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登云看着他,脸色突然一沉,语气很是严肃地呵斥道:“本将军留他自有用处,这是行军途中,你怎可随意走动?莫不是出来久了,都忘了虎贲军的规矩了么?”
那人完全没想过陆登云竟然会这样说,当下被斥得脸色一僵,又无法反驳,只能是有些讪讪地朝陆登云抱拳道:“是我的过错,还请将军恕罪,我这便回队。”
陆登云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倒也未再过多地苛责于他,任由他退回原本的位置后,也未再去多看一眼。
…
承担着给原本虎贲军三十万人做补给任务的这十个粮仓,因为要将里面的粮食分别运往各处,横跨了幽州近半个边境线,所以彼此之间离得可不算太近,他们匆忙上路之后,又走了三个时辰,此时天色已经渐渐地黑了下来。
正走着,陆登云突然一挥手,朝着后面高声吩咐道:“传本将军命令!全军就地休息半个时辰,接下来再全速赶路!”
他可是土生土长的幽州人,后来被左将军看重,从地方军调到了虎贲军去,从最底层开始打磨,也不是没参与过运粮这些事,所以他对这边的地形十分熟悉,根本不需要地图,便知道大概的位置。
走了这么久,离着第二座粮仓所在的位置已经不远了,他们的确需要一些时间来养精蓄锐,最起码得垫垫肚子了,再说人不休息马也得休息,他们现在可没有跟以前一样的条件,可以有多匹马不断地换乘,轮番休息,由奢入俭,方方面面都必须要省着。
整个队伍顺势一停,因为也不是要在这里过夜,所以不必搭建营地帐篷,直接就地休息便是。
陆登云选的地方,乃是一处位置较好的空地,正处于视野开阔的高处,除了底下有一片小树林之外,其余的方向都没有可以让人埋伏的点。
到底是在军中磨炼过得,哪怕只是用作短暂休息的地方,都选得很有讲究,不给潜在的敌人留什么破绽。
下了马之后,陆登云也脱下了已经满是汗水的头盔,一只手抓着,然后朝着那边招了招手,喊道:“李兄!”
李袁杰听到呼声,一扭头,脸上顿时多了一些谄媚的笑容。
“陆将军客气了,有事吩咐便是。”
他倒是个非常识时务的人,知道自己的小命正捏在了对方的手里,也没想过什么阳奉阴违之类的,更没想过要逃跑,反正眼下是保命要紧,怎么谦恭都不算错,做事也是一丝不苟,唯恐惹怒了对方。
陆登云十分热络地招呼道:“坐下说吧。”
“哎!”
李袁杰赶紧点头答应了一声,然后就和陆登云一起,坐在了路边的两块大石头上。
陆登云首先发问道:“俺听李兄的口音,似乎是安阳郡人士?”
李袁杰忙不迭地点头,脸上也多了几丝不好意思的笑容,道:“不瞒陆将军所言,我祖籍是在安阳郡上谷县博望乡那边。”
“哦。”
陆登云只是稍一回忆,就知道是哪里了,那是在幽州的西南方,从位置上来说,都已经快要到雍州地界了。
“原来是这样。”
他稍稍沉默了一下,然后沉声问道:“不知李兄之后,可想过有什么打算么?”
李袁杰被问得一愕,有些不知所措地道:“哎,陆将军是,是什么意思,小的,小的没有听懂。”
“你既然是大将军府派来的人,那可知道大将军府到底是什么态度,要做什么事么?”陆登云语气一转,非常严肃地道,“他们可是要造反!难道你也要跟着为虎作伥?”
李袁杰闻言,低下头,只是不答。
陆登云又接着用一种半是劝说的语气道:“俺知道,你只是想搏个出人头地的机会,跟着大将军府,或许还能当那从龙之臣,但你敢确定他们走的路就一定会成功么?大将军府在这种时候还制造内斗,让俺们大凉陷入危险之中,他许锦棠是注定要被万民唾弃的!你现在只差一步,就要跟着他一起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了,你明白吗?”
看着对方脸上的神色几度变幻,似乎是在挣扎,陆登云知道他也不是那种铁了心要跟着大将军府出生入死的人,当然,他要真是这种人,一开始就不可能投降,故而陆登云继续道:“但俺可以代王爷给你一个机会,将功补过,只要之后你能立功,那俺可以保举你未来有比现在更高的地位!”
李袁杰闻言,头一抬,正欲回答,陆登云却突然站起身来,摆摆手,道:“你也不必现在便急着给俺答案,好好地想一想,俺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说罢,也不管对方还在沉思些什么,陆登云自顾自地走到了另外一边,靠着其他人给他铺好的软垫闭目养神,接下来,无论如何,都将会有几番大战的,他作为主帅,必须要抓紧时间休息。
半个时辰之后,陆登云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子从地上翻身站起,朗声喊道:“全军准备,出发!”
