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合力驱赶走了原本会来这里喝水的野兽,一起组成了一个新的小部落,这里聚居着三十余个罗刹族人,由一个最为强壮的男人作为酋长,领导众人,另外还有十来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是族里的劳力与战士,至于其他的,都是女人,族里是没有老人的,这样一个随时可能覆灭的小部落,也没那个资格想着赡养老人,这是出于生存考虑而做出的抉择,虽然无奈,但无人能够反对。
作为整个部落的未来与希望,下一代的婴儿也只有三个而已,现在都还蜷缩在用兽皮做成的粗糙襁褓里,被赤裸着身子的女人们怜惜地抱在怀里,默默地吃着奶,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他们,之后成为时常骑马袭击边境,掠夺百姓过去食用人肉的罗刹鬼,也就不足为奇了。
为了遮挡头顶灼热的日光,他们合力,围绕着这一小块绿洲上,原本就存在的树林底下建造了一个供所有人栖身的大棚,这也许是先祖们早已告知的智慧,最是目光短浅的罗刹族们,竟然没有就地砍伐水源附近本身就有的树木来建造房屋,而是特意跑去很远的地方,搬来了一截截枯木,再用这些日子里打来的野兽的毛皮混着一起,做成了这间屋子,白天隔热,晚上防风,虽然远谈不上舒适,但在这片贫瘠的沙漠之中,已经算是难得的,能落脚的好地方了。
而最为难能可贵的是,他们竟然还特意圈出了一块地,养了两只小羊羔,一公一母,他们从来没有因为肚饿而选择直接杀死羊羔吃掉,而是选择每天定点喂食,默默地等着它们长大,甚至是再繁殖下一代。
对于他们现在的处境来说,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冒险而且极为不容易做出的选择,毕竟连人都还没能顿顿吃饱饭呢,更何况有了羊,晚上就必须得有守夜的人,以防止沙漠里的其他猎食者将其杀死盗走。
这其实是他们的上位部落,也就是鬼鹫部落暂时借于他们的财产,他们身为鬼鹫部落辖下范围内的部落,虽然每年都要向对方上缴数量不菲的东西,但也可以向对方申请,以换取一些部落紧缺的东西,甚至也有像他们这样,目光稍微长远一些的,就会换取一些牲口来,这既可以帮助鬼鹫部落进行养殖,以抵消每年需要上缴的部分“赋税”,而且鬼鹫部落说了,只要是在外产的下一代,那都是完全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不用再一并上缴。
这也是鬼鹫部落的大酋长,那位深爱着自己种族的老人,在不违反三方会盟的规矩,以及族里约定俗成的法则的情况下,为了帮助同族而做出的最大的让步和帮助了。
这个道理,其实可以用一句话解释,那就是“自助者天助,助人者人助”,他们鬼鹫部落可以帮,却又不能图省事,直接赠与对方财物,或者是直接取消税收,这第一是违背了三方会盟的规矩,第二则是以罗刹族人的普遍习惯来说,你给他一头羊,他转头就杀了吃进肚子了,哪儿还会想到留着产小羊,挤奶,薅羊毛这些后续的事情,这是他们的天性,毕竟在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里,朝不保夕,到手的东西,马上吃进肚子,成了储备的脂肪,那才是最实在的。
故而他们要帮,也只能用这种折中的方法,寄希望于族群里偶尔有人觉醒了,能够明白这份苦心,然后努力奋勇发展,说到底,就是一种筛选的方式,有的人就是不配得到帮助的。
而所谓的三方会盟,其实就是将三大部落的首脑们召集到一处,然后评定底下的这些部落的等级,规定他们每年需要上缴多少东西,然后再以他们三方的实力,划定三方来年的具体统治范围,所以他们彼此辖下的小部落,是不能够随意迁徙的,事关真正的利益,自然要防备他们被其他人策反,亦或是被收买,导致最终离开自己的辖地,而自己一无所获。
