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答道:“在外面等着。”
法渡立刻松了一口气。
小白显然很不爽他的反应:“怎么?你怕那海蛟把它吃了?”
法渡摇摇头:“我只是怕你把它吃了。”
小白立刻递上了一个白眼:“那个半妖上哪去了?”
“你知道唐少磊跟我在一起?”这回换成法渡吃惊了。
“半妖的妖气与众不同,很好辨认。”小白答道,“这里就剩你一个人在等死,想必是又被他骗了吧?”
法渡尴尬的笑笑:“能换个话题吗?”
小白却是不依不饶:“我早就提醒过你,等到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时候,千万不要再对他有一丝犹豫姑息,结果你还是着了道。”
法渡连忙打岔:“别说了,先逃出去才是现在最要紧的事!”
小白照例冷着脸:“也就是说,你还是不后悔。”
“能别再说了吗!”小白连连说中他的心事,让法渡忍不住吼了起来,吼完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道歉,“小白,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
骨碌骨碌,水下接连冒了几个大泡泡之后,上涌的势头忽然停了,连头顶土石崩塌的过程都全部停止,好像有人忽然按了暂停键。
“怎么回事?”法渡觉得万分怪异,此时不止是崩塌和涌水止息了,连那只海蛟都不知上哪去了。
小白蹙着眉头朝四周观望,却没有回到他。
他心想大概原本外面的水面就已经比最初设计时有所下降,现在墓穴内外的水面已经持平,所以水就不再往里灌了。而墓穴内残留的空气被水面压紧之后形成了一个气垫层,撑住了崩塌的石顶。水位不再上升,离顶上的洞口就足足差了一人多高,哪怕他真能像海豚一样跳离水面抓住洞口,可小白的金身又该怎么弄上去?
“小白,你倒是赶紧回到金身里去啊!这么沉的玩意儿带着不费劲吗?”
“金身又不是衣服,想穿就穿,想脱就脱。”小白答道,“若要与金身合二为一,需要心无旁骛,在那段时间内什么都做不了,要是蛟龙趁机偷袭,我便毫无还手之力。”
法渡正在发愁,小白忽然一头潜到了水下。法渡以为小白打算潜水从洞口离开,赶忙拽住了他。小白的力道一带,他也被拖到了水下。
才一下去法渡迎面就看到了海蛟的巨大头颅正自下而上迅速扑来,吓得他连续扑腾了几下。原来海蛟根本就没有走远,而是潜到了他们下方伺机袭击!
海蛟从下而上的势头并不啻于攻城锤,它这么迎面冲过来,带起了汹涌的水流,瞬间把法渡卷出去一大截,手里拽着的金身更是被冲出去老远。法渡一时间居然没想起自己不会游泳,拼命朝着那金身扑过去。
海蛟靠着金身维系了数百年,它对海蛟的意义也是非同寻常,哪里容得其他人把它夺走。法渡扑得快,海蛟的速度更快,只是它故意避着小白,连续绕了三个圈子之后才从侧边扑了过来。
法渡满以为自己就要够着了,没想到被海蛟一带,竟然给冲得更远,四下居然都没有小白的影子,忍不住大喊:“小白你在干什么!你的金身……”
法渡还没喊完又被掀起的巨浪直压到了水底下。这回他算是学聪明了,哪怕他怎么刨也无法露出水面,暂时闭住呼吸之后呆在水下也比惊慌失措让水呛进肺里能撑的时间更久。
他看到水底下的站棺附近黑气缭绕,仿佛是一只长了无数触手的章鱼正在张牙舞爪。
法渡懵圈了几秒之后就意识到情况不对,那黑气不是来自于仿制的生门,现在连小白的金身也取出来了,那黑气却扔在升腾。
一阵凉意从脑门顶上直灌下来。
那具站棺内里竟然还有夹层!
