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外围街区失守,幸存的部队正在溃退。”
“罗。。。罗多克人已经打到内城了!国王陛下,我们撤退吧。”
撤退,哈劳斯摇摇头,往哪儿撤?这座城市已经被团团包围,就算能冲出去,又怎么返回帕拉汶?
他挥挥手,深吸了口气,半晌,才憋出了几个字:“投降吧。”葛瑞福斯身边簇拥着一群卫兵,一步步向内城走去,每走一步,心中的那股无名火就向上蹿一分。他刚刚成为国王的时候就来过这座城市,格特拉斯领主野心勃勃,一心想把亚伦建设成一座不亚于维鲁加的富裕之地,他连计划都做好了。他和自己曾在亚伦的城堡最顶端俯瞰着芸芸众生挥斥方遒。说要利用滨海的优势,建造一座巨大的港口,鼓励海上贸易来赚取大量金钱,之后,开设新的大学,并降低入学费用,给王国提供更多的人才,接着在利用人才优势进一步发展领地,不出一百年,亚伦将无与伦比!
愿望是那么美好,可是面前的这片废墟却让现实冰冷不堪,这里就是将来的亚伦大学。至于那座可以预见的富裕港口,也在斯瓦迪亚士兵的掠夺下化为了灰烬,还有商会,以及准备高价出售的豪宅,该死的芮尔典人没有一点留情,华贵的木料随便地当柴火烧了个干净,精美的雕像被砍了脑袋,成为投石机的弹药,柔软的锦缎被随手撕成绷带,草草扎在那些俘虏脏兮兮的手臂上。道路两旁的景观树也没逃脱魔掌,细嫩的枝叶成为马匹或者士兵的口粮,粗壮的主干则充当了临时的建材,道路两旁只剩下一排光秃秃的树桩。
好在,这场战役并不算惨烈。被围困了这么久,哈劳斯总算是山穷水尽了。前两天当他命令士兵趁夜出城,从战死的罗多克士兵身上搜刮口粮的时候,葛瑞福斯就知道这场战役即将进入尾声。老实说,恼怒归恼怒,他还是蛮佩服这个宿敌的,毕竟换他在同样的情况下,估计早早就投降了。不过,这钦佩之情很快就烟消云散,因为,他看见一个罗多克士兵从废墟里拖出来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实体上布满牙印,就像是被野兽撕扯过一般。葛瑞福斯忍住微微反刍的不适感,扭过头去,不再看这副残酷的景象。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亚伦的城堡。因为哈劳斯已经下令投降,他们并没有受到多少阻碍。不过,就算他负隅顽抗,估计也不会造成太大的麻烦,毕竟,连骑士都饿得脚步虚浮,还能指望普通士兵有什么战斗力?看到眼前的城堡,葛瑞福斯倒抽一口凉气。哪怕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觉得心都在滴血。城堡附属的塔楼五座垮了四座半,曾经花费了无数石匠性命,横跨天际的拱桥被毁掉了桥墩,化为一片断壁残垣,哪怕不是那么容易破坏的城堡主体也被砍断了不少梁柱,成为名副其实的危房,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挑战入住者的神经。幸亏他很有先见之明,把格特拉斯领主留在城外,否则,他要是看到这景象,八成得昏厥过去。
“哈劳斯!”葛瑞福斯在一座保存还算完好的小宫殿里找到了这个三番五次找他麻烦的男人,而这个男人正懒懒地斜倚在一张长背椅上,恍若一只正在小寐的雄狮,看到有人进来了,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葛瑞福斯背后的卫兵见此,大怒上前,想把哈劳斯从椅子上拽下来,可是,只听噌的一声,哈劳斯身边的骑士们同时拔出了配件,拦在国王面前,葛瑞福斯的卫队也慌忙抽出了自己的武器,双方一下子剑拔弩张。
“哈劳斯,”半晌,葛瑞福斯开口道“你已经输了,还要负隅顽抗吗?”
“输?”哈劳斯嗤笑一声,“要不是背信弃义的诺德人,现在就该是你跪在我的面前乞求宽恕!”
