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眸色流转,愣了片刻才点头道:“是,你可是沅成的师妹?”
“正是,前两日去府上探望四师兄,不过当时匆忙,并未来得及见嫂嫂一面,实在惭愧,今日有缘来见,实属缘分。”
女子浅笑,招呼她落座,又让丫鬟斟满茶水。
“我听沅成说有重要的人来探望,没想到是苏姑娘远道而来,姑娘若不嫌弃,今日中秋佳节,晚上来府上一同享用家宴可好?”
洛黎执杯饮茶,浅笑应下,“四师兄已下请帖,今夜我会和友人一同前往,到时候要叨扰嫂嫂了,不过听闻嫂嫂已有身孕,还是多注意些身子的好,秋风寒凉,莫要受寒。”
“是,我这儿也吃的差不多了,既然苏姑娘晚上要去府上,那我们到时候再叙罢。”妇人话毕,起身由着两个丫鬟搀扶着上了轿子,后轿夫稳稳抬去。
洛黎回首盯着一行人走远,才招呼老板,“老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可是有人胁迫你?”
徐老头面色凝重,一副欲言又止的态,末了,叹气道:“没什么,今日就是不想干了,茶水可有喝完?喝完了我就收摊走人了,姑娘你也赶紧回去吧,莞城最近不太平!劫匪歹人可不少……”说着,他走来将桌子上的面碗和茶杯收走。
“唉~不是让我喝完吗?”洛黎想去抢下茶杯,却让老头灵巧避开。
“别喝了,我着急回家。”老徐态度急转,摆出逐客的架势。
洛黎见状,不再勉强,起身折回。
老徐一人在面摊前收拾,不动声色地瞥到洛黎远去的身影,深深地叹口气。
身后街巷里几个墨衣行者窜出,直直追随她去。
这处,洛黎疾步走着,已察觉到身后异样。
八人,皆是修士。
不知不觉间,掌心已淌起汗珠。
这茶水……有问题。
当她意识到这个问题时,似乎已经太晚。
双脚犹如灌铅,步履维艰。
只能强撑着试图将这些小尾巴甩掉了!
洛黎东晃西荡,绕进一个小巷。
未等出招,已软身下去,扑通倒地。
……
……
再醒时,暮色时分,天边最后一抹光亮已经落下。
鼻口猛地呛了口水,未等反应过来,混浊的洛水灌入胸腔。
该死!自己怎么被扔水里了……
她强忍着胸中痛意与胀意,试图挣开身上捆地死的绳索。
可惜,太紧了,而且她身上压根一点力气都用不出。
几次沉沉浮浮,终究还是落下水,昏暗混浊的河水,逐渐迷住了双眼。
——嘤嘤怪……快救我……
无人回应。
玲珑因为吸收了孑殤黑沙的缘故,灵体受损,这几日偶尔清醒出现一次。
此时已算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刚刚起浮时打量过四周,皆是绿茵茂林,哪儿有什么路人。
忽而觉得身上有些松意,她睁开双眼,混浊的河水刺眼,混沌中有一抹金黄的团子在身上奋力撕扯什么。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她迷迷糊糊地放松开意识,忽而听到一声熟悉的嗓音。
“快救人,大姐!”
第336章 再见慕维()
宽阔平静的洛水中央,两抹青色掠过河面,激不起一丝涟漪。
一人拎着只奋力挣扎的小鸡仔,另一人拖着溺水的洛黎飞快跃回渡船内。
待回船头,摆渡的老者站在桥头,惊叹道:“二位身手不凡,菩萨心肠,也不知谁家小姐寻了短见……”
拖着洛黎的女子将其放在甲板之上,正欲解开她身后系着的黑色绳索,摆渡者突然阻拦道:“别动,这女人罪有应得,准是让大家赶出来地不守本分的丫鬟,莫要救她。”
说着,老者俯身要去抓洛黎。
抱着鸡崽的洛繁星抬手阻拦,“人我们刚救回来,哪有再扔回去的道理。你方才所言是何意?”
摆渡者指着绳索蹙眉道:“这是墨色的绳索是什么意思两位姑娘不清楚?这可是女学的必学之事哩!这黑色的绳子就是浸水的娼妇的证物,这女人让黑绳子捆着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二位听老夫一袭劝,莫要招惹这事,用此法的都是大户人家,两位姑娘惹不起的。”
救下洛黎的女子一身青色交领云纹窄袖衣,英姿飒爽,嗓音洪亮。
“我在巡查院为官多年,对祁国律法不说精通也算熟悉,倒未听说过还有什么浸水的私刑。依法治国,哪里轮到大户人家的的私刑来判人生死?”
