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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钟兄见笑了。愚弟近日重拾旧书,想起少时之志,胸中这口浩然之气终于不能泯灭,不能像钟兄看得这般超脱,打算再搏它一搏。”朱友贵带着几丝自嘲说道。
钟进呵呵一笑道:“朱兄既然有此志,愚弟就不多说什么了,在此预祝朱兄一路顺风,马到成功,榜上有名!是了,大用明日就要启程前往省城,倒是可以与朱兄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朱友贵转头看了看旁边坐着的钟大用,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一起上路,正好有个伴,想不到这般年纪,还要跟小儿辈一起在科场拼杀,实在是惭愧,惭愧啊。”
钟大用出声说道。“圣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朱叔叔锲而不舍进取大道之心,小侄只有佩服万分的份。”
朱友贵赞许道:“大用真会说话,比我家那混账东西强多了!”
这时钟进转过话题,阴阳怪气的说道:“江家那小子,今次也是要去洪州的了,看样子真是气势汹汹,势在必得啊。”
不待朱友贵说什么,旁边的钟大用不屑道:“就那个名声扫地的书呆,还想考秀才,势在必得?不是我看不起他,他根本就没这个秀才命。”
朱友贵也乐了,道:“那小子能连中两次榜尾,这狗。屎运也是齐天了,我就不相信,他还能再来第三个榜尾?那真是没天理了。”
钟进也觉得这简直就是没天理的事,哈哈笑了一下,转而去问自己的儿子:“大用,这次院试,你自己的把握多大?”
钟大用道:“这个我可说不准,若我非要说一定能中,爹爹你也不信啊。”
钟进笑骂道:“别给我耍滑头,我当然知道,这科举就没什么必中的道理,任你才华横溢,满腹经纶,也有名落孙山的时候,这就是时耶命耶,比如你爹爹,至老也不过一个童生尔尔”
看着他一副怀才不遇的牢骚之状,旁边的朱友贵忍不住都要吐了,就你钟老鬼的这点墨水,满肚子的坏水,能中了童生就是八辈子烧高香了,还在这里叹什么时耶命耶,别这么膈应人好么。
感叹一阵,钟进又道:“大用,你就估摸说个准数,这次院试有几成的把握,让爹爹心里也好有个底。”
钟大用低头寻思一会,便道:“孩儿估摸着,这次院试,也就三四成的把握。”
钟进听了,倒是一脸欣慰之色,并不觉得这三四成的把握低了,对方真要说七八成,**成的把握,他也不信啊。
“好,大用啊,爹爹就跟你说句实话吧,秀才可不比一般,那都是优中选优,拔尖的人物,不是这么好考的,你刚刚中了童生,也还年轻,学业还稚嫩了一些,所以此番院试,你也不必得失心太重,所谓胜固可喜,败亦欣然,成了那就是捡漏,没成就当得个教训,不必灰心气馁,以后咱接着努力,卷土重来就是,你明白了么。”钟进拈着颔下黄须,一副过来人饱经沧桑,语重心长道。
钟大用道:“爹爹说的这些,孩儿都明白,反正这次院试,孩儿的把握比那个书呆大就是了。”
钟进道:“不要跟那江家书呆比,他就是一个藩间燕雀,只能在鸡鹜争食,而你呢,志在青云,是要与黄鹄比翼的,跟那江家书呆比,没的辱没了你的才学。”
“爹爹说的是!”钟大用点头,一副诺诺受教之状。
朱友贵感叹道:“我看大用是有大出息的人,以后我家那混账小子还少不得要大用多多提携的。”
钟进更是得意,又拜托对方此次省城之行,多多照顾钟大用,朱友贵自然也是满口答应下来。
这一天,是江云和严政他们约定,启程前往省城洪州的日子,一早吃过饭,江云负笈出了家门,送行的人不少,一直送到了村东口。(。)
第二百六十一章 二月赴考()
在村子东口,江云拦住了还要继续送行的人,然后转身而去,很快就走远,消失在远处的山道上。
远山含黛,绿水流波,莽莽山道上,远行的负笈学子,桑竹屋舍前,遥望不舍的送行人群,这一幕在华炎王朝各地都在上演,院试的日子虽然各省各路略有差别,但基本都是在三月初的时节。
“爷爷,公子什么时候能回来啊。”远处的人影早已消失不见,村头送行的人依旧没有散去,丫鬟幽兰问身边的谷伯,小脸上尽是不舍。
谷伯琢磨着道:“若是路上不耽搁的话,等放完榜回来,早则大半月,迟则一个月也就回来了。”
“这么久啊,省城离我们这是不是很远啊。”幽兰小脸又带着几丝愁思问,她最远的也不过是上次和王秀莲去过县城看榜,再远的地方就没有去过了。
谷伯道:“是很远,离我们这里有四五百里路呢,路上走的话,坐马车也要花上四五天,五六天的功夫。”
“这么远啊。”幽兰小脸又带着几丝迷茫,问道,“听说省城很大,人很多,很繁华,比县城,镇上还要繁华许多是不是?”