小白游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脚踝就往外拖,似乎是让他先离开这里。
“呜呜呜……”法渡以为他并没有意识到金身已经漂走了,连忙打着手势告诉他金身的去向,然而小白并没有多做停留,依然拽着他向外去。
法渡还从来没在小白脸上看到那种古怪的神色,好像是准备舍生取义杀生成仁似的。
在那一瞬间,站棺那边忽然爆出一阵黑气,法渡只觉得整个空间似乎都被急剧压缩起来,水都变成了活物,先朝上重重的推举,紧接着就是一阵巨大的吸力。那种过程和一般爆炸的过程正好相反,效果却和爆炸非常近似。
在爆炸的中心那团无以名状的黑色不停的聚散盘旋,产生无法抗拒的吸力。法渡只觉得自己正在被飞快的扯过去,它的吸力连同光和声音都一同被剥夺,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黑洞,然而周遭的水体却并不受影响。
小白迅速顺着他的腿攀上来,紧紧抱住了他。只见小白捏起一个古怪的手诀,两个人就像被钉子钉住一样静止在了水体中央。
“呜呜!”法渡看到那只海蛟正叼着小白的金身一步步被拖向那团黑色的物质。
它拼命的挣扎抗拒,但周遭的水却仿佛凝成了胶水,无论它怎么折腾都掀不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它就这么一点点的消失,或者说是被吞噬。
法渡能感觉到它的痛苦正在一点点扩大,它的挣扎过程是多么的惊心动魄,然而整个过程却那么安静,就像一出精心安排的戏剧。
那具金身终于从海蛟口中脱出,先朝上漂了短暂的距离,然后同样被那黑色物质吸了下去。
法渡快急疯了,挣扎着拼命指着小白的金身。
小白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却选择了视而不见,后面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任凭法渡如何挣扎,小白都横下一条心只是紧抱着他。
那具金身就这么一点点的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在金身消失的瞬间,那团黑色的物质猛的膨胀起来,然后彻底消弭于无形。
直到法渡终于被拽出水面,立刻开口追问小白:“为什么?”
小白不咸不淡的答道:“什么为什么?”
“你的金身明明就在眼前,你为什么不追?”法渡只觉得满肚子的不甘心,“明明金身就在眼前,一伸手就可以拿到……”
小白直盯着他:“虞天早就算准了这一点,一旦我的金身离开原地,棺底夹层内的符咒就会发动,打开一条通往异界的道路。”
法渡一愣:“异界?在哪?”
小白答道:“那个地方容不下有生命的事物,只有死亡后的永寂,连我也无法抗拒。”
虽然这说法十分文艺,也和法渡之前觉得它类似黑洞的猜测差不多,只是多少还觉得可惜:“那你刚才也可以追啊!”
“我如果放手,刚才被异界通道吞噬的就是你。你想死吗?”
法渡立马傻眼,沉默了好一阵之后才说:“你成天念叨着金身金身,现在明明近在咫尺,你却让它就此毁于一旦,你傻不傻。”
“它并没有毁灭。所谓不灭金身,正是因为它是真正的永恒,即使是异界通道也无法消弭。”
“那异界通道会送它去哪?”
“不知道。”小白还是那么淡然,“但只要金身不灭,无论异界通道把它送到哪里,总还是能找回来的。”
一阵汩汩的水声自脚下传来,就像有一头看不见的巨兽正在喝水。
法渡皱着眉头:“不会吧!这回又有什么事!”
话音刚落,只觉得整个水体迅速朝下降,法渡只觉得成吨的水从头顶上压下来,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第122章 旁观者清()
眼前的景物从一片昏黑变成铺天盖地的金黄,有那么一瞬法渡甚至以为自己已经踏上了佛陀的极乐净土。
法渡强忍着疼痛爬起来,面前不过是无边的沙漠,头顶上有十多只秃鹰正在盘旋,期待着死亡的来临。
小白就躺在不远处,身上的伤痕明显比法渡身上更深更多。法渡眼前忽然浮现起一副画面,那是小白用身体把他团团围住,两个人从地下水道径直撞出来的情景。
这么死要面子又有洁癖的妖怪,居然把自己弄成这样。
法渡挠了挠脑袋,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伸手去揩了揩小白脸上的伤痕,谁知道他自己手上也粘着一层盐粒,这一擦反倒让小白疼得苏醒过来。
“易……”小白睁眼的那一瞬间,眼里仿佛闪耀着灿烂的星火。
法渡知道他眼里看到的并不是自己,连忙摇摇手:“我是法渡。”
小白没说话,眼里跃动的光却在霎那间归于寂灭。
“看来最后那一场震爆让墓穴和地下暗流联通了,我们才会被冲到这里。”他的失落让法渡也觉得很难受,连忙岔开话题。
“虞天不会容我追索异界通道的去向,自然会安排下面的好戏。”小白淡淡道:“他连这一步也算到了。”
那道水流显然是一次性的,把他们冲出来之后,水流会在沙漠里随机的径流,也不知最后会漫到哪里。等到水流被沙子逐渐吸干,最后可以寻找墓穴的线索也将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此以后,那个墓穴将再也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开启。
法渡伸手把小白拽起来,心里还是略微带着遗憾:“可惜我们和金身失之交臂,也没弄明白那墓的主人到底是不是成吉思汗。我们到底是错进了另一座被历史湮灭的大陵寝,还是根本就没找到真正的墓室?”
小白淡淡答道:“是或者不是,很重要吗?”