老者有些不满,咧嘴道:“我也是见你二人是外地人,不懂当地规矩,吃暗亏。你若不怕惹麻烦就去救她,渡船上人多口杂,到时候镇上的人若是知道了,你二人怕是吃不了兜着走咯。”摆渡者捻鬚摇头,继续摇摆着船桨,不在理她,往城区驶去。
洛繁星四顾,见周围百姓的确在围观,不少人用当地话低声攀谈起来,手上偶尔指着她们。
洛繁星帮她一起把洛黎带到船舱内,刚翻过身。
二人同时僵住,异口同声道:“怎么是她?”
拖着洛黎的女子转头问:“大姐怎么会认识洛堂主?”
“二维你也认得洛黎?”
慕维颔首,“四年前她是书画院堂主时,我们相识,那时我任王都巡查院的副主事,恰巧为在为当时身为王州巡查院主事的太子殿下做事,洛堂主是太子殿下举荐的画师。”
洛繁星诧异道:“副主事?二维你官品不低啊,怎么每年托人带回来的俸禄没多少……”
慕维尴尬一笑,略微头痛道:“大姐,我在王都生活,平日里开销不低的……这事回头再说,先救她吧。”
洛繁星此刻已经把洛黎手上绳索割开,简单为其缓解溺水。
一刻后,渡船靠岸,洛繁星背着面色苍白的洛黎急忙赶去最近的医馆,慕维则抱着小笨鸡守在外面,面色凝重。
少顷,她听到里面一阵猛烈的咳嗽,一阵交谈声后,大夫缓步走出。
慕维进去,见洛繁星正帮洛黎轻轻拍打后背。
洛黎吐的七荤八素,整个人就像丢了魂儿似的,小脸儿苍白。
小笨鸡见到主人安然无恙,遂挣脱了慕维的怀抱,一头撞进洛黎的怀中,亲昵起来。
洛黎抬首见来人,诧异道:“慕维?”
“洛堂主,别来无恙……”话毕,慕维已掏出一条细长的绳索,面露恨意,三两步就走到榻前。
“二维?”洛繁星见她一副冷若冰霜的态,不解道。
“大姐,我不知你怎么和她认识的,但洛黎是乱臣贼子,惑乱朝纲,手上数白条人命,其中还有靖王殿下,我又怎么能放过她?!”
“二维,不管之前的事,如今洛姑娘与我在为妙爹报仇,你……”
“大姐,给妙爹报仇的事还有我,又何必让这妖女一起,我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金蝉脱壳,现在既然让我遇到了,断然不能放她走,我要交给官家,给流离失所的百姓一个交代!”
“哈哈,说的好,好一个妖女……”洛黎冷笑,睨向慕维,“慕维,你即是在巡查院任职多年,便知道何事皆有因果宿理,我一与祁皇无冤无仇,二我是女子之身,又为何要弑君篡位?”
“你是恨皇后对你滥用私刑,祁皇坐视不管……”
“可笑,我早已踏入仙门,那样的伤势对我微不足道,你方才所说样样属实,可那个人并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
“当今宰相——姚应春。”
二刻后,慕维跟在洛黎与洛繁星身后,思索刚刚得知的消息。
一别四年,慕维此次辞官归乡,未想回来寻亲竟会遇上这个让九州动乱的罪人,更没想到她竟然没死。
当年的事,她并不知内情,也未参与,却从跟随太子进宫的巡查院侍卫口中得知当时养心殿内的真实情况。
洛黎莫名出现在养心殿内,以一敌百不假,斩杀靖王也不假,甚至对自己的主子挥刀也不假。
可如今,什么傀儡蛊,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慕维彻底凌乱了,后听大姐简单将七妙门驻地发生之事详尽,她心中的那个天平逐渐的偏向洛黎这侧。
因为东宫里的太子殿下,压根就不是真正的太子殿下。
她所认识的沐王是体弱多病,可却不至于一病三年,深居东宫不出。
如今表面上,常朝由宰相主持,六院主事胁理,实则是由姚应春一人独霸朝纲,甚至听闻连奏折批阅也不再发去东宫。
祁皇吊着一口气活到现在,而太子却是抱恙养病。
前阵子她与英郡王等曾经的沐王党一同找机会成功探查太子府,才发现里面那个人,空有个假皮囊。
慕维想及此处,不由得攥紧拳头,一腔抱负难以施展不说,又因她探查太子府之事倍受打压,自己的日子过得一日比一日憋屈,索性辞官归乡,恰闻妙爹离世,特来祭拜守灵。
不知不觉,洛繁星与慕维随洛黎走到酒楼的巷口,人来人往,挤得都要断了气。
好不容易走出人群,慕维隔着熙攘的人影,见到树下两个俊朗的男子并肩而坐,红着眼睛四处张望着。
洛黎与洛繁星箭步上前,一人扯住一个男子往她这里走来。
这是……什么情况?