谷伯道:“那当然了,省城吗,自然地方大,人也多,人烟辏集,车马骈驰,不是我们县里,镇上的小地方可以比的,光那城里的店铺啊,比南山的竹子还要多。”
幽兰听得咋舌不已,过了一会儿,又有些担心的道:“那,那公子会不会去了省城,就不回来了啊。”
谷伯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好笑道:“小丫头担心什么呢,公子怎么就不回来了,公子考完就会回来了。”
幽兰小脸依旧挂着担心道:“省城那么大,那么繁华,店铺比南山的竹子都多,公子会不会迷了路,看花了眼,留在城里不想回来了啊。”
谷伯道:“不会的了,小丫头瞎操心什么,公子很快就会回来的了。”
幽兰依旧担心道:“我听说,三里河就有一个童生,去了省城赴考,就一直没有回来了,听说是发了誓,若是没考中,就不回来,无颜见乡村父老”
她说的这事,倒是不假,谷伯也听说过,便道:“那是一个书呆,公子不会这样的,不管中不中,很快都会回来的。”
谷伯的话,显然并不能就让幽兰放心了,她心里在想,这次院试,公子若是落榜了,真的也像三里河那个童生一样,一时犯了浑,留在省城不回来了怎么办。
原本谷伯根本就没这个担心,往这方面想,可是被幽兰这么一阵说,心里也不禁犯起了嘀咕,公子真要落榜了,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浑事,这可怎么办。
王秀莲也是神色间有了些变化,看着远方,似有担忧起来。
“小兰姐,你放心吧,云哥一定会考中秀才,等放了榜,报喜的人就会来,云哥也会回来了。”说话的人是狗蛋。
他的话,却并没有多少人当真,事实上,大多数人对此都并不报什么希望,都认为,江云的这次院试,十有**是要落榜的,秀才不是这般好考的,那些能中童生的,哪个不是满腹的才学,一个比一个强,有的老童生更是皓首穷经,满腹经纶,可不也屡屡蹉跎受困,榜上无名。
江云刚考了童生,这般年轻,初出茅庐,还稚嫩的很呢,哪里就是这些人的对手,不蹉跎几年,跌几个跟头,摔打一番,好生尝尝经验教训,哪里就能这般一蹴而就,轻易中了秀才。
只不过大家心知肚明,却没有这般说。
“驾——让个路,让个路——”
从后面驶来一辆骡车,人群纷纷避让道边,骡车上坐着的,正也是要去赶考的朱友贵和钟大用,车上放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朱老爷,大用少爷,高中啊!”道边不少来看热闹的村民纷纷打着招呼。
坐在牛车上的钟大用一脸的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目光看到路边的谷伯,幽兰,王秀莲等人,面上闪过不屑,当即就吩咐前面的车夫道:“看来那书呆子走前面去了,车赶快一点,赶上那个书呆子,让他吃吃灰。”
车夫应声扬鞭,加快了车速,骡车疾驶而过,扬起一片烟尘。
“江家那个书呆子这辈子别想考中秀才了,别在这里痴心妄想了,哈哈——”骡车远去,带来钟大用一阵嚣张的大笑声。
谷伯,幽兰等人都气得不轻,幽兰忍不住气急朝着远去骡车大喊道:“公子一定会考上秀才的,你钟家想出秀才,那才是痴心妄想呢!”
“咋的,你这臭丫头,怎么说话的,有你这么咒人的么!”人群中钟家来送行的人听到了,顿时就不乐意了,钟家小媳妇张芸立时跳出来,叉腰破口大骂道。
幽兰不甘示弱道:“就许他钟大用说,别人就不能说了,他钟大用胡说八道在先,怪不得我!”
张芸骂道:“我家大用是什么人,你这臭丫头又是什么人!我家大用是正儿八经的童生,圣人门徒,士林人物,可是你这臭丫头能比的?”
幽兰理直气壮道:“我家公子也是正儿八经的童生!”
张芸不屑的撇撇嘴,道:“谁不知道,你家那书呆子的童生功名,是怎么得来的,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就是偷来的,骗来的,你去打听打听,你家那书呆子的名声,一说出去都是顶风臭十里,谁人不摇头唾骂,他江云哪里能跟我家大用比,注定也就是一个童生到头了,想考秀才,那是做梦!”
幽兰气得咬牙道:“你胡说八道,我家公子马上就中了秀才,你家钟大用注定落榜!走着瞧!”
