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军见张少英神色无光,紧握水寒剑,显是已生轻生之念。自己若激他一激,便可激他自刎,以应柴永崎之诺。当下说道:“尸体竟不在,想必被山中畜牲叼走了。”张少英本无此念,但自狐山待得熟了。知这寒冬腊月食物稀少,尸身被叼走是常事。他心中悲痛万分,又自责万分。只想大头他们是这样,小香是这样,阿沅也是这样,都是自己无用,现在连林梦怡尸身都未护住,顿心头作涌,水寒剑出鞘便向自己脖子中斩去。石破军此言一出口,柳任二人已知不好。但见张少英自刎,二人大惊,同时奔出。两方相距不过丈余,张少英挥剑虽快,柳任二人同时抢出。便在此时,石破军双掌齐出,向柳任二人后腰拍去。柳任二人岂知石破军竟敢对自己下手,尤其是这危机时刻。转念之间,已明石破军所为何意。二人顿不顾及,啪啪两掌撩出。柳天波左腿扬起踢向张少英臂弯,张少英水寒剑拿捏不住,顿脱手飞出。柳任二人大惊,自知仍是迟了一步。张少英轻生之念且足,水寒剑已入颈侧半寸有余。伤口处血溢狂涌,夹杂着丝丝寒气自伤口中涌出。柳任二人回身还了一掌,以致柳天波拿捏歪了半寸,终究晚了半步。好在石破军并不伤二人性命,柳任二人倒未有何损伤。张少英但觉脖子上凉飕飕的,冰寒彻骨。接着便是冰冷刺骨的的巨疼,竟痛晕了过去。
柳任二人大惊之下,忙上前封住张少英颈侧数处穴道。待见张少英眉头深锁,显是痛晕了过去。二人向石破军怒视,柳天波冷声道:“武林是习武之人所在,大丈夫行事堂堂正正。石门主如此而为,柳某可记住了。”石破军微微叹息,虽说张少英伤得厉害,但以柳任二人之力,要救活他亦不难,说道:“各为其主,何必当真。”柳任二人不再言语,本想与石破军大斗一场,但念及张少英伤势,只得搂起张少英身子,展开轻功快步离去。
玉琼天山()
张少英昏迷之后,尚有知觉;脑中胡思乱想,都是林梦怡受辱的幻像,深责自己难以护林梦怡周全。伤口的剧烈疼痛让张少英自昏迷中仍不住抽搐,稍刻张少英便人事不知。也不知过了几日,张少英再有知觉时,鼻中都是清馨的花香之气,只是伤口的疼痛仍是丝毫不减。张少英意识若有若无,只觉生不如死。有时稍有知觉,心中又深深歉疚,懊悔不已。如此再过得时日,张少英只觉一双滑腻的小手在替自己包扎,换洗伤口。清馨的花香之中,张少英闻得与密地那不知名花卉一般的花香。只是伤口每换洗一次,疼痛便稍减一分。不过多时,周身却又隐隐疼痛起来;好在不似颈侧那般疼痛,倒也可忍受。张少英意识渐近清醒时,知有人为自己治伤;却睁不开眼,周身疼痛愈来愈烈,丝毫动弹不得。胡思乱想之际,偶尔闻得那花卉之香,只觉时而隐去时而浮现,倒不似那清馨的花香之气那般安然。往后张少英意识已清醒,每次换洗伤口时,那花卉香味便随即而来,伤口处理毕即又隐去。渐渐他也不再整日去想林梦怡,每日似乎总是期盼那花卉之香的到来,不知自己是否在密地之中。