就比如说毒蝎部落,他们的赋税相对重一点,那辖区内的部落,肯定会本能地往鬼鹫部落这样赋税少一点的地方跑,但这是被严令禁止的,一旦被发现,鬼鹫部落要么选择交出他们,要么就得直接开战,故而哪怕知道鬼鹫部落这边的管理相对宽松,但他们宁可跑去新建立的伽罗汗国,也不敢跑来这边生活,因为他们都知道,跑去伽罗汗国,对方是不可能交出他们的,但跑来鬼鹫部落,以鬼鹫部落的性子,一般都会直接将他们劝回,哪怕他们几方都明知道回去就是被杀鸡儆猴的下场。
这就是为什么鬼鹫部落不能擅自取消或者降低赋税,如果这样做了,那在另外两方看来,就是完完全全的恶性竞争,是会引发双方战争的惨烈后果。
再看眼前这个在沙漠里挣扎着求生存的小部落,虽然人少,但也已经粗具规模,而且他们还有一个英明的领导者,他懂得取舍,哪怕是要让人饿肚子,也要先喂羊,哪怕是累一点,甚至是付出生命,也要从远方搬来木材搭建屋子以及防御性的栅栏,这样有远见的人作为酋长,假以时日,或许他们就能成为下一个魑鼠部落,苍鹰部落,甚至是鬼鹫部落这样的中型和大型势力也说不定。
只可惜,他们一切关于未来的可能与希望,都在今天被彻底地扼杀了。
低矮的棚屋里,作为整个部落的首领,他正在埋头做着象征着他权利与荣耀的事情,那就是为部族里的众人分肉。
这是今天刚从外面打到的一头狼,而且已经垂垂老矣,肉其实没多少,而且狼肉不好吃,不过能够果腹,并且提供他们所需要的能量,这就已经足够了,在这种情况下,好吃不好吃这种问题,永远都是被排在最后的,很多时候,他们甚至不得不吃生肉,乃至于是与沙漠里的秃鹫抢食,动手把地上死去了很久的野兽尸体解剖,忍着可以将人熏晕的恶臭,用刀子把不能吃的腐肉割去,而那种还算完好的肉,就可以直接拿来吃。
首领握着一个用绳子捆着一个木把手做成的简陋尖刀,非常熟练地把一片片肉从骨头上分离下来,作为部落里的男人,他们可以分到大腿上的肉,而作为酋长,他自然是有资格吃稍微柔软一些的腹部的肉,至于最肮脏的内脏和骨头,就全部分给了女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保证男人们吃饱,她们就会随时被外界的狩猎者掠夺或者杀死,这一点,在动物那里也是一样的。
这是自然法则。
就在屋里的众人开始吞咽他们每天的唯一一餐时,陡然间,地面突然轻微地震动了起来,却把原本就不算特别稳当的棚屋,摇晃得十分厉害,屋顶累积的砂砾都随着缝隙掉了下来,稀稀疏疏的,顿时落了一桌子。
一帮人害怕棚屋坍塌,赶紧就起身跑了出去,想要查看情况,但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大多都是面色忧愁,甚至有些绝望,因为他们明白,他们就好比是大洋里的一叶孤舟,不管是遇到了鲸鱼海兽还是雷雨天,哪怕只是海上的风浪稍微大一点,就很有可能导致船毁人亡的结局,而这种震动声,以他们的经验来看,要么是嗜血的狼群,要么就是有大型的骑兵队伍经过,可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
首领的身形最为矫健灵活,几个攀附,就已经爬到了屋子的上面,不顾底下的梁柱摇晃得厉害,甚至有坍塌的危险,他仍旧选择半站着,举目远眺,看向了远方。
骑兵能跑多快?
这个问题很有趣,因为哪怕是在沙漠里,但其实从他们感觉到震动,再到对方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也用不了太多的时间,更何况沙漠里没遮挡物,整个大地一览无余,哪怕是掀起了巨大的烟尘,可也能轻松地看见那一股黑色洪流朝着这边席卷过来。
“咻!”
没听到什么发令声,但一片箭矢突然就从远方朝着这边射来了,就宛如是一团黑色的云朵飘来,将整个棚屋都给盖在了下面。
首领睚眦欲裂,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小心!”
“噗!”
“噗!”
