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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两个罗刹族士兵抬着担架,靖龙骑在马上代为陪同,然后曹焱再以眼神和话语指路,过了一会儿,已经虚弱至极,就差直接闭眼的曹焱,终于是被抬到了那具流尽了鲜血而死的马尸旁边,真正到了地方,他却连看也不忍心再看它一眼。
哪怕是钢铁铸就的汉子,也有自己柔情的一面,心中亦有一块净土,可却不能随意地表露出来,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只是强撑着,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闭着眼说道“希望将军能够代我将他好生安葬,也不枉他此生一路追随于我了。”
对于这个要求,自然不无不可,反而靖龙自己也是十分认可和支持的,他轻轻地点了点头,道“理当如此。”
说完,靖龙自己又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要不然,还是别去找她了吧。”
细细一想,一人面对敌人千军万马,能是什么下场?
不是被乱刀砍做肉糜,就是被群马踏为齑粉了,先前过去,能找到全尸都困难,又何必再多去看那一眼,徒增伤感呢?
人死如灯灭,战场之上的人,尤其应该看开一些,因为哪怕打得再顺利,伤亡也都是在所难免的,若是一直纠结于过去,那只能是辜负了牺牲者们的托付,而且自己也不能走得长远。
曹焱闭着眼,两行清泪却是随之涓涓流出,他有些哽咽地说道“无论如何,还是希望能见她一面。”
靖龙摇了摇头,叹息道“唉,随你的愿吧,只是要等一会儿了。”
曹焱这样的军事天才,当然知道对方的意思,因为呼延实等人被这样冲散之后,那几千即将过来,亦或是还在原地等待的步兵,还需要他们解决呢,这可是一块肥肉,不吃白不吃,只是要见到伊华沙,那确实要等一会儿了。
……
另外一边,呼延实带了百余人,一路北上逃窜,准备前往第三军所在的地方,倒不是他不想再带更多的人一起走,事实上,靖龙等人虽然也没怎么追击,但队伍一旦被冲散了,人心惶惶,六神无主的情况下,哪怕是他,也无法指挥太多人跟自己一起走,不然指挥大家一起结阵反击不是更好么,做不到罢了,故而只能是等下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慢慢来收拾残部。
呼延实骑在马上,心中那是百感交集,什么味道都有。
你说,好好的事,怎么就成了这样?
自己若是不起爱才之心,哪怕被对方打个措手不及,也不至于伤亡如此之多,别的不说,那些还在赶来的步兵,路上若是遇到了这批骑兵,那还不是待宰的羔羊么?
燕州草原辽阔,极其适合骑兵游猎拉扯,这里就是独属于骑兵的战场,步兵在这里,除非是合围,不然都是陪衬罢了。
一念至此,他转头看去,不见敌人追击的队伍,赶紧勒马停下。
………
不好意思,有急事耽搁了,明天两更,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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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将星陨落()
这些人原本是一路向东北方向疾驰,仓皇逃命,结果发现中央的主将呼延实突然勒马停了下来,周围一直保护着他撤退的众人心中一惊,也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之赶紧也猛地一扯缰绳,待得战马朝前缓冲了一段距离后,才终于是停了下来。
“大将军!”
这些人满脸皆是惊恐之色,已经被吓破了胆,此刻是六神无主,完全无法思考,一个个都下意识地看向那边站定的呼延实,期望他能为队伍指明一个方向。
也有人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将军,为何停下?”
呼延实转头看着面前众人那如惊弓之鸟一般的可怜样子,心中亦是觉得悲苦至极,刚刚他们还在从容不迫地围剿别人,马上形势又转换,变成了自己等人被人冲散,一路追杀,手下人的心态都已经几乎崩溃了,他身为主帅,不知从何安慰,却只能无奈地道:“已经没有追兵了。”
众人闻言,皆瞪大了眼睛,回头望去,果不其然,身后的草原,远处的丘陵,眼前所见,只有青青嫩草,完全不见那让人恐惧的黑面鬼,也就是说,他们暂时已经算是安全了。
众人皆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绷紧的神经,也终于能够稍稍放松下来了,稍稍回神之后,终于也有人反应了过来,猛地一拍大腿,惊呼道:“完了!”
他这么一喊,其他人全都抬起头,满脸惊疑地看向他,有的人还在四下望来望去,还当是有人追上来了,甚至还有人直接又将腰间的佩刀拔了出来,缩着脑袋左右四顾。
发现没事后,便七嘴八舌地问询了起来。
“怎么了?”
“出了何事?”
“大将军?”
“你快说呀!”