这日,张少英周身疼痛尽去,神智清醒,缓缓争开眼来。只觉躺在一张软炕上,香气弥漫,暖帐披落。张少英微微侧身,颈侧一阵巨疼,不觉呻呤起来。突听得一少女的惊叫声:“啊,老大,你醒了?”声音甚粗,尤其是那句老大颇觉熟悉。再睁开眼时,张少英见一个十五六岁,皮肤粗黑,稍显稚嫩的熟悉面孔趴在床侧,一双大黑眸子正闪着惊奇的目光。张少英大脑一片空白,一时想不起是谁。少女见他不说话,惊道:“老大;你可好些了?我是小芳你记得吗?”说时,小手自张少英眼前晃了晃,神情颇为关心。经她一提醒,张少英仔细一瞧,原来竟是多日不见得于芳,顿心头一暖。张少英想起任闲遥所言,心中竟感动又悲伤,更多的却是惊喜。张少英稍微动了下,虽不能大声讲话,忍着疼痛,轻声问道:“这是在哪里?”于芳听张少英认出了她,大喜道:“老大,这里是玉琼山,你等着,我去叫瘦马他们。”说罢,也不等张少英问话,大叫着奔出房去。听得自己竟在玉琼山,张少英想来定是柳天波与任逍遥将自己送来此处。他此时见得于芳犹如多年未见的亲人一般,心中极是欢喜。稍微瞧了瞧,见自己躺在一处大厢房中。房中布置的极是雅气,室中挂满字画,桌椅之畔均摆满小盆兰花,香气弥漫,便是张少英常常所觉的清馨花香之气。
正自打量时,张少英但听屋外吵吵闹闹的,许多人奔进厢房。听得那熟悉的吵闹声,张少英知是瘦马他们。瘦马领着一干人奔进房中,大家都换上了新衣袄,人人欢呼雀跃,高兴万分。众人围在张少英床侧,上前嘘寒问暖,极是关心。张少英一一瞧过,果如任闲遥所说,一行三十众,如今只剩八人了。他本自担心果果,这时见他穿着新棉衣爬上炕来。瘦马却将他拎小鸡似的夹在腋下,任由他大喊大叫。张少英陡见众人,倍觉心暖,不觉竟流下泪来。于芳大声阻止,说张少英需安静歇息。一时众人静了下来,只剩下果果拼命的在瘦马腋下不住尖叫挣扎。
玉琼天山(1)()
这一众如今只剩成业,金刚,竹生,果果,瘦马,青舒,阿烈,于芳八人,张少英心痛之间已被欢喜之情掩盖。良久才叹道:“你们怎麽这麽傻,我说过回来便会回来,你们怎的做傻事?”于芳当下将离开张少英之后的事与张少英说了。原来莫峰等人领着众人自一处小镇子上梳洗一番,换上干净衣服。便雇镖师将一众人护送至玉琼山交与玄天派,并附上柳天波的手札。玄天派掌门楚云亲自接了,将众人安落在玄天派的马场内。
玄天派地处兰州玉琼山以东,正是西北边境极地,也是党项经常袭扰之地,争斗异常惨烈。是以玄天派得朝廷资助自建有马场,与周边关堡共同戍边,这也是玄天派为何会如此受朝廷器重。瘦马一众安顿在玄天马场,虽不做活儿,却也衣食无忧。只是大家平日沉默不语,甚是记挂张少英。竟到后来久不见张少英归来,嚷嚷着要回狐山寻张少英,愈演愈烈,楚云只得写书信向柳天波告急。一众对柳天波、莫峰二人熟悉,经柳天波一番保证,这才安静下来。只是众人整日无事可做,记挂张少英,不免人人胡思乱想。言及张少英或许会自此不归,众人顿如瘟疫传染一般,便开始人人不进食,直呼宁愿饿死,也得见到张少英才吃东西。楚云领着天山四燕千般劝慰,众人仍是不领情,关在房中足不出屋。楚云着人自屋外以美食千般引诱,众人虽谗衍愈滴,终不为所动。大家身子骨本弱,数日不进食,便有人饿死,楚云无奈,只得强行入内。岂知一番安顿之后,众人竟自屋中点火意欲**。楚云待见众人如此坚毅,只得再向柳天波禀告。柳天波深知这些孩童对张少英极为信任,只得派人前去寻张少英踪迹,并亲身前来劝慰。张少英出得密地后并未自狐山露面,柳天波所派出之人并未寻得他下落。这般耽搁数日,身子较弱的竟又饿死了两人。正当柳天波大感叹息时,国公府的悬赏公文送到武林盟。七杀大闹房州,只有苍龙与张少英的画像,房县知县却把张少英当成七杀中人了。柳天波大喜,即派人向瘦马说了。瘦马此时已知晓柳天波大侠身份,自对柳天波期望甚重。二人击掌为誓,柳天波许诺十天将张少英带回。张少英不在,众人自都听瘦马的。只是此时十四人已饿死了六人,众人进食之后终日在马场大门之外等候张少英归来。