“诺德人?”葛瑞福斯摇摇头,“看来你还不明白你将要面对多大的麻烦。罢了,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投降吧,我会给你国王应有的待遇。”
。。。
哈劳斯的投降,宣告斯瓦迪亚的军事行动正式破产。然而,依然在山里跋涉的两人对此蒙然无知,依旧为着自己的性命奋力挣扎着。汉莫斯能明显的感觉到,老头子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最开始,他还能全副武装地前进,没过几天,负重就都转到了年轻人身上,后来连锁子甲都穿不动了,到现在,必须有汉莫斯的搀扶,才能勉强在山地中前进。
“老头子,今天就走到这吧。”汉莫斯将老兵靠在一棵树下,在他身上搭了一张熊皮之后,就自顾自地去捡拾柴火。
这张熊皮自然就是那天的战利品之一,老兵亲手操刀,将这一张能轻而易举地包裹一名壮汉的熊皮完美地扒了下来,顺便还剁了两只熊掌。按老兵的话说,这玩意儿贵族老爷们稀罕的紧,背回去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只可惜罗多克熊不冬眠,要不然被野蜂蜂蜜腌渍得鲜香可口的爪子更加值钱。
汉莫斯很快就回来了,这么久的荒野求生让他对各种生存技能特别熟稔,哪怕没有老兵的照拂也能顺利地完成所有工作。所以,他很顺利地升起了篝火,并架好自己的头盔,煮上了玉米。老头子,吃饭了。”汉莫斯将煮好的玉米塞到老兵手里,“加了点干熊肉,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老兵将头盔捧在手里,捻了一把慢慢吃起来。
“汉莫斯。”
“哎,啥?”年轻人下意识地回答,然后想到什么似的惊叫出声“老爷子,你喊我名字了?”
“嘁,”老头子鄙视地瞥了他一眼“还以为你总算有点男人的样子了,结果还是个毛头小子。”
“哎,别呀,”汉莫斯赶紧打断老头子的话“我现在绝对够男人,”他曲起手臂,“看,我这火一般炽热的肱二头肌!”
老兵瞅了一眼他的胳膊,嫌弃地扭过头去,半晌,才望着面前的那座山峰,继续说道“只要翻过那座山,就是斯瓦迪亚了。”
“啊,是啊,是啊。”说道这里,汉莫斯也愉快起来,“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哈哈哈。”
林地处一片安静,除了年轻人自顾自的大笑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汉莫斯的笑声顿时变成了尴尬的咳嗽,自讨没趣地挠挠头,才又在老兵对面坐了下来。
“呐,小子。”正在年轻人因为尴尬坐立不安的时候,老兵又开口了“你现在还想当骑士吗?”
“嗨,当什么骑士啊。”汉莫斯又害羞地挠挠头,“只要能活着回去见父母就谢天谢地了。”
说着,他抬起头笑道“不过要不是老头子你,我现在怕不是已经饿死在亚伦城了吧。”说道这里,他又挠挠头,好像除了这个动作,他没有其它方式表达自己心情一样“对了老头子,你这些本事哪儿学的,我们村里也有不少老兵,可我没见过你这么屌的。”
“我没跟你说过吗,”老兵抬起眼皮道“我不是维达的,而是出生在艾伯伦的猎户。”
“哎,”汉莫斯吃了一惊,“你不是维达人却带维达的新兵?”
“哼,怎么不行。”老兵哼哼一声,又有些怀念地回忆起往事“当年,我和你一样,是个想当贵族的毛头小子,跟着自己的领主和库吉特人开战,结果,那个惨哟。。。”
汉莫斯想了想,问道“前些年我们和库吉特人打仗,有输过吗?”
“骑兵没有,但是步兵死伤惨重。”老头子回答道“因为我们的重骑兵追不上满地跑的游牧民,所以不得不把步兵当诱饵,趁他们砍杀步兵占便宜的时候发起冲锋,将我们连带库吉特人一起犁掉。”“天呐。”汉莫斯低呼了一声,虽然老兵说的稀松平常,但他完全可以想像,那时的战况是多么惨烈“那,老头子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装死。”老兵随便地说道“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哪怕被马踩到背上都不动一分。”说道这里,老兵有些感叹“要不是我那时刚好背了块盾牌,怕是早就被踩死了。”
“那,后来呢?”
“后来,仗打完了,我就自己跑回去了。不过,当时我怕被当逃兵处理掉,所以绕开了艾伯伦,隐姓埋名跑到了维达,所以,包括我的领主在内,所有人都以为我战死了,”老兵有些忧伤,沉默了一会继续说“包括我父母,他们到死都不知道我还活着,在懊悔中生活了大半辈子,而我也没能看他们最后一眼,甚至连他们的墓碑在哪都不知道。。。”他把身体向后靠靠,凝望着天边的繁星,自嘲地笑了笑“小子,虽然你挺蠢的,但有句话确实没说错。要是混的像我这样,干脆死了算了。”
一直想打破沉默的汉莫斯也沉默了,听着老兵的故事,他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但是,老兵并不介意,自顾自地继续说,“后来,维达的柯乐宁老男爵征兵,那个时候,斯瓦迪亚以平叛为名,连年向罗多克进军,听我说上过战场就毫不犹豫地让我入伍了。”
“而那个男爵,”老兵嗤笑一声,“毫无疑问是个白痴。开战的时候,如果打的顺利我就冲上去抢军功,如果不顺就装死或者逃走,然后再找个机会混进撤退的队伍。就这样,一直逃了十几年,最后居然被提拔为伍长,呵呵。”老兵的笑声里满满都是讥讽的味道“所以啊,小子,别老想着杀敌挣军功,只要你活得够久,该有的就都有了。”
第112章()
“嗯嗯,后来呢?”汉莫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后来呢,你说你当过狱卒来着?”
