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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锐好歹也知道一点不好意思,鼓了鼓嘴巴,跑到厨房去,结果只是拿出一瓶矿泉水讨好管正宁附带一个笑脸“哎呀,吃的东西都没了。”
老管坐立不安,沈锐一条天蓝色带小白点的内裤挂在沙发扶手上。
“你就这样,啊,过啊。”坐立不安的人忍不住问。
“啊,前几天不都住你那儿嘛。”沈锐边说边弯著腰把摊得到处都是的衣服一件件拎起来挂在手臂上腾出一块地方坐了。
“哦。”管正宁觉得挺有道理的,但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呦,这麽一说那不就成他的问题了麽。
顺便说,老管觉得沈锐的衣服多的跟从来没穿过衣服似得。好吧,这个比喻也许不那麽恰当。但就是这麽个臭美又骚包的家夥一心一意的说喜欢自己。还总一副委屈兮兮得看自己。哎呦,老管越想越窝心。
他说,我给你理理吧?
好嘛,明明也是大少爷(暴发户家的?)生生被压成个保姆,明明能当个花心大少的生生被弄成了个忠犬。
沈锐连忙摇头,摇得骨头都要散掉了。他说,你别忙了,我自己理还不行麽。
老管摸摸那家夥小小的脑袋,有点欣慰了。跟儿子蹲那儿跟他说,妈,我已经会自己洗内裤似得。
但说完话,沈锐就把电视开了,老管就觉得又白欣慰了。最後好说歹说,沈锐磨磨唧唧得总算开始理起东西了。
管正宁有自己的打算,他觉得自己这是为了他们俩今後的生活做准备。
理了一半,沈锐电话响了。那家夥就抛了手上的东西跑到卧室里接电话。
老管无趣得继续看电视,频道挨个翻了个遍。转过头看看,卧室里竟然是空的,再一看,那家夥居然跑到卧室的阳台上去了。
还在讲电话。不知道在说什麽,搞得那麽神秘。
老管四下再看看,一脸无可奈何得开始整理东西起来。想来想去,指望那种懒家夥还不如自己行动。
这样速度也快一些,反正以後这种事谁做不是做呢。省一点时间出来,搞不好今天晚上还可以做点什麽运动。
管正宁就特贤惠得收拾东西,挪开一堆报纸就看到一堆瓶瓶罐罐…
沈锐打完电话,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坐在沙发上的管正宁。老管的坐姿以及表情完全就可以去拍黑帮片,根本就是大佬嘛。
沈锐愣了愣,表情是完全的不解和无辜。气的老管简直要挠墙。
管正宁把手伸起来,晃了晃手上的瓶子。
沈锐脸白了。
他这个人皮肤本来就显白,这麽一来,连嘴唇都没血色了。
老管说,你说说看。说完,就把瓶子“咚”的放在茶几上。然後从身边拿起第二瓶,第三瓶,第四瓶…
“我让你别忙的…”
“我靠!我这是瞎忙啊,”老管脾气飙起来了,噌得站起来,跑到沈锐面前,抓著他的手腕说“你自己看看你这副小排骨样,你还吃减肥药!”
那好几个瓶子全是减肥药,好几个牌子,中文洋文的都有。管正宁是个从大学里混出来的,但中国人说的话美国人说的话他都是认识的啊。
“想死的话,不如喝农药。”管正宁看到那些药瓶子的时候简直气得想冲到阳台上把那家夥摇醒。
沈锐的手腕还在老管手里呢,细细的,握得用力一点都觉得会弄断。
他哭丧一张脸“管正宁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麽,你说。”老管把手松开了,摸摸他的头,抱抱他,又亲亲他。
“我的体质特别容易发胖。”
“那你是想死麽?”老管从那几个瓶子里随手挑出一个。
“吃了多久了?”
