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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传令兵唯唯诺诺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副将一把推开传令兵,自己回首仔细一望城中,却只见城中四处烟火升腾,鼓声一片。副将瞬间便明白过来,城中出大事了,并不是将军所说的乱民纵火,搞不好将军都回不来了。
一念至此,副将心头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顿时便松泄了。他手腕一软,只觉手中刀重逾千斤再也提不动了。他喃喃的道:“还打甚,莫如降了也!”
正念叨间,一个头脸满是鲜血的亲兵跑了过来,急声大喊:“将军,敌军太多,弟兄们挡不住了,如何是好?”
副将回过神来,道:“如何是好?挡不住了投降便是!”
亲兵呃了一声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他感觉有点不可思议,袍泽兄弟们在前方浴血死战,将军却轻描淡写的说投降?
副将见亲兵愣住,忙把眼一瞪,喝骂道:“还不快去传令愣着作甚?”
亲兵忽然觉得这仗打得好没意思,那么多弟兄们都白死了,他转身就走,声嘶力竭的扯着嗓子大喊:“将军有令,准备投降!”心中却是无比怀念起小时候的那段安宁岁月来了。他想,打完这仗,将来若能得太平,自己还是回去种地吧。孩他娘和孩子在家等着呢。建功立业哪有想象中的容易,还是回家好。有田有地有家人相伴。
“将军有令,准备投降!”一声声的喊叫传遍城头,不管信与不信,早把执行融入了骨子里的并州军们,都在第一时间听从了命令放下了手中的武器。青州军们大喜,纷纷一涌而上开始抓俘。那边,副将刚命令掌旗兵放下旗帜去打开城门,自己整了整盔甲好去城门口迎接马邑城的新主人。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流矢飞了过来,好死不死正中副将咽喉,副将正是心情放松幻想连连之时,哪里能想得到还有这种事情发生,毫无防备之心的他闪躲不及被箭矢贯穿喉咙,呃呃几声,便带着无限遗憾仰面倒下,砰的一声身躯溅起浮尘无数。刚够着刘备的大腿还没来得及抱住的马邑副将就这样死了,没来得及留下片言只语。
曹性登上城头,走到副将跟前蹲下来看了半晌,长叹道:“这是个没福气的,城外挖个深坑好生厚葬了罢。”说完便摇摇头接管城防去了。
诸将知道此事之后也免不了感慨一番。
副将既死,城头并州军除了少部分顽固分子冒死突围之外,纷纷伏地请降,青州军接管了城头欢声四起,却也把城中和张辽对峙的牵招给惊走了。
张辽放走牵招是对的,否则两军在城中大打出手,城中遭殃的只怕无数,到时善后工作只怕就要让赵吕二人头疼不已,哪里能得如今的舒服。赵云吕布率众将一道入了城,在官衙接过了文册书簿,又见府库完好如初,不禁笑道:“此战文远当为首功矣。”
吕布也点头道:“若无文远,城中岂能完好如此。”
遂下令杀羊置酒犒赏三军。席间,赵云与吕布又连连向张族长举杯劝酒,赞誉他的相助之举并道已录其功于文册,等并州平定,定会禀告大将军,到时必有赏赐下来。
张氏族长老脸笑得核桃纹都舒展开了,老头儿一生也不平淡,骑过烈马,杀过盗寇,别看他现在一脸慈祥的模样,当年双手曾也沾满了鲜血。他老了,张家家大业大他也不在乎那点儿赏赐,但能让名传四海的刘备在军功簿上看到自己的名字,也是一种莫大的荣耀和谈资不是?更何况,自家也有个千里驹,相信有了张文远,张氏再享数代富贵那是轻而易举吧?这样到了九泉之下,自己也无愧于列祖列宗了。
第四百四十七章 风雨并州(三)()
宴席散后,赵云与吕布率了众将仍宿城外。城中待不住这么多兵将。却仍留张辽守城,也好让他与族人们多聚一下。
第二日,赵云与吕布就开始击鼓聚将了。拿下了马邑,并不意味着就可以放松了,他们受命来攻略并州,如今还在雁门境内打转,前方的太原、上党可都是硬骨头,不好啃得很。是时候要商讨对策了。这个时候,二将还不知道,他们的神队友即将出现并将为他们献上完美的助功了。
帐中,吕布和赵云商议:“子龙,马邑一下,楼烦与阴馆皆无甚险要,吾便与汝分兵。吾往西入西河,攻上郡。子龙自阴馆入太原,到时两军会师上党,如何?”
这是两人曾经商讨过的,不能让并州各郡从容不迫的派出援军,索性就分兵把战事扩大,把战火烧到各郡去,反正都是骑兵来去如风,只要小心行事又有吕布这个并州土著自然也不惧并州军设伏。而且吕布与南匈奴有交情,西河是南匈奴王庭所在地,到了这,吕布岂能不去见见老朋友?