这句话算是彻底的点醒了法渡。
是或者不是,原本就没什么关系,只因为他走进去了,所见所闻所经历的,全都是他的因缘。
在很久之后法渡才看到了一段文献:
按照记载,成吉思汗去世时,拿白色公驼的顶鬃,放在成吉思汗的嘴上和鼻子上,如果不喘气了,说明灵魂已经附着在这片白色驼毛上,这时遗体就可以处理掉,而把这团驼毛保存在衣冠冢里。据学者潘照东介绍,上世纪50年代成陵落成时,曾经打开过银棺,发现了这团驼毛。
按照蒙古族的传统,成吉思汗是“密葬”,不希望让后人发现,对于后人来讲,应该尊重祖先,而且蒙古族子孙也不希望成吉思汗墓被发掘。
潘照东更是语出惊人,“我们以后也很可能找不到确凿的埋葬地点,也许成吉思汗什么都没有留下。我们的思路一直是错误的。”当时蒙古人没有肉身崇拜的传统,认为人的肉身来自于大自然,去世了也应该回归大自然。早日安葬,灵魂方可升天。因此,成吉思汗陵供奉的银棺灵枢中,保存的是成吉思汗逝世时的灵魂吸附物———白公驼顶鬃,而不是成吉思汗的遗骸。
潘照东不赞成大规模挖掘成陵,按照蒙古族传统,打搅死者灵魂,是对死者的不敬,遗体没有保存价值,关键是灵魂不灭。大规模的考古,已经违反了草原祭祀文化,遭到反对,实际证明,一直也没有弄出什么来。
“也许我们后来者一直思路有问题,总是希望挖掘出什么东西,而实际上根本没有。”
法渡与小白在沙海当中漫无目的的走了三天,幸亏两个人都不是普通体质才算是撑了过来,即便是这样,获救的时候两个人的状态也相当不好。如果再这么晃悠一天,只怕小白的皮都要晒爆了。
当法渡发现在晨昏交替的沙丘尽头有两点越野车车头灯发出的亮光,几乎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
然而那一场梦却终于成为了现实。
法渡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又是夕阳西下,窗外的小城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余晖,街边小摊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来往的游客们熙来攘往,十分热闹。他张口想喊小白,出口的瞬间却演变成了一阵凶猛的咳嗽。
“你醒了?”推门进来的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满脸带着笑容。
“你……你是……”法渡哑着嗓子追问,“我……我朋友……”
“我叫拉古,这里是我的诊所,三天之前你才被送到这里抢救。你朋友早就醒了,他身体可比你棒多了,连针水都没挂,昏睡了半天就活蹦乱跳了。”
法渡也跟着提起嘴角,小白那家伙只要有吃的就能活得有声有色,其实比大多数的人都来得简单自在。
“你们运气还真好,要不是那天有一队游客去冲沙,你们就从城边上错过了。”拉古大叔冲着法渡感叹道,“错过了布占,你们再走几百公里也找不到第二个绿洲了。”
“布占?你说这里是……布占?”法渡噌的一下坐起来,“虞……城?”
拉古大叔点点头:“虞城这个名字我并没听说过,不过这里确实是布占。”
窗外的小城四处遍布绿茵,摇曳的椰枣树颇有几分阿拉伯的韵味,和之前所见那种古丝绸之路的苍凉完全不同,整个城市的布局也有着很大的差异。
法渡拼命摇着头:“不,这里不是布占,肯定不是布占!”
“这里就是布占,我从小就出生在这里。你看这本旅游地图,这里在省图上都有标记。”拉古大叔一脸的同情,大概以为面前这个人被沙漠里的太阳晒昏了头。
法渡只觉得脑袋里装满了浆糊,太多的问题一股脑的塞在里面,太多的谜团盘根错节根本理不清头绪。
“你终于醒了。”小白终于推门进来,一看就是吃饱喝足的模样。
法渡直愣愣的看着小白:“小白……这里是布占……”
拉古大叔转身朝向小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遗憾的摇摇头,开门走了出去。
法渡哪管得了那么多,直起身来拉住小白的手:“这里是布占!”
“我知道这里是布占,所以呢?”小白照例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法渡追问道:“如果这里是布占,那么当初萨利赫带我们去的布占,又是哪里?”
小白淡淡的回答:“当然是假的。”
法渡愣了一阵,最初的震撼逐渐消散之后,真相就会逐渐变得清晰。
萨利赫和哈桑的身份既然有问题,当初他们自然就是故意误导这些人到了一个假的布占小城。或者说,那里是假布占,却是真虞城,是那个传说中的大陵寝真正存在的地方。主导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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