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耀灵闻言,十分认同地轻轻点头,语气有些感慨地道:“如此大才,便是在中庭,也无几人能与之比肩,大爷爷的后辈,果然是代代英才,当年离开了中庭,也是好事。”
顾齐光以一个外人的身份,就依靠数人之力起家,再到后面豪取四州半之地立国,如此之大才,的确不负中兴之主四个字,无怪当年的大周皇族费尽心思都要将其远送出中庭的漩涡。
提起两家一族的这些陈年旧事,顾玄也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相邀道:“请进吧。”
一行人就这样跟着他到了县衙府里临时改成的宴会之地,餐桌和坐垫早就被铺设好了,一张张小方几上,早已经放上了润喉的茶水与一些美酒,厨房则还在筹备着饭菜。
毕竟他们来的太快了,出菜自然来不及。
众人按照顺序依次落座之后,顾玄还特意将这位五公主和自己一起放在了主位上。
若是一般的来客,哪怕是再显赫的身份,除非是他的父亲,当朝皇帝陛下亲至,不然绝不可能让其一同坐在主位,这也是待客之礼的一部分,总不能平白弱了自己的身份。
不尊重自己的人,也不会被别人所尊重。
可这位五公主实在是不一样,双方确实是同根同源,往上追溯三代,那都是大周皇室,就连这小姑之名,也算是名正言顺,更何况在这种地方,也没什么繁文缛节可言。
眼看对方竟然会将自家公主一起放在主位,其他的随从们互视一眼,暗自飘然,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是些不知所谓的乡下人,但最起码还是懂规矩的,若是要对方让出主位,那也不可能,他们虽然骄横,但并非是完全无礼的蛮横之人。
双方落座之后,正待互相寒暄一二,底下的座位上,突然响起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噗!”
坐在右手边客位上的一个年轻人,突然一口将嘴里刚喝的酒全吐了出来,直接落了对面一地,他一边用袖子抹着嘴角,一边还在旁若无人地喃喃地念叨着:“好难喝的酒,怎会如此之劣质?难道是乡下地方的原因?”
这话一出,主位上的顾玄面色顿时一僵,别说是他了,就是坐在他旁边的五公主姬耀灵都眉头微皱,马上就想主动开口代其道歉。
“啪!”
就在姬耀灵正准备开口缓和一下气氛的时候,左边座位上的靖龙突然猛地一拍桌子,陡然站起身来,怒睁双目,毫不客气地指着对方呵斥道:“够了!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你这杂碎来撒野?这一路上你们一直在出言侮辱我家王爷,难道当我等都是聋子么?若非是陆先生阻拦,我早已将你斩为两段,现在到了这里竟然还敢如此放肆!难不成这中庭来的人,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么?”
那人眼见对方突然站出来呵斥自己,可他根本就没有丝毫要认错的意思,甚至都没有站起身来,反而是安安稳稳地坐在垫子上,朝着对面语气轻佻地调笑道:“本来就是低劣的酒水嘛,我只是实话实话而已,并非是故意侮辱,不过,你若是坚持要这么认为,我也没有办法,难道这不难喝吗?”
说着,还笑着看向了周围的人。
对方如此嚣张的态度,更是刺激得靖龙勃然大怒,他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吼道:“够了!既然你说这里是乡下地方,那就让我这个乡下人来替你父母好好地教训你一二,你可敢应战?”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谁也没想到,怎么还没说两句,突然就要打起来了?
然而,座位上的顾玄并没有出言阻止靖龙,反而是默默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如果一味示弱,这帮人还真以为他们还在中庭,当自己这边的人好欺负呢。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而他顾玄是谁?