已经休养好了的八千骑,再度上路,趁着刚刚降临的夜色,快马直奔第二座粮仓所在。
…
这里与第一座粮仓的区别并不大,因为幽州越靠近边关,匪寇流窜的问题就越是严重,当年顾玄在赴任的路上便因此而受了重伤,再加上粮草这种战略物资,肯定不能随意处置,在这里修建粮仓,是为了方便给驻守边关的将士们运输物资,所以为了防止被敌人突袭,镇守粮仓的堡垒,都修建得极为坚固,远不是地方军所在的那种小堡垒可以媲美。
就见远处有缕缕温暖的黄色灯光从箭孔里透出,陆登云突然一挥手,喊道:“停!”
全军听令,陆陆续续地停下,陆登云再度朝着左边高喝一声,道:“李袁杰!”
一直在沉思之中的李袁杰一下子惊醒过来,赶忙转头,在马上抱拳道:“本,末将在!”
陆登云策马慢慢地移了过去,两边的士兵们自然一扯缰绳退开,他看着眼前这个外表英武非凡的男子,吩咐道:“你带些人过去,就说虎贲军陆登云,奉河东郡王之令,前来收粮,让他们速速出城投降,如若不然,本将军必将血洗此地,绝不留情!”
李袁杰赶紧一低头,抱拳道:“末将得令!”
陆登云又转过头,分别指着刚才被老孙挑出来让他带走的人喊道:“你们也跟他一起去!”
这些人那能说个“不”字么,赶紧答应了一声,跟着李袁杰脱离了大部队,策马朝着对面跑去。
陆登云在后面看着,眼神沉静,这是他对此人的第一个考验,同时也是让此人能够发挥余热,毕竟他身上肯定有大将军府的信物,这边的人又都是大将军府安排的,让他去,最起码能够套套近乎的,说白了,就是让他去劝降的,但具体结果会怎么样,全看此人自己的选择,如果能弃暗投明,他愿意给此人一个好前程,如果还是执迷不悟,他也就绝了最后一丝怜悯心肠。
………
今天一章,没什么灵感,硬榨出来了一章,见谅
第三十二章 再战高貉(中)()
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远远看人只能隐约瞧见轮廓的黑夜里,像这样直接径直朝着敌人跑过去的行为,是十分危险的,这好比是在森林里,猎户们听到草丛里有动静的第一反应,都是先发制人,所以山中偶有误伤的事发生。
未免被对方误伤,离得老远,李袁杰便已经在马上挥舞着手,然后朝着对面高声叫嚷了起来。
“咻!”
突然,从黑暗里有一枝箭矢射来,直接擦着他的脸颊落到了地上,李袁杰吓得亡魂大冒,赶忙扭头喊道:“停下,都停下!快,快!”
这十余个被特意挑选出来的倒霉蛋也知道轻重,随即赶忙驻足,李袁杰再度回首,朝着后面眺望过去,背后浓郁如墨的黑暗里,虽然他看不清样子,可也知道,陆登云正带着八千骑兵看着他,督促着他,他别无选择。
前后的路似乎都不好走,他很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从马上先下来了,然后举起双手,朝着远处那座掩映在夜色里的堡垒走去,整个人浑身都在颤抖着,脚步挪得极慢,看那样子,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单纯因为恐惧。
天空之中,这轮残缺的明月也笼罩上了一层雾蒙蒙的白毛,在大地之上,可见有十余人高举着自己的双手,一步一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前龟速挪动着,若是被什么不知情的愚民见了,只怕还以为是这里闹了僵尸,指不定要被吓成什么样子。
好在这一次对方没有再射箭警告,而且只是过了一会儿,便有一队十二人,举着照明用的火把,从里面打开门走了出来,然后朝着这边试探性地走来。
迎头这一人许是这支被派出来查探这边情况的小队队长,离得近了,他一下从腰间将朴刀拔了出来,然后驻足不前,指着对面先喝问道:“你们是何人?来这里做什么?”
想来里面驻守粮仓的人也担心是什么紧急军情传递,怕贻误了军情,却又不敢全军一股脑地冲出来,所以放出一队人先行过来试探,这也是情有可原的事,若陆登云直接指挥大军朝这边冲过来,只怕对方说什么都不肯出来的,可不是每个人都如李袁杰这样自大而愚蠢,既然承担着守卫粮仓的责任,又有地利可以依托,他们就绝不可能傻乎乎地跑出来冒险。
李袁杰深怕对方一言不合就冲上来厮杀,他们可是为了表示诚意,连兵器都没拿,所以他赶忙解释道:“我是大将军府派来的人!”