“啊,那个啊,第二瓶了。”沈锐仔细看了看。
老管觉得沈锐根本就已经分不清这些药了。反正只管吃。吃完了就继续买。光是这样想,老管就觉得怕。他是真的有点怕,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那麽胆小了。
沈锐坐到管正宁身边,把脑袋往後者的肩窝上蹭。
老管觉得自己突然没力气了。他把沈锐的手拉过来,摊平,把自己的手掌扣上去。
“胖就胖了。”
感觉到压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更沈了沈。却没有回应。过了半响,才闷闷地冒出了一句
“…我不会再吃药了。”
6
“减肥事件”一闹,这俩人的感情就更黏糊了。管正宁很是感慨,从前他只是知道有女人爱美起来不要命,但到这时候他才发觉男人爱起美来更吓人。沈锐之於他来说,就是个惊叹号。以为了解他的时候,那边却时不时冒出些“惊喜”。好吧,或者是惊吓。
沈锐的那些个药全部被管正宁一次性装袋扔进了不可回收垃圾箱。前者看著後者弯著腰气冲冲地把东西提到楼下恶狠狠地扔掉,心头里暖得不得了。
“喂,你是真担心我呀。”笑嘻嘻的,八爪鱼一样地扑上去。
老管一点不客气地把那家夥挪开,说你脸皮厚不厚啊。
沈锐说,一般般,还可以,不比你厚。
老管笑了,一口气才松下来。他摸摸沈锐的脖颈,觉得这家夥怎麽看都不像二十七岁。
当然沈锐总有不断冒出来的新特质让老管又囧又无奈。有一次,那家夥一本正经地搬个小凳坐到管正宁的正前面,老管那时候在看电视。沈锐抬手把遥控器一摁,电视就唰得黑了。
“啊,你爱我麽。”
“你神经啊,快快快,让开。”老管儿说。
沈锐不听,又问了一遍。
老管害羞得不行,一张脸嗖一下就红了。但还是粗著嗓门说你干嘛啊快别挡著。
沈锐说我们这是严肃的恋爱关系,彼此是要坦诚的。
老管还是憋著嘴不说话。沈锐脸色就有点儿不好看了。本来那张虽然是一本正经但还是有点玩笑意味的笑脸有点僵了,目光都死气沈沈的。
然後就只见那家夥顿了顿,转身就要走。
老管一时没忍住就说那什麽挺肉麻的三个字。沈锐这次没有转身飞奔著扑上来。那单薄的背直了直,过了半晌才回了一个有些腼腆的微微发红的笑脸。
那一瞬间吧,老管的心情复杂的要命。类似欢喜啊高兴啊舒服啊之类的全部都凑一起了,跟滚了白砂糖似的。
真是感动的。虽然说那话的是自己。
不过後来的整一个星期的每一天,沈锐都让老管儿重复一遍那句话。管正宁说习惯了以後,也就不害羞了。做某些运动的时候,还能重复无数遍。
头一次碰上高原那档子事的时候,管正宁心里还有点小高兴。沈锐吃醋的模样代表什麽啊?在乎自己呗。但後来就发现,那家夥就是一醋缸。
管正宁这种做生意的人,台面上说话总是很光亮的。走出去也好像和谁关系都很好,加上他本身又爱玩。要说他不爱玩什麽的,他大概也就碰不上沈锐了。
张维民笑嘻嘻地说,呦,我说老管怎麽最近都不出来玩了。原来是你收著他呐。
沈锐就猛一阵点头。指著管正宁就说,呐,他那个人可怕我了。我就不许他老是出去玩,看到好看的,眼睛都不眨的。
这是在几个要好朋友的聚会上。沈锐看起来文文气气,说话嗓门倒挺大。说话语气还挺骄傲的,跟那几个朋友一起把老管的底儿直揭。要不是老管面子挂不住了板著脸拉住他,那家夥大概连每周几次的亲密活动细节都奉上。
老管说你嘴巴该上个锁吧。
沈锐眉毛一竖,说,就许你玩玩玩,不准我开心啊。
老管一听更气了,说,你说什麽呐你。
沈锐拧著脖子气鼓鼓,说你不是和那谁谁谁聊得挺欢的麽。
管正宁眼睛都瞪大了“那是我兄弟!”
那天晚上两人都有点儿别扭。聚会散了就各自回家了。管正宁觉著吃醋这个东西,偶尔为之是情趣。但动不动就这样谁受的了啊。怎麽老是碰上这种事,自己什麽错误都没犯还要低声下气去道歉。这凭什麽呀。那家夥怎麽那麽不成熟啊。
不过第二天,沈锐就坐在他办公室外面等他来上班,并且送上早餐,难得懂事的道了个歉。
老管觉得自己有点小心眼了,自己是1啊,可不得包容点0麽。
於是说“我也有错,唉,对不起哈。”
沈锐淡定地笑了说“没关系。”
老管儿歪著脑袋想怎麽就忽然觉得那麽别扭呢。
临近春节,管正宁看广告忽然心血来潮地想跟沈锐出去旅游。比如什麽普吉岛啊之类的,时间也不长,天气又好。
这个主意一说,沈锐马上表示同意。两个人穿著背心大裤衩盘腿坐在床上看各家旅行社的宣传单子。
讨论来讨论去,总算敲定了地方。再挑来挑去,从一堆旅行社里选出了个最满意的。管正宁心里挺激动的,觉得这是非常难得的。以後说起来,两个人就可以对同一个遥远的美丽的地方有共同回忆了。而且到了那个地方,就是两个人了,你说得有多快活呀。感觉就跟什麽蜜月旅行似的。
眼看就快放假了。旅行社也报上了,都快要交护照了。突然又横生出一记来,沈锐说他不去了。
老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说为什麽啊。
那家夥看看天上,又瞅瞅地上自己的脚尖。“啊”了一声,“嗯”了一会儿,最後冒出一句“就是,不想去了呗。”
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把管正宁彻底激怒了。老管说“你真不去?”