“噗!”。。
转眼间,就是一声声箭矢刺入血肉的声音,这位年轻的首领惨叫了一声,便从房上跌了下来,浑身扎满了箭矢,宛如一个刺猬,而部落里的其他人也是如此,面对这样可怕的射击,他们这些人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一切的梦与想,未来的可能,都随着一声声惨叫,被彻底地掩埋在了沙漠之中。
一片箭雨过后,整个部落就被迅速地被夷为了平地,唯一的棚屋倒塌了下来,将来不及跑出的人都给盖在了下面,其中有男人,也有女人,还有孩子,至于那些没被压到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大多都被利箭穿心,或者直接被冲过来的骑兵割了喉。
血色的日光下,黑色的洪流背对着日头,朝着东方冲来,整支队伍由远及近,看上去就好似是一堆嗜血的行军蚁,所过之处,皆是森森白骨,无人生还。
第八十八章 阴阳两面孪生子(五)()
一望无际的大漠里,背靠着火红的日头,大批的骑兵携带着风沙,掀起滚滚热浪,从远方蜂拥而至,手持兵刃,肆意屠杀,毫无顾忌地打破了沙漠里已经维持了几十年的微妙平衡。
这一路上,也不知道有多少的倒霉鬼遭了秧,但凡是路上遇到的人和部落,无一幸免,全部已经在他们的马蹄下化为了废墟,看那样子,与沙漠里让人谈之色变的大沙暴,也差不了太多。
这一次却不是公然打破三方盟约这么简单,事情,已经开始朝着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如果将沙漠里地位最高,势力最大的三大部落比作是三支在沙漠里游荡的不同的狼群里的头狼的话,那他们各自下辖的区域内的其他部落,无论大小,便就是族群里的普通狼,头狼如果突然死了,失去了领袖的他们,要么选择内部竞争,快速扶持起一个足够有能力带领他们免收外人压迫的新王,要么就得被其他两个族群的人给瓜分,或者更直接一点,将他们都杀了,毕竟对方也不可能让一帮新人来分属于原本手下的利益。
但话说回来,如果一支狼群里,头狼手下的狼都死光了,那头狼也就成了一匹孤狼,便是再厉害,掀不起太大的风浪了,因为寡不敌众的道理,人人都懂。
故而在外人的眼里,专门挑在即将举行的三方会盟之前如此行事,也不过就是想出其不意地削弱对方手里的力量,从而达到在会盟上胁迫对方割让利益的目的。
这也无怪鬼鹫部落的大酋长曾经说过,只要他们被外族人渗透进来了一点,到时候就是他们整个族群的灾难。
或许在那些人看来,他们现在杀的,不过都是敌对部落的手下们,他们伸手斩断的,是敌人们的爪牙,折下的,是敌人的羽翼,削弱敌人,似乎暂时可以将之与加强己身划等号,但他们忘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他们现在杀的,是自己的同族人。
罗刹族整体实力如果因为内斗而损耗过大,那将是他们整个族群的灾难,有的人自以为自己投靠了外族人,只要用心为外族人做事,就可保性命无忧,甚至为了争取得到更高的地位,死命地去坑害同族人,这样的人,递出的刀子往往比他们的主人还要狠,还要决绝,因为他们深怕其他人怀疑他们的忠诚,也担心自己现在地位的失去。
可他们根本就不懂的是,他们现在的地位,恰恰就是来源于同族的强大,这是他们的利用价值所在,换句话说,如果他们自己的族群灭绝了,亦或是已经完全没了威胁性,那他们的末日也就到了。
有道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肤色,语言,风俗等等的截然不同,在外族人看来,那就是原罪,我们既然生而不同,那又如何能看做是同样的人呢?
正因为如此,他们又怎么可能因为你的忠心而将你当做是自己人呢?
这种关系,看做人与狗,亦是可以的,狗要是多叼回来一些猎物,你自然会赏它多点肉吃,但狗与你的亲生孩子,难道是同类吗,如果这片山已经没了狩猎的目标,你已经不再需要狗的时候,它的命运,又会是怎么样呢?
老人当然懂这个道
理,只可惜其他人不懂,或者说他们看得既不够远,也不够深入,更不愿深入。
…
陡然间,天空之中,耳听得一声霸道的鹰鸣之声响起,但见一个小小的黑点自天空之中俯冲而下,速度极快,几如箭矢一般,更玄妙的是,从动到静,它转换的极为自然和快速,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它就已经从高速俯冲的状态变成了停滞的状态,轻巧地落在了底下一人的手腕上。
这人哪怕是身在最为炙热的沙漠里,竟然也裹着一身吸热的黑衣,这显然是因为做惯了那阴沟里的行当,哪日能够站在阳光底下了,却反而会本能地不适应。
这只训练好的老鹰伸着爪子,牢牢的踩在此人手腕处的牛皮护手上,翅膀不断地舒展着,似乎有些耐不住寂寞,随时又要冲上天空,回到独属于它们的世界,那两只黑漆漆的眼球滴溜溜地转动着,一股猛禽特有的凶悍之气顿时辐射开来。
这人也是一样的训练有素,伸手快速地取下了鹰脚上绑的一根竹管之后,他赶紧就呈给了正站在旁边等候消息的人。
另外一边,李胜邪也穿着一身黑衣,只是特意换做了造价不菲的透气的纺纱材质,这在沙漠之中极为明显,看他的神情,带着一丝嗜血的癫狂,十指就如同鹰爪一般,还在空中不停地扭动着,整个人都有些躁动的感觉。
也是,那些因为回忆而不断产生的疯狂,本就是已经在他心中积蓄良久的怨恨,若是有明事理的人能够在他身边慢慢疏导,他或许还有回头的机会,来日不一定成为什么样的人,只可惜他跟错了人,吴珩只把他当做了一把要饮血的刀用,他现在以鲜血作为发泄,饮鸩止渴,只会越陷越深。
他之所以今天亲自前来,那自然是有原因的,削弱鬼鹫部落的势力,促使三方会盟最终的结果往自己希望的方向偏倒算是其中之一,当然,这亦是他本人所喜欢做的事情。
于杀戮之中,寻找解脱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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