那人心中想着事,脸上的肉全都纠结到了一起,脸色看起来就像是一枚苦瓜,他浑身都在抖,哆哆嗦嗦,嗫嗫嚅嚅地向其他人解释道:“步,步,步。。。。。。”
虽然这人吓得连一句完整的话说不出来,但其他人只是稍微一想,脸色马上也变了,他们也不是蠢人,立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呼延实长叹一声,痛苦地闭上眼睛,道:“现在转道回去,希望还能赶得及!”
众人一想到那可怕的后果,都慌了神,丝毫不敢耽搁,立即就想随之动身回去,可就在这时,突闻一阵劲风呼啸,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便直接从马上跌下去了十余人。
“啊!”
“痛死我也!”
“啊!啊!啊!”
“这是。。。。。。”
倒在地上的人,却并未立刻死去,而是伸出双手,拼命地在脸上抓来抓去,仿佛有奇痒难耐,但没过一会儿的功夫,一个个便保持姿势不动了,只留下一张已经变得乌黑,并且开始溃烂的狰狞面皮,以及一双同样染得乌黑的双手。
“何人在此!何不现身一见?”
呼延实见状,面色一沉,心知不妙,但还是强撑着精神,尽量保持着镇定,朝着前方朗声喊道,周围的人也都看到同袍们的惨状,一个个下意识地都围在了呼延实的身边,凝神四顾,暗自警戒。
眨眼间,就仿佛是凭空出现了似的,却见一个戴着铁手套的黑衣人,就站在他们整个队伍的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边。
因为对方脸上覆着一层鬼脸面甲,再加上穿着紧身夜行装,故而光看外表,却也不知道男女,只是那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看待事物,皆是一股寂然之色,毫无波动,见人见马,皆如见死物,丝毫不为所动。
他,亦或是她,一只手负后,另外一只手里揉搓着三个萃了剧毒的铁蒺藜,身形不动,望着这边,面甲下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一个字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仿佛夜鸦嘶叫,难听至极。
“罗酆六天纣绝阴,见过呼延大将军。”
其他人听到这个名字,都是茫然对视,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但呼延实听了,却是忍不住神色一紧,面色微变,因为这个充满了鬼蜮气息的名字,他是听过的。
身为卫国的大将军,他当然有资格知道这些隐秘,毕竟他既要受己方这种组织的保护,也要随时防备敌人的刺杀,战时他也有调动这些刺客的部分权利,又怎能不知道一点底细内情呢,卫国蜉蝣,大凉地网,两者都培养了无数专司暗杀破坏的可怕刺客,所谓“罗酆六天”,在地网内部的地位之高,已经是仅次于地网之主,号称大冥藏的神秘人的存在了,这样一尊在暗地里的地位,毫不逊色自己这个卫国大将军的大人物亲自出动,周围还不知道藏着多少刺客正在虎视眈眈。
呼延实转头四顾,想要找出其他潜藏在暗处的敌人,却是一无所获,徒劳无功,料想这些躲在阴影之中的可怕刺客,已经把隐藏的本领发挥到了极致,自己又怎么可能找到呢,当下神色禁不住变得有些惨然地道:“看来此事你们是早有预谋了。”
怎么会这么巧,自己就在这里遇到了对方,要说不是早早地就盯上了他,恐怕呼延实自己都不信。
对方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这一点,反倒是主动说道:“临行之前,大冥藏特意吩咐了在下,需教呼延大将军死个明白,所以我可以回答您三个问题。”
他话音刚落,呼延实身边便有人忍不住大骂出声。
“哪儿来的狂徒,竟敢如此无礼!给我死来!”
这既是真有几分被对方视为囊中之物,待宰羔羊后所产生的羞愤怒气,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他已经承受不住这种心理上的压力了,所以不等呼延实下令,便迫不及待地手持长刀,拍马杀去。
“回来!”
呼延实惊呼一声,但根本就拦不住此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手握长刀冲了过去。
而自称纣绝阴的这人一直站在原地,仍旧保持着一手负后,一手把玩着铁蒺藜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根本就没有看见正有人朝着自己杀来,但对方却未能顺利地冲到他(她)的面前,那人还尚在中途,突然间身首分离,一股鲜血喷射而出,脸上还尤带着怒气的头颅瞬间飞到了天上,无头尸身在马上轻轻地晃了两下,最后无力地栽倒在地,整个过程让人完全看不出其中的玄机,就仿佛是有一根无形的线拦在空中,在一瞬间便将其杀死,所以才会让他到死都反应不过来,不知主人已死的战马随之继续前冲,纣绝阴见了,却是不闪不避,但战马最后也没能顺利撞到他,而是堪堪到其面前,便自己停了下来。
纣绝阴根本就没去看这些无聊的小场面,相反,他一直都在盯着对面的呼延实,视线从未挪动过一分一毫,虽然未流露出一丝杀气,但被那样一双可怕的眼睛盯着,任凭是谁,也会由衷地感到不寒而栗,如芒在背。
“您想好要问什么了吗?”
