一直餐风饮露地在野外赶路,但毕竟随行有人照顾,还是要方便和舒坦多了。
只是顾玄这心,却一直都静不下来。
不是什么近乡情更怯,而是因为人一旦闲下来,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思考很多很多的东西,思考那些以前忙的时候,没有时间去思考的一些东西。
关于人生,关于离别,关于得失,关于过去,关于现在,也关于未来。
顾玄仍旧骑着那匹陪着他辗转三国,劳苦功高的呼兰神驹,只可惜,这原本是顾苍特意赠允靖龙的那一匹,至于属于他的那匹,早就已经死在了燕州边境的山里,同样留在那的,还有他的一只眼,以及一些曾经的情绪与坚持。
马儿不停地往前迈步,背脊随着蹄子的抬起和落下而起伏不断,可他的身形却如一座高山一样屹立不动,只是他的思绪,却早已随着风,飘飞到了远方。
很多事,确实只有经历后,才能真正感受到一些东西的。
回京的途中,顾玄还特意带他们去了一趟马家村,只是曾经盛极一时的村子现在已经彻底地消失了,就只剩下一些能够证明曾经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的残垣断壁。
村子里的房屋几乎都被摧毁了,包括那座让他们结缘,位于村子正中心的马家祠堂,附近的田地也都荒废了,杂草丛生,好似一下子过去了十几年。
没办法,这地方本来离战场就近,蜀军和幽州军投入的兵力又很多,被战事所牵连到是很正常的事情,由于整个村子都已经被毁于一旦,也没有太多的痕迹留给他们复盘,说不定当初从马匪的手上侥幸活下来的那批人,后来也没有真的回来努力将村子重建,而是直接各奔东西了。
饶是马家兄弟俩在黄沙县打拼的这些日子里,已经见多了真正的生死离别,而且在经历了不少大场面后,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两个什么事都畏畏缩缩的泥腿子,心志变得愈发坚定,连陆议都称赞有加,可望着眼前已经是一片废墟的故里,仍旧是忍不住潸然泪下,呜咽不止。
两兄弟知道,从今往后,他们真的就只能相依为命了,因为他们的根已经没有了,这世上,也不知还有无他们的亲人存世,但那已经不重要,他们彻底地和过去告别了。
之后的路途,整个队伍的气氛都开始变得愈加沉闷,包括靖龙在内,所有人似乎都藏着一些心事,不愿开口。
出走了将近一年,顾玄终于在这个冬季的开头,回到了京城故乡,这座帝都依然繁华如旧,凉州战场大获全胜,幽州许锦棠带兵抗击蜀军,成功驱逐外敌的消息,很早便已经快马加急传回了帝都,再加上得益于顾苍努力推动发展的民报,就连凉国各地的民众也很快就知道了这些来自前线的消息,这就导致很多本来都已经在偷偷往更南方迁徙的人家,陆陆续续地又都回来了。
除开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了过往一切的人,现在整个大凉的百姓,商贾,官员,都在享受着独属于他们的欢庆时刻,通宵达旦,喜庆的锣鼓声,欢呼声,响彻云霄。
不光是平日里常年开放,供人进出的两道偏门,破天荒还开放了只有在重要人物出入时才会打开的正门的城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依然是络绎不绝,等候查验,排队入城的队伍,从大门一直排到了一里开外。
按说一下子开
了三道门,排队的队伍不该如此漫长才对,这却是因为门口检查得太仔细,这才导致堵塞了这么多人在这里,盖因为敌人战败之后,要防止对方狗急跳墙,来帝都进行一些报复性的刺杀,所以京城的核查反倒是变得愈加严厉了起来。
摩罗贝提骑着马,还在远处,几番眺望之后,忍不住感叹道“我们罗刹族以前还真是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如此城池,简直堪称神迹,绝对是大漠里万万不可能建造出来的,排队的都有这么多人,里面的人又该有多少呢,我们归顺朝廷,实在是明智之举。”
可不是,眼前这座城池,哪怕还隔着这么远,也好似就在自己的眼前一样,因为其实在是太过巨大了,远远望去,简直就是一座盘庚在地面的厚实山岳,对比而言,他们罗刹族的所谓城市,也就是凉国一般村子的水准罢了,可整个大凉有多少个村子呢,只怕数都数不清。
见识到了如此雄伟的城池之后,摩罗贝提方才明白双方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他们若一门心思还要与大凉作对的话,那真的是蜉蝣撼树,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了。
这时,陆议突然开口提议道“王爷,您看咱们是否要去前面找守卫行个方便?”
顾玄乃是皇亲国戚,天横贵胄,当然有这个权利行个方便,更何况他们有朝廷的文书,换句话说,这是有朝廷的旨意,怎么都可以越过跟这些平民们一起浪费时间排队的选择。
可顾玄还没说话呢,靖龙却是插嘴道“先生此言差矣,王爷此次回京,势必会引得万众瞩目,所以一开始还是低调一些的好,省得一开始就引起外人的注意,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后面的事就很难办了。”
陆议回过头,瞥了他一眼,眉头微蹙,后面的马家兄弟俩也没有发言权,就只是默默地赶着马车,马车上面的都是扎营必备的一些干粮等等,毕竟这一路上基本都是在郊外,还是需要一座马车休息的。
顾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