他可是大凉的河东郡王,是黄沙县的主人,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他早已不是永乐宫里那个万事都要隐忍的落魄五皇子了,既然来了他的地方,那就要守规矩,要是谁不懂规矩,他不介意好好地教教对方。
更何况他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姬耀灵和底下的这帮人并不算真正的主仆关系,反倒是更像朋友一般的从属,不然对方也不至于根本不顾忌姬耀灵是否会难做,反而如此大胆地放肆挑衅,如此一行人,藏着大隐患,他也算是提前帮姬耀灵敲打敲打对方。
说到底,双方说是同根同源,但早已是两家人了,亲戚来串门,如果守规矩,那自然有好酒好肉奉上,不守规矩的话,就别怪他无情。
至于底下姬耀灵的其他侍从们,除了一两个明事理的人以外,其他人第一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第二是他们这帮人一路南下,走过了千山万水,彼此都有过命的交情,这时候面对外人,更是要团结,所以根本没人阻拦,反倒都是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也算是为同伴助威。
面对靖龙的主动邀战,那人也不含糊,当即站起身来,扶着腰间的佩剑,高声冷笑道:“呵,有何不敢?只怕你到时候别跪地求饶才是。”
对面的陆议这时候也只顾喝茶,并没有起身讲和,反而他也希望有此一战,能好好地杀杀对方的气焰,有些事,他不好说,让别人来做也不错,他对自己的身份拎得很清,他只认顾玄为主,对方出言侮辱他的君上,若不是看在对方年岁不大,而且有旧日情谊,不用靖龙动手,他都要为顾玄讨回这个面子。
顾玄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朝着下方抬手道:“来了我凉国的地界,就要学会尊敬主人,靖龙,不妨给这位中庭来的客人好好地上一课!”
底下那人听言,斜眼看向了主位上的顾玄,语气嚣张地道:“可笑,我只会尊重有实力的人。”
说着,他又马上朝着姬耀灵拱手道:“公主,刚好先前沙海里的贼寇杀的不尽兴,我也想好好地活动活动筋骨,既然这位仁兄主动邀战,那我便向他讨教一二,还请公主准许!”
他这是深怕姬耀灵阻止自己,所以才抢先这么说。
姬耀灵亦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露出来,他先是与旁边的顾玄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聪明人,彼此真诚一笑,表示互相都不会介怀,刚好姬耀灵也想试试顾玄这边人的实力,毕竟这位在中庭里鼎鼎大名的陆议陆先生来了这里,还侍奉眼前这个年轻人为主,怎么看怎么屈才,故而也道:“既然主人都不介意,以武会友又有何妨。”
打输了,也好让这帮人的嘴巴消停一会儿,她来南地可不是显摆身份的,而是有求于人,这帮人护送有功,可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迟早坏事,离开了中庭,她就不再是什么大周朝五公主了,尤其是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上,间隔三代,血脉之淡,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到时候惹怒了人家,只有一死。
但这些人一路陪同她南下,任劳任怨,中间没叫过一声苦,这总不能由她来教训他们,假借外人之手,不管输赢,她都有办法将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反而会更加凝聚每个人的心,将这些人彻底地化为自己的手下,总之除了可能会得罪这个“顾玄”,其他怎么都是她的好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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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今天只有一章。
因为家里猫拉肚子,一室一厅的公寓,我被熏得脑子现在都是晕的,不想影响更新质量,希望大家理解。
第七十三章 井底有蛟龙()
有道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大家彼此都看不过眼,而且在言语间就已经彻底地闹翻了,又没人愿意出来做那和事佬,那这场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而举办的宴会,自然也就没办法再继续进行下去了。
在双方的领头人都点头同意了这场比试之后,一众人没有耽搁时间,直接就起身从宴会的大厅一路走到了县衙府后院清扫出来的演武场里。
顾玄倒是没有浪费精力去看那边剑拔弩张的众人,反倒是特意与陆议单独站在了一边,一只眼睛遥看着那边正在由下人们清空场地的演武场,但实际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边,憋了这么久,他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机会,当即开口询问道:“先生和他们是早就认识的吧,不知可否言明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陆议站在一旁,听到顾玄问话,正欲先拱手躬身行礼,再开口回答,却直接被顾玄单手给托了起来。