对面的人努力地把眼睛睁到最大,一眨不眨地观看了整个过程,可让他们无比绝望的,他们直到最后,也根本没看清楚同袍到底是怎么死的,换句话说,对方如果用同样的办法来杀死他们,他们也绝无反抗成功的可能,当下只觉得自己今天断无幸免的可能,心下凄然,想要主动出击,却又丝毫不敢动弹。
大难临头,呼延实却是展现出了一代名将的风采,哪怕是泰山崩于眼前,也丝毫不为所动,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很快便镇定了心神,想了想,很有些感慨地问道:“你们是否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旁边看着?如果是,你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一连问了两个问题,而且问的都很有讲究,第一个问题,问的是,是否这一切,从一开始他被曹焱埋伏,导致差点身死,再到现在他再度兵败逃走,这么多事,战场上这么多的勾心斗角,你来我往,其实都没能跳出幕后之人的手掌心,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那他是怎么做到的,那这个人又该是多么可怕的。
纣绝阴不需要思考,但回答问题的语气,却是非常认真的,甚至带着一种绝无仅有的崇敬,只是声音依旧沙哑难听:“您应该知道,我的主人除了一把刀之外,还有一双眼睛,唤作天罗,天罗代其监察天下,巡游沧海,试问世上有人能够跳出天下这个范畴吗?”
是啊,天下之大,可谁又能躲过天罗的探查呢,而当你的一切都暴露在他人的面前,他对你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的时候,那他操纵你的命运,岂不是信手拈来的事么?
呼延实哪怕只是这样想想,便已经感觉到了一种可以让人心神完全崩溃的大恐怖,但他已经不愿再去深思了,只是点了点头,叹息道:“我已经没有什么想问的了,还是动手吧。”
说完这句话,他便大喝一声,胡须飘扬,双目圆瞪,从容指挥,风采无双,恍然之间,仿佛是再度恢复了那位卫国大将军的威严,神采依旧!
“结阵!”
一声令下,周围的人不用过多思考,本能地便自动散开,迅速地组合成了一个最适合骑兵冲锋锥头队形,而作为整个队伍指挥的呼延实,自然是被保护在了最中间。
对面的纣绝阴见状,也是伸出了一直背在背后的那只手,朝着四周招了招,四周顿时如鬼魅一般,陡然出现了五十余个杀气腾腾的黑衣人,也不多言,开始各持手弩,直接朝着这边进行射击。
呼延实鼓着嘴,扬起手中的刀,怒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股决绝的味道,大喝道:“全军听令!冲锋!”
刀光剑影,兵马冲撞,其中具体有多凶险,自然不必再多言,总之,今日来的刺客,最低也是快要晋升阴帅的顶级幽冥,这些不过是普通士兵,而且在人数占不到太大优势的情况下,又如何能是地网中人的对手呢,更遑论,此地还有一位罗酆六天之一的“纣绝阴”镇守,呼延实的确是插翅也难逃。
一番恶斗之后,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的呼延实,无奈地倒在地上,他的四肢在刚才的战斗之中已经全被纣绝阴给打断,眼下连站也站不起来了,这并非是单纯靠着坚定的意志,就能做到的事,这个半生戎马,可谓无愧家国的可敬男人,就这样凄惨地躺在地上,仿若一根人彘,生命的最后,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力地看着头顶的天空,大口地喘着粗气,感受着生命最后的炙热。
头顶的天空,绝美,无暇,一如他镇守多年的祁连山的风景,是那般的让人怀念。
“呼哈,呼哈。。。。。。”
他竭尽所能地喘着气,想着一些他以前从未想过的东西,很多,很杂,一时之间,千种情绪,万般思念,都交杂在了一起,往往下一刻他自己也不知自己刚才想了什么。
纣绝阴踩着稳健的步伐,手中抓着一把刻画着诡异花纹的弯刀走上前,压着嗓子道:“呼延大将军,得罪了。”
呼延实没去看他,仍旧盯着头顶的天空,只是瞳孔突然变大,鼓起最后一口气,挣扎着大吼道:“大卫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