那人闻言,眉头一挑,表情似有疑惑,开口问道:“大将军府的人?你可有凭证?”
“有的,有的!”
一直等到对方发问了,李袁杰这才敢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块贴身携带的大将军府的令牌,他抓着令牌,一时之间,却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哎,这个。。。。。。”
你说这时候要是直接走过去给吧,人家害怕被近身,或许反而引发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可要是直接丢过去吧,人家可能又担心是什么暗器,他可是怕死的紧,绝不愿在这种情况下再横生什么枝节,最后幸好还是对面的人看出了他的担忧,当头这人便扭头朝旁边吩咐道:“你去,将他手里的东西拿过来!”
旁边的小兵立马答应道:“是!”
双方靠近之后,借着火把的帮助,将李袁杰手里的令牌仔细查验了一番后,那人的脸上顿时多了几丝熟络的表情,赶紧一招手,热情地道:“还是先进去说吧。”
李袁杰一见这情况,便知道自己赌对了,若是真按照陆登云之前教给自己的说法,指不定人家会干嘛呢,现在一搬出大将军府的名头,人家马上就热情起来了,说明在这幽州地界,大将军府四个字,比你什么陆登云,什么河东郡王可要好用多了。
想到这,他心道自己好歹也算一个大将军府钦定的校尉,官职那比对方高了不少,既然对方认可他的身份,就是承认他的地位,他整个人不但放松了不少,而且就连原本微躬的腰板都已经挺直了起来,再度恢复了先前那副高傲的样子,大刺刺的,好似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跟着对方一起朝堡垒里面走去。
在远处,陆登云也一直在马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虽然他听不到双方对话的声音,甚至哪怕有火把也看不到那边具体的情况,可见李袁杰跟着对方走了之后,他的眉头便不自觉地微微一皱。
又过了不大一阵,就见突然有十余骑迎面跑了过来,这边的人听到动静之后,赶紧凝神戒备,陆登云怡然不惧,上前一步,高声喝问道:“来者何人?”
马蹄声未歇,显然对方并未停步,却听得对面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喊道:“对面的是陆登云陆将军吗?”
陆登云手扶那柄虎头爱刀,看那样子,是随时准备出鞘,他又高声回答道:“是俺,不知你又是谁?那李袁杰呢?”
那人离得近了,终于现出身形,正是先前从堡垒里出来,带人盘查李袁杰等人的那个小队长,他一见面,赶紧先在马上抱拳道:“小的是这里的守军,我家将军派小的前来,想要请陆将军前去一叙。”
陆登云骑在马上,也没想过要下来,他沉声问道:“请俺过去一叙?为何?难不成李袁杰他没将俺的话带到么?还是说尔等没听明白?”
那人看着眼前黑压压的骑兵,要说不怕那是假的,虽然心中是有些瑟缩,但还是勉强保持不卑不亢地语气回答道:“陆将军的意思我们听明白了,我等也是幽州军人,大敌当前,当然愿意弃暗投明,为国效力,但前提是将军您真是陆登云陆将军么?”
陆登云愠怒道:“那是自然,难不成这幽州还有第二个陆登云么?”
那人苦着脸,声音也低了不少,语气半是推脱,半是哀求地道:“这,这,这小的可不知道啊,小的就只是个普通的伍长,也未曾有幸见过陆将军的真容,自然也不敢妄自揣测,这黑灯瞎火的,粮仓那又是重中之重,我等岂敢有所闪失,那不是辜负朝廷的重托么,您说是不是,至于您究竟是不是陆登云陆将军,那还得去了才能确定呀,假使有人打着您的名号跑来,我等难不成都开门迎客么?”
陆登云还未说话呢,可他旁边有人便有人忍不住骂道:“他妈的,你这是什么话?谁敢冒充咱们陆将军?你们要是真心愿意弃暗投明,在陆将军麾下做事的话,那就该自己跑出来拜见才是,哪儿有让我们进去的道理,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若有埋伏,又当何论?”
陆登云马上一扭头,呵斥道:“放肆!”
那人忧心他的安危,却不愿认错,反而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将军,现在情况未明,那姓李的小子又一去不回,您岂能以身涉险呢?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您让我们这些人又何去何从呢?”
这话在理,若不是陆登云从黄沙县跑来,他们这些人本来还好生生地在大将军府的下面做事,他们先前那都是出于对陆登云的信任,才敢在幽州做那反抗大将军府的事情来,如果陆登云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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