“先生不必如此。”
既然自家主上都这么说了,陆议也只得作罢,没有藏私,直白地回答道:“那位大周朝五公主的绝世之姿,想必您也看见了。”
顾玄没有转过头去看旁边的陆议,而是仍然盯着演武场处,只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轻声开口道:“的确是我生平仅见。”
可以这么说,她是唯一一位,这么久以来,顾玄觉得能与鲛人族的芙音公主相提并论,而且不落下风的人,虽然单纯就五官而言,姬耀灵还要稍逊半分,但那份与生俱来的雍容大气,如凤凰遨游九天,巡视百鸟的独特气质,比之芙音的飘然若仙,不似人间的空灵,其实更要强过半分,给人的印象极其深刻。
陆议微微额首,这才开始为其讲解道:“臣在多年以前,刚刚下山的时候,曾与诸位师兄弟们相约一起,在大周朝的京都游历,有幸与五公主有过数面之缘,当时的五公主不过十二岁,可已经声名远播,在中庭,有无数人都为之倾倒,就连提亲的诸侯们,都踏破了大周宫城的门槛,可因为当时大师姐为其断的命格,她父亲,也就是大周朝现任的帝王,态度强硬地回绝了所有人的提亲,饶是如此,每年仍有无数人慕名而来,只为一睹五公主的倾城姿容,甚至是主动放弃一切,成为她的追随者,这些人里,既有响当当的江湖豪侠,也有无数的世家子弟,至于今天来的那九人中,就有好些是在中庭颇有些名气的少年英才。”
对于陆议口中的,所谓的少年英才,顾玄根本就不在乎,对方刚才那种态度,就是摆明了看不起他们这些南地的蛮子,所以他也没有必要去自讨没趣,更何况这些人本来就是姬耀灵的死忠,跟着她一路南下的人,不可能三言两语被自己说动了,成为自己下属的。
他只是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命格,会让大周朝的皇帝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强硬地拒绝了所有人的提亲。
他其实完全能想象得出大周朝现在的处境。
各地有实力的诸侯早就全都拥兵自立,不再向大周朝朝贡,整个大周名义上的统治之地,不超过一州,在这种情况下,一口气回绝了外界所有的提亲,那就相当于直接得罪了所有人,对于本就是在苟延残喘的大周朝而言,这与自杀无异。
所谓的大周朝皇帝,现在真正的地位,比之各地的诸侯不知道要低了多少,毕竟人家有兵权在手,说什么就是什么,尊敬你叫你声皇帝,不高兴了说不准直接就把你从龙椅上赶下来了,所以他很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会促使大周皇帝做出如此不长脑子的事情。
是什么给了他勇气呢?
或者说,是什么让他放弃了一个用自己女儿保平安的机会呢?
哪怕他不愿就此卷入各路诸侯的纷争之中,可起码这也是一张危急时刻的保命符,不是么?
“这。。。。。。到底是何命格,先生可否透露一二?”
提及此事,陆议的脸上突然就浮现了一丝诡秘的微笑,就连顾玄都忍不住侧过头看了过来。
“当时大师姐只对臣说了八个字,有凤来朝,母仪天下!”
顾玄听得浑身一震,心中大为惊讶,还未等他再细细思考一二,演武场那边,被对方连番的无礼举动刺激得一腔怒气难平的靖龙,已经直接脱下了身上的铠甲,也没有携带任何的武器,就这样穿着单衣,直直地走到了场中站定。
“王爷!”
到了场地中央,他这才转过身,朝着场地边上的顾玄抱拳大喝。
顾玄被他一声轻喝惊醒,看了场中一眼,立刻笑着朗声道:“靖龙,就让这些中庭来的客人们,好好地看看咱们乡下人的本事!”
那边的年轻人听了,顿时不屑一笑,不过既然对手怕死,不敢带上武器以命相搏,那他秉承着公平的原则,亦是直接丢下了腰间的佩剑,把护心甲也给抽了出来,然后径直走到了场中,在靖龙面前站定之后,同样朝着姬耀灵拱手道。
“五公主!”
姬耀灵站在场边,却好似成为了全场焦点,她与对面的顾玄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然后才朝着场中的年轻人郑重嘱咐道:“点到为止,切莫伤了和气。”
“不用担心,今儿管教诸位大开眼界!”
那年轻人只是轻喝一声,回过头之后,便主动朝着对面攻了过去。
这边的你来我往,拳打脚踢,暂且不提。
心中好奇难耐的顾玄没去管场中的激烈搏斗,继续朝着陆议追问道:“那先生可知他们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陆议轻轻地叹了口气,感慨道:“大周国运将尽,凡人无力回天,此乃命数,无可违逆,但是事到临头了,谁又会安然坐以待毙呢?尤其是祖宗千年基业,就这样败在了自己的手上,谁又会愿意接受呢,要教王爷知道,太祖当年,并非是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是争夺皇位失败,被人排挤而离开,而是因为以太祖的能力和雄心,在年轻时候,锋芒太露,已经为诸位诸侯所忌,当时的大周朝,是不可能保住他的,所以太祖的父亲才找了个由头将其赶出京城,一路南下,到了此地,其实只是为了保住姬家的血脉罢了,只是未曾想太祖天纵奇才,哪怕只有数人之力,仍旧建起了如此庞大的基业,臣料想,他们此行,应该是来借兵的。”
顾玄顿时恍然大悟,下意识地开口道:“难怪我顾家的祖训就只有一条,一统南地,北上中庭!”
陆议心有所感,仰望天空,叹了口气道:“太祖当年在南地,一定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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