第337章 寻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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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就是千隽派的掌门——何乐。”寒东宇附耳上前。
何乐认出寒东宇,冷哼一声,“这不是宣谢的继子吗?”
寒东宇抱拳行礼,“何掌门,别来无恙。”
“放肆!既曾是千隽派弟子,为何带着外人老闹事!”身后一名长者指责道。
“弟子?你们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千隽派弟子?以为给我身派服穿我就算是弟子吗?哈哈哈!笑话!”
“你这孽障!找打!”
长老凝气,弹出一串紫色流光向他们这里袭来,洛黎凝出真灵混气,将这招式如数化解。
一众弟子有些不淡定了,这个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女子,竟能接下八境修为的谷长老的招数。
几人看向说话的女子,她背着日光,周身泛着日头金色光亮,曼妙身姿尽展,林下风致引得人多看两眼。
何乐亦是神色微动,注意力也转到她身上。
洛黎不想把事闹大,对方人多势众,她还没有自大到要与一门派为敌的地步。
她躬身行礼,恭敬道:“各位前辈,我们只是来要人的,何必大动干戈。”
古长老自觉丢了颜面,让个七境的丫头灭了风头,咄咄逼人道:“你又是什么东西?掩面示人!还不快快取下?”
千隽派的人都吃了枪药不成?往日偶遇千隽弟子,也没觉得像现在一样和个疯狗似的呀。
何乐尚存理智,这两日接连内宗弟子死伤,他忙地焦头烂额,不想为小事再生事端。
洛黎不恼,温和道:“这位前辈,我说了,我们是来接回我的朋友。”
何乐沉声道:“千隽派没有你的朋友,这两日发生的事想必姑娘也听说了,目前封山不接待他宗客人,请回吧。”
“何枫今晨在离岛把我的朋友带走了。”
后面的一位小弟子闻声上前禀报,何乐转身与其低语片刻后,面色沉黯,厉声道:“你就是昨夜残害孔哲等人凶手吧,猖狂!竟敢找上门来!”
“何掌门息怒,我与贵派弟子无冤无仇,晚辈只是七境修为,若真是凶手,又何故自投罗网?我们的友人前几日受了重伤,现在神志不清,如三岁稚儿,贵派名门正派,又何苦为难我们这些散修?”
谷长老拿出一块污黄的白纱呛声道:“掌门,昨夜我徒儿惨死离岛,手中死死攥紧这块残缺的面纱,和她脸上戴着的明明是同样的!还想抵赖!”
何乐接过面纱看了片刻,问:“此物你作何解释?”
“世间同样的东西多了去了,怎能凭借此物就断定我是凶手?我方才也讲了,我们与贵派无冤无仇,为何要痛下杀手?”
何乐有些犹豫,遂低声道:“谷长老……女子说得在理,今日何枫带回来的那个男子是神志不清,不像能做下此事的人。”
“何掌门这意思是不管我徒儿的死活了?”
古一脾气暴躁,他就看这丫头不顺眼,伶牙俐齿,又和寒东宇那个杂种在一起,能是什么好东西?
“谷老,寻仇也要找对人,我们名门正派又怎能随意加罪于人呢?”
谷一闻言,知道何乐这个怂包是打定主意不管了,他回首狠狠瞪了几人一眼,带着几名弟子愤怒离去。
“何掌门深明大义,敢问我那个友人现在何处?”
“仁义堂内,你们随我来吧。”何乐锁眉叹气,如今内忧外患,断不能像从前那般随意生事了。
他抬手结印,虚无的结界上忽而出现一个泛着金丝的圆形,“进来吧。”
洛黎颔首,御镜随他进了永叠山。
洛黎与洛繁星头一次来千隽派,没想到山如其名,一进去遇到成群结队的灵鹳和灵鹤,数量庞大,令人惊叹。
“寒东宇,你们千隽派伙食不错啊,这么多灵鸟,各个肥美多肉。”
忽得,腰间一紧,她怒睨回首,原来是洛繁星掐了她腰身一下。
洛繁星给了她个眼色,洛黎瞧得莫名其妙,后见到寒东宇那张苦大仇深的脸,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方才在千隽派外,看何乐对寒东宇就是一副冷嘲热讽态,这家伙到底在这里发生过什么?
未等她问出口,几人已来到仁义堂外,离门堂有段距离,就听到低泣声从屋内阵阵传出。
她随何乐走上堂门前的台阶,又闻何乐眉头紧蹙,回首道:“你们先等一下。”
他大步撩帘进去,珠帘随之晃动,露出些许模糊的人影。
洛黎微顿,抬手欲撩帘时,让寒东宇攥住腕子。
“别,等着。”
腕子一片湿热,这家伙手心到底出了多少汗?
再回神时,她才察觉因为自己刚刚的贸然举动,周围的千隽派弟子已暗自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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