赵云自无不从,吕布又道:“吾留文远为向导,相助子龙。”
赵云闻言大喜,致谢道:“吾得文远相助,胜过劲卒千人。”
当下二人商议完毕,便分兵而行。吕布留了张辽相助赵云,自己却引了诸将直往西河而去,蹄声隆隆中,卷起烟尘无数。
正如吕布所说,马邑一下,楼烦与阴馆再无险阻。此时九塞尊崇第一关的雁门关还未彻底成型,只是在勾注山上建了个小寨号称勾注寨,不是后世那种雄峻巨关。所以当赵云引兵出现在勾注山下时,望着青州军旌旗如云,军雄势壮的军阵,寨中少得可怜的守军很明智的选择了投降。倒是让青州军上下大失所望,刀出鞘,弓上弦,正准备大杀一场你却选择投降?
第二日,赵云在诸将的陪同之下,策马上了勾注山。勾注寨就是后世的西陉关。因位于勾注山之西,即陉岭之西而名。《唐志》载:“西陉,关名也,在雁门山上,东西山崖峭拔,中有路,盘旋崎岖,绝顶置关,谓之西陉关,亦曰雁门关”。此地历为中国北境重镇要隘和重要的戍边军政治所。“汉高祖北征”、“昭君出塞”、“宋钦徽二帝北掳”、“杨家将”等重大历史事件均于此地有关联。自先秦到汉,蒙恬,李牧,李广等名将,均曾在此地击胡。
此时的勾注寨还很简陋。赵云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了此地的重要性。这里峰峦叠蟑、山崖陡峭,地势何等险要。只要于此建立一雄关留重兵镇守,塞外敌人想要从入侵中原腹地,那是休想。
赵云想了想,对身边的张辽和田豫道:“此地当留兵镇守,吾将上书主公,请于此处筑关城驻守。”
张辽道:“赵将军所言甚是,此处高干若留有千余劲卒,吾等此时仍在山下矣。”
田豫也点头称是,表示不明白高干为何没防备这处地方。
高干若是知道,定会哭出来,袁大将军让我带并州精锐与他合兵攻打刘备,并州穷得吃土又不是个能养兵的地方,自己把兵马一带走,其他郡县还要留兵镇守以防贼寇,这个破寨子哪里还能够留人?没全部撤离那是好的了。
诸人在山上吹了会山风,感慨了会古今,便也就下山了。勾注寨拿下了,顺着古道,赵云横扫楼烦与阴馆两城。
楼烦,古部落名,族中人多善骑射。后来人们多用楼烦来称谓那些善骑射的将领。比如李白就有诗句:“结交楼烦将,侍从羽林儿。”楼烦人生性勇悍又善骑射,史书上的记载屡屡不绝,先秦的时候与赵国相争,后来又与秦汉、匈奴等势力连番征战,人口消耗太多,到了孝武皇帝时,大将军卫青经略河”南地,把楼烦人给赶跑了。从此楼烦人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大草原中再也不见记载。不过楼烦人虽然消失了,但他们生活过的地方却被命名为楼烦,世代流传了下来。秦时为楼烦郡,汉则为楼烦县,一直至今。
取了楼烦、阴馆二城后,太原郡的北大门就已经向赵云打开了。
打下楼烦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直接在楼烦顺汾水而下,拨除途中的兹氏县(汾阳)之后便可以长驱直入,一路攻到晋阳城下。
兹氏始建于春秋初期,为瓜衍县,属并州。到了战国则属赵国,改名为兹氏县。秦汉时期仍名兹氏县,属并州刺史部太原郡。这座小城别无优势,就是因为靠近汾水,这里水流舒缓,河道宽阔,古人先在这建了个码头,因码头而又筑城。可以说此城全是因为码头而兴。
兹氏这里,还建了一个粮仓名为羊肠仓,太平年间作为救灾赈济储存粮食所用。如今么,自然是落入了高干的手中。
青州诸将听张辽说汾水边还有个大仓,虽然不知道里面还有无东西,但还是一个个磨拳擦掌兴奋了起来。
赵云亦不例外,他双掌一拍,道:“传令,大军休整一日,然后顺水往攻兹氏。”
诸人轰然应诺而去。
就在青州军把目光投向了兹氏的时候,晋阳城中此时也有人在急得跳脚。
晋阳最早出现在史书中的年代是在先秦。春秋末期,晋国大卿赵简子家臣董安于在太原盆地北端晋水北岸,悬瓮山东侧修筑晋阳城,后来三家分晋,晋阳城便理所当然的成了赵国都城。后来又以秦太原郡治所、汉初代国都、汉并州刺史治所、曹魏并州治所、西晋太原国都、前秦都城、北魏并州治所、东魏下都、北齐别都、隋太原郡治所、唐初并州治所、武周北都、唐北京、前晋都城、后唐西京和北京、后晋北京、后汉北京、北汉都城的形象屹立于北方大地数千载,到了后世二十一世纪,仍然是华夏有名的省会大城市。
却说此时的晋阳城中,已经有人知道青州军打到太原门口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风雨并州(四)()
赵云和吕布都是惯善用兵的沙场老将了,虽然没有刻意的隐瞒自己的行踪,但行军作战之际还是顺手把斥候给洒了出去,随时监控着战场的动态。2yt
平城一战败郭援,马邑之战又败牵招。除了郭援与牵招的残部外并州军非死即降。便纵然有些漏网之鱼,那也是被吓破了胆不成气候的溃兵,只合躲藏在山野之间。又如何能够通风报信呢?