“别急,我正要讲到这里,”老兵瞪了他一眼“后来老男爵战死,小柯乐宁男爵继位,我趁着这时候,用在军队里攒的钱贿赂了他,然后混了个狱卒的差事。老实说,这个差事真心不错,为了能让日子稍微好过那么一点点,囚犯们使尽浑身解数讨好我们,心甘情愿地上缴最后一点财产。唉,那些年,日子过的挺滋润的。”
“那你后来怎么又当兵了呢?”
“还不是因为那该死的战争!”老兵忿忿道,“那时候小男爵很不理智地动了几次兵,再加上又是个好大喜功的货色,以至于当国王召唤的时候他的手下的兵力不足,所以连我这种在监狱养老的老兵也被重新拉上了战场。嘁,亏我逢年过节还各种孝敬,不过,也不知是不是为了补偿我,给我提拔成了十夫长。”
“那你后来就像救我一样,救了不少菜鸟咯?”汉莫斯随口一问,可是没想到老兵摇摇头,语出惊人。
“不,我不仅没救他们,为了自己逃跑,还故意让他们送死。你知道,刚入伍的新兵蛋子相当好忽悠。”
“什么!”汉莫斯吓了一跳,“为什么?”
“那时的我,或者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上了战场以后生死有命,自己不够聪明被杀了只能算活该,而那些被荣耀骗上战场的新兵们毫无疑问就是其中之一,他们甘愿沉溺在贵族们编织的美丽梦境之中,强行叫醒他们不仅得不到感谢,还可能惹来一身麻烦。所以我救不了他们,更3懒得去救。毕竟为了活下去,我能不择手段,哪怕出卖自己的同袍。”
“那。。。为什么又。。。”
“为什么要救你是吧,”老兵回忆了一下耸耸肩,说道“或许是良心发现,或许是自大自负,谁知道呢。”
汉莫斯依然挠着头,好奇,但又不知该不该开口发问。
“你还记得三年前的那场战役吗?”老兵突然问道。
“三年前?”汉莫斯想了一下“噢,是哈劳斯国王陛下刚登基那会吧,我记得。”
“那场战役前,我和往常一样,拉了一波新兵上战场,然后你知道,输的很惨,我轻轻松松跑了回来,同样,把我手下的兵扔在了林子里。”
“然后你就改过自新了?”
“怎么可能。”老兵白了汉莫斯一眼,继续说“战争结束没多久,国王陛下下达训令,要求各领主加大力度整军备战,而那个时候,柯乐宁男爵已经没有钱了,于是,他想了个办法,从战死的名单里划出去一些算作叛逃,然后抄没了他们的家产充作军资。其中就有一个我手下的士兵,一个挺有礼貌的小伙子,虽然我不记得他的名字。”
“是这么回事吗?”汉莫斯大吃一惊,“我还以为。。。”
“所以我说你蠢。”老兵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注意一点,这些混蛋贵族根本不懂什么叫怜悯。你应该看到了,他的家产被抄地一干二净,妻子和两个儿子被充作奴隶,连父母也在你们的羞辱下,不堪地自杀了。”
“这。。。”汉莫斯惭愧地低下头,他也是当年朝着那些倒霉蛋扔石头的人之一。
“你或许没见过奴隶的生活。”老兵满是胡碴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他的小儿子在庄园里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有一次要不是我刚好路过,他就会淹死在粪池里。他的大儿子一不小心得了重感冒,被扔到城外的一间破屋里自生自灭,没过多久就死了。而两个孩子的母亲,自从被押进庄园以后,就再也没见过。。。”汉莫斯越听越为自己的无知害臊,幸好有篝火打掩护,才没让老兵看到他红的发烫的脸。“那。。。”汉莫斯赶紧岔开话题,“就是因为这个让你良心发现么?”
“不,”老兵摇摇头,“虽然他们很可怜,但我无能为力。只能说他们家的男人不走运,死在了战场上。”
“那,那是什么让你回心转意?”
“他回来了。”老兵简短的答道。
“啊?哦!”汉莫斯很快就明白过来,他是维达人,自然知道那些九死一生的“逃兵”回家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心肠变软了,我第一次感到有点后悔,如果我在逃跑的时候拉了他一把,或许就会少一个破落家庭。。。嗯,当时大概就是这么想的,于是我就开始试着带手下的士兵一起逃跑。”
“不过,我的下一批新兵全是夯货,劝不动不说,还差点把我告到领主那里,所以我就让他们自生自灭了。再之后呢,就是这次了,还好,你小子虽然有点蠢,倒还识时务。”
“哈哈,这样夸我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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