不过三日,果如柳天波所说,真将张少英带了回来。但见张少英一身血迹,众人大惊之时,更多的却是欢喜。只需张少英不死,众人也不甚担心,只要张少英活着,他们也就会有希望。知柳天波抱着张少英来了玉琼峰,楚云亲来迎接,极是客气。张少英虽受伤甚重,柳天波却泰然自若的直呼给玄天派送宝贝来了。楚云乃上任掌门楚香依的妹妹,此时已愈六十,护颜有术,丝毫不显老态,到与四十岁的美妇人相差无几。白脂的脸上虽洁净,却饱经风霜,慈祥端庄。见众人不解,柳天波一旁隐隐将张少英的异处与楚云及天山四燕说了,对林梦怡一事却止口不提。有柳天波举荐,楚云自是大喜。
玄天派分天地两宗,天宗是男弟子,地宗是女弟子。这天山四燕正是地宗的四大弟子,三弟子孟依仙精通医术,楚云即将张少英安顿在四女的闺侧,交与她救治。张少英的伤并不严重,孟依仙将张少英的伤口缝合,再以玄天派的治伤灵药菩提散包扎,便止住了张少英的伤势。众人对张少英的体质惊异之余,不由大感欣喜,但想玄天派有了如此一位奇人,自是如虎添翼。张少英一直昏迷不醒,伤口不过一日便已凝结新皮。瘦马等人守在张少英床前,日夜看护。天山四燕自接触瘦马一干人时,见众人对张少英关心竟到不要性命的程度,便已对张少英颇为好奇。张少英生得并不出众,众女若非柳天波所言,倒真难以相信张少英能有如此能力。张少英颈侧伤口渐渐愈合,周身却开始臃肿起来,淤血淤积,甚是骇人。孟依仙大惊之余,连连探脉,张少英却并无中毒迹象。便是她不顾男女有别之嫌,肌肤相亲之羞,仍查不出张少英究竟为何如此臃肿不堪。孟依仙详查医书,仍找不到张少英类似的症状。次日张少英臃肿之处遍布全身,已冲破肌肤开始溢血。瘦马等人开始倒不担心,此时但见张少英全身流血,不由人人惶恐,急得大哭。柳天波稍懂医术,见张少英流出的淤血尽是黑褐色的血液,显是中毒迹象。只是不知张少英究竟是何时中毒,又为何人所下毒。当下柳天波使四女回避,自将张少英周身伤口一一割开,放出淤血,再包扎好,过得当日张少英脸色便有好转。柳天波稍探张少英脉搏,便知张少英已无事。当下向楚云告辞回武林盟,并告诫她张少英若不愿入玄天派倒不可强迫。柳天波为人刚直,江湖中人素知,楚云听出柳天波话外之音,点头答应。
张少英听完于芳一番细说,知原来是天山四燕救了自己。早听柳天波说过,天山四燕美艳群芳,是陇西出了名的美人。便是当年真宗皇帝也对地宗大弟子柳燕下诏,欲招其入宫册封。这柳燕深知宫门似海之忌,竟以一首妙诗婉拒,传为一段佳话。天山四燕是江湖中人送的雅号,拜倒在其裙下之人不乏名宿。传闻这大弟子柳燕娴淑端庄,二弟子白羽彤秀气可人,三弟子孟依仙聪慧伶俐,四弟子云馨冰雪雅致,众女皆美如天仙。当日任闲遥还向张少英调笑,问张少英可有兴趣挑上一人做媳妇。其时张少英甜蜜之中尽是林梦怡的身影,任闲遥说的再美,张少英也不会去动半分心思。他悄悄向后看去,怕林梦怡听见,倒引的任闲遥一阵大笑。