沈锐点头。
老管说“你知不知道我准备了多久啊。”
沈锐扭著脖子看旁边,边上有个喷水池。冬天没水,还脏兮兮的。
老管说,你怎麽那麽自私啊。
说完就看到沈锐猛得一下把脖子正回来了。那双好看的眼睛直直地瞪著管正宁。然後,然後沈锐就转身走了。
这一次,老管什麽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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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来,管正宁就真的拉著沈锐回家了。
回家前一个星期,老管儿跟沈锐提这事儿的时候,沈锐刚从浴室出来,拿个大毛巾在擦头发。管正宁坐在电脑边上玩纸牌,他说“小锐啊,跟我回去过年呗?”
擦头发的人顿了顿,又继续擦头发,什麽事儿都没有的随意应了声“哦”。
管正宁继续玩纸牌,他琢磨著沈锐是不是不愿意啊。本来他对把沈锐拐回家这事是挺自信,原来其实事实不然?
结果两个人晚上睡觉也显得各怀心事。老管见沈锐拿个背对著他,心里也怪别扭的,就把自个儿也掰了个方向,朝著另一边睡去了。
早晨醒来的时候,沈锐也还在睡。管正宁出门前摸了摸那家夥的脑袋。
其实醒过来的时候,沈锐就在他怀里打呼噜了。也不知道半夜里两个人是怎麽回事。
有一件事管正宁猜错了。沈锐不是不愿意去,那家夥之所以那麽淡定其实是因为太兴奋了一时不敢相信是这是真的。
等到沈锐反应过来了,确认这是真的了,带起的连锁反应也不会少。
首先,那家夥去理了个发,把头发整个剪短了,刘海也修得短了许多。竟然还戴起了眼镜,斯斯文文的把一双眼睛藏在玻璃後头。
管正宁见了就愣了“怎麽回事,你近视啊。”
“没啊,”沈锐把眼镜从鼻梁上拿下来,晃到管正宁面前“平光镜。”
“那你弄成这样干吗?”
事实上,沈锐除了换发型戴眼镜之外,还一改往日五颜六色的风格,穿得素净得像个老师。
“我得给你爸妈留下好印象啊。”沈锐把眼镜又架上去了。
“他们说我戴上眼镜特别斯文。”
“啊,是挺斯文的。”管正宁连著点了三次头,又补充一句“跟换了个人似的。”
沈锐龇牙咧嘴地要扑上来。
“不过不管怎样都好看。”老管只好又补了一句。
沈锐在潜意识里就把管正宁那句“带你回家过年”当成要带自己见公婆了,所以紧张的要命。後来在飞机上,欲言又止了两次,终於把那句“你是怎麽跟你爸妈说我的呀?”问出口之後,得到老管儿一句回答:
“哦,说我有个同学没地方过年,我就带回来了。”
这话看似平常,其实杀伤力挺大的。属於杀人於无形之中。沈锐起先没动,後来就侧到另一边睡觉了。脸冲著窗那边,管正宁是看不见表情的。
老管儿看似说得轻描淡写,但说到底他自己心理是很不好受的。他扭头看窝在另一边睡觉的沈锐,当然怎麽也不会相信那家夥真在睡觉。他也知道那家夥委屈,可是自己究竟应该怎麽跟爸妈说这事儿呢?
他老爸年纪大了有高血压,他老妈盼他结婚盼了两年了。从小就被家里人宠著养大,年轻时候拿这个拿那个是不懂事只当理所应当,但现在的管正宁自然知道出柜这件事情有多复杂。年纪大到足够知道不能只考虑自己了。
既然选定了人,就要把可能存在的对双方的伤害降到最低,总之要慎重慎重更慎重。
老管儿把手伸过去,在毛毯下面同沈锐的手指扣在一起
管正宁带著大包小包的沈锐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管家里面正一片热闹。
老管按门铃之前,安抚性质地回头看了眼紧张得直吞口水的沈锐。
门开了之後,直直得就冲上来一个大肉团,圆乎乎的又白又胖,一把抱住了管正宁的腿。
“舅舅!”
管正宁弯腰顺手一把把那胖小子抱起来,那小子把右手塞嘴巴里,刚好对上了正在管正宁後头的沈锐。
“哎呀,你是谁啊。”胖小子拿出湿哒哒的手指头,睁著大眼睛问。
沈锐愣了愣,还没回答就被里头的人招呼进去了。
管正宁老妈正在厨房里忙活,只露出了个脑袋。还有个腆著肚子的男人应该就是管正宁的老爸。门口那个大波浪的女人从老管儿怀里把胖小子接过去,这肯定就是姐姐了。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打盹的是奶奶吧,奶奶有八十七了!
沈锐事先对管正宁家里老老少少全部都记了备注,谁喜欢什麽,谁最忌讳什麽,他怕自己犯错,全都背熟了。
他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老管跟他说你这样没必要。沈锐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他说我这也是为自己呀。
喏诺扭著他那个屁股往沙发上扑,扑一下没上,扑两下歪著滑下来。沈锐跑过去,两手一托,把小家夥挪到沙发上面。
“我是你舅舅的朋友。”沈锐没忘小屁孩给他的问题。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