张芸不屑的耻笑:“哟,臭丫头,还在这里煮熟的鸭子嘴硬呢,不服气是吧,要不我们就来打个赌,赌他江云这次能不能中秀才?”
一旁的王秀莲早忍不住了,闻言便道:“张芸,你还有脸赌呢,上次的教训还不够么。”
张芸一听,顿时又羞又怒,气不打一处来,上次的事情,简直就是她张芸的一个莫大耻辱,最后白白赔了十两银子不说,还成了十里八乡的一个笑话了。
“别拿陈年旧事说事,王秀莲,我只问你,你敢不敢再赌一次!”恼羞成怒的她又挑衅道。
王秀莲没吭声,张芸一见,更加来劲了,叫道:“怎么,不敢赌了,看来你也知道,你那书呆子东家根本就考不上这秀才!”
幽兰气不过了,道:“为什么非要拿我家公子赌,怎么不赌你家那钟大用,若是赌你家钟大用,我就跟你赌!”
张芸一时没吭声,幽兰当即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道:“怎么,不敢赌了,看来你也知道,你家那钟大用根本就考不上这秀才!”
张芸气得大骂道:“呸,呸!你这臭丫头,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幽兰道:“我哪胡说八道了,是你自己不敢赌么!”
张芸撇撇嘴,脸现不屑道:“不要把你家那书呆子跟我家大用比!谁不知道,你家那个书呆子,县试,府试都是榜尾最后一名,真是丢人啊,我家大用县试,府试可都排在他前头的,谁的才学高,大伙儿心里一清二楚!”
幽兰不甘示弱,也反唇相讥道:“谁不知道,你家钟大用在书院是常年霸占榜尾的角色,我家公子还不屑跟他比呢!”
“你这臭丫头,胡说八道什么,以我家大用的才学,在书院都是顶尖的才子,否则能考上童生么,不过我家大用素来韬光隐晦,不屑去争这个名次,你懂不懂!”张芸跳起来大叫道。
“你就吹吧”幽兰不屑道。
“好了,小兰,别跟她说了,我们回去了!”王秀莲拉住了还要对骂的幽兰,没有理会龇牙瞪眼的张芸,转身离去了。
“臭丫头,别得意的太早了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张芸不肯罢休,还在那里喋喋不休跳脚大骂。
旁边的人群见没有热闹看了,也各自散去了。
第二天上午,忙完了家里活的王秀莲来到江家找幽兰,幽兰正在院子里晾晒衣服,见到她来,唤了一声,便说道:“秀莲姐,等会我们去南山转转吧。”
正是早春时节,刚刚下了几场春雨,村子后面山里的蘑菇,野菜,竹笋冒了头,正是采摘的好时候,再过一阵子,就是春耕时节了,地里又要忙起来了,可没这般轻闲了。
王秀莲说了一声好,走过去帮着对方晾晒衣服,这时似是听到屋子里有人说话,便随口问道:“谁来了,谷伯在跟谁说话?”
幽兰瞟了对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下里河的阎婆子来了。”
下里河的阎婆?王秀莲听了,心里就吃了一惊,动作停了下来,站在那里有些发愣。
下里河的阎婆是谁,王秀莲当然知道,牙尖嘴利,白得能说成黑的,黑的能说成黑的,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媒婆,曾经还多次登门到过她家,她怎么会不知道。
而这阎婆到江家来,会有什么事情,王秀莲自然不会猜不出来,媒婆登门能有什么事,定是做媒来的。
看到对方一时愣在那里没说话,幽兰心里头暗自一乐,用手肘推了推对方,说道:“秀莲姐,怎么不说话,发什么呆呢。”
王秀莲回过神来,看了对方一眼,依旧有些沉默,幽兰凑过身来,在对方耳边轻声笑道:“秀莲姐,这阎婆不是你请来的吧?”
王秀莲一听,顿时闹了一个大红脸,耳根子都烧红了,口中啐道:“你这臭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说着作势就要去掐对方,幽兰早已经跳开了,一回头,看到对方又是闷头不乐的样子,便又凑过身来,收起嬉笑,小脸一正道:“秀莲姐,我跟爷爷说了多次,叫他不要搭理阎婆这些人,可爷爷都没听。”
王秀莲听得又是一惊,忍不住问道:“除了这阎婆,还有其他人?”
幽兰点点头,道:“孙婆,钱婆,还有那十八里外马王庄的麻婆都来过了。”
王秀莲听得更是一时作声不得,过了好半晌,才酸溜溜的道:“看来东家很吃香的么。”
幽兰小嘴一撇,带着几分得意道:“那是当然的,公子年纪轻轻就中了童生,前途不可限量,可是这十里八乡的一个香饽饽呢。”
王秀莲眉头一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