玉琼天山(2)()
这时门外进来四人,均是身形阿娜的妙龄女子。四女各穿绿,青,黄,白的长锦衫,衣衫韵丽,鬓发高耸,袅娜轻盈,戴着面纱,瞧不清面庞,只露出雪白滑润的额头和亮丽的美目。四女一入房中,张少英便又闻到一阵花卉香气,正是那每日忽隐忽现的密地花香。侧目瞧去,四女已近床前,众人纷纷让路。于芳忙唤道:“孟姐姐,我老大醒了。”被于芳作唤的黄衣女子轻轻点点头。绿衫女子轻声问道:“张公子,你可好些了?”女子说时,语若流莺,清脆有声,张少英心头不禁为之一热,暗叹这姊姊声音真是好听。他听于芳叫孟姐姐,想来四女便是天山四燕了。他此时有伙伴在身边,自杀之念已是烟消云散。但想人家救得自己性命,自己可不能失礼。挣扎起身,岂知才稍动,周身便一阵巨痛袭来,痛的冷汗直冒。黄衫女子上前劝道:“公子不必多礼,你的伤未愈合,须得再歇息数日才可下地。”张少英不知如何分辨四女,但听黄衫女子声音温顺清脆,竟与林梦怡甚是相似,不由心头一酥。向黄衫女子细瞧去,见她一身花黄长衫,薄丝凤帛,一对凤目如盈盈秋水,色泽深润,顿让人不敢生丝毫亵渎之念。张少英瞧得痴了,只觉这女子的眼神都与林梦怡极为相似。黄衫女子见他盯着自己目不转睛,脸上微微一红。这些痴迷的眼神她已瞧得惯了,但张少英眼神之中虽含情脉脉,却无轻浮之意,憧憬之色溢于言表,显是见着自己想起了心上人。
于芳虽已年芳十六,但未有过男女之情。见张少英盯着人家一动不动,心头一阵醋意。群里的一众女孩对张少英极是膜拜,自是各自以张少英为终身所择。于芳扶住张少英肩膀,将张少英轻轻放倒,大声说道:“老大,你伤口还没好,快躺下吧。”张少英陡然回过神来,见是于芳提醒自己。知自己如此瞧人家已是无礼之极,心头一阵歉意,说道:“姊姊如此大恩,在下感激不尽。”黄衫女子微微笑道:“公子过谦了,此事柳、任二位统领大费心神,我们不过是微尽绵薄之力,公子不必放在心上。”张少英听得她如此谦谦有礼,倒想起林梦怡自客栈之中教于自己一些逢人礼节的情景,说道:“在下救命之恩,岂敢言轻。今后但凡有效劳之处,张少英绝不敢有违。”黄衫女子轻声说道:“公子严重了,奴家姓孟,双名依仙。公子若不嫌弃可称我一声孟姑娘,这姊姊可不敢当。”张少英说道:“早听说四位姊姊如花似玉,美得不得了。在下能得四位姊姊救命,可真是三生有幸了。”孟依仙听他仍姊姊的叫个不停,心中微觉甜蜜。天山四燕均不过桃李之年,女子爱美心人皆有之,各人虽自小熟作解经大礼却仍不免。孟依仙笑道:“公子说笑了,这三位是我的师姐师妹。”当下孟依仙向张少英介绍了三女,那身着绿衫的女子正是玄天派大弟子柳燕。身着青衫的女子则是二弟子白羽彤,着白衣的是四弟子云馨。三人经孟依仙介绍,均自张少英床前一揖。四女均是头次如此向人行礼,心中不觉好笑。
张少英知自己该还礼,但身子不能动弹,只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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