赵云吕布行动如风,能够察觉到他们准确动向的,也只有神奇的商人们了。
华夏这块古老的土地上,从来便不缺豪商巨贾。虽然自先秦以来,历代政权就一直推行重农抑商政策。但资本的天性和巨额的利润还是让商人层出不穷。寒苦如并州,百姓过得不太好,但富甲一方的商人却未见得少了,尤其是垄断某些行业的。他们的触角随着商业网络遍布北方。所以青州军一来他们便就知道了。
城中有人急得跳脚,那是因为他们囤积有大量的军需物资,要是青州军把晋阳城一围,这些东西还会是他们的么?
边地苦寒,为什么却又能有很多人发家?秘诀只有一个,就是他们把持了塞内和塞外的交易。塞外胡人要茶、盐、铁等等物资,汉廷不与你互市或者只给少量,甚至高额供给怎么办?胡人也不傻,自然是甩开汉廷官方搞走私了。而商人们只要有足够的利润,别说砍头了,灭族他也是不怕的。所以边境走私在汉代就已经是屡禁不绝了。
赵云顺汾水而下的时候,晋阳城中的一处宅院中,几个人影却是凑在了一起,商议对策。范永,介休巨商,家中世代经商。此时不禁长叹道:“人算不如天算,本以为战事一起,吾等还能够坐地生价,谁曾想商路断绝,货物进出不得,这可如何是好哇!”
旁边王宇一拍桌案,怒道:“都是那张燕,油盐不进,我早就该明白的,贼寇实不可信!”
你道如何?原来诸商见并州大战在即,非但没停了手头动作,反而又投入许多本钱,收购了许多货物。原本想着借机可以大赚一笔。结果北面的青州军挡住了商路不说,平日里走私所经过的路子却也不好使了。太行大盗张燕已经把太行山道给把守得严严实实,一只鸟儿都难飞过去,别说成批的货物了。
张燕纵横太行山中,平日里也多依靠这些商人提供消息和物资,而张燕则给他们的走私打掩护甚至派兵护送。2yt谁曾想原来非常好说话的张燕,这次却一本正经的拒绝了这些人的请求。
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的梁宾皱眉道:“吾便不信还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张燕那边是不是钱没使够?”
梁宾不说还好,一说王宇更加生气了,他心中无名业火升腾,咬牙切齿的道:“梁兄有所不知,某原也以为是张燕贪得无厌,欲狮子大开口。结果这个混账不管送多少钱物给他,他都收下,然而护送我等进山出塞之事,却是始终不松口!这个混账!这些日子某已经在他身上花了几十万钱了!”
王宇说完,梁宾与范永沉默了。张燕如此,那得多少钱才能把他喂饱?他们却不知道,张燕已经改旗易帜,投了刘备。在灿烂辉煌的前程面前,张燕又如何能看得上他们送的那些买路财?
而且张燕因为没有拦住高干,心中正自忐忑,却是下定主意要做几件漂亮的事来给刘备献上投名状了。而晋阳城中的这几家,早就在张燕名单上了,他正在磨刀霍霍,又岂能把这几家人给放走了?
范永长叹了一口气,看着梁宾和王宇二人,道:“继续与张燕联系吧,钱不够,继续砸!哪怕不赚钱甚至是亏本,也得把城中的东西给运出去。手尾不收拾干净,万一落入青州军手中,那可就不是亏不亏本的问题了。”
梁宾与王宇听了,心中皆是一个寒颤,像他们这种走私商,没有一个政权会喜欢。要是落入了青州军手中,抄家那还是小事,搞不好就真的要脑袋搬家了。虽然说有足够的利润会让他们不怕死,但要是能够可以,又有谁愿意死呢?
梁宾与王宇对视一眼,得,还是抓紧时间继续用钱砸张燕吧,自己手里的很多东西都见不得光,不在青州军来之前逃离晋阳,到时后果不堪设想。三人又合计了一会,便忧心忡忡的各自散了。
一出去,范永便低声对跟在身边的儿子范毓吩咐道:“事若不济,你便向青州军投降,供出梁、王两家来!”
范毓一脸震惊,忍不住喊了起来:“大人,怎可如此?”
范永闻言便是一马鞭抽了过去,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