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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最后一只巨鼠的鲜血在下水道里弥漫开,杰克把佩剑放回腰间,手心已经全是冷汗,鼻腔中除了腥臭,又多了浓重的血腥气。他拿出手帕擦汗,边偷偷的用余光打量着众人:身边神秘的捕鼠人实力深不可测,从出手的力道来看,至少已经达到了五阶战士的水平,速度更是可以媲美他曾经见过的林中游侠;那个法师年纪轻轻却遇事不惊,经历了这么一场遭遇战,居然还冷静的蹲在那边观察分析着巨鼠的尸体;至于一头金发的美丽姑娘,已经站在正确的道路旁,敲了敲墙壁提醒他们快点走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是队伍中的主要战斗力,一场恶战之后居然是最狼狈的一个。
查理越过一只巨鼠身首异处的尸体,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木炭,在转角的墙壁上用力刻下一道黑痕。
“查理,你做什么?”杰克注意到他的动作,疑惑的问。
“从这里开始,就不是我所熟悉的区域了,为了防止迷路,捕鼠人们一般都会这么做。”他面无表情的收回了手,“换句话说,我也从来没来到过这么深的地方。”
“你不是捕鼠人吗,怎么能对这里不熟悉?”杰克注意到自己不由自主的提高了音量,“抱歉,我只是太担心豪斯了。”
“前辈告诉我们,不能到那么深的地方去,至于原因,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说这是口耳相传的经验,而我们也确实世代遵守着。”查理似乎并没有介意他的冒犯,用生硬的嗓音解释着,“鼠道的历史跟这座城市一样长,你也看到了,连住在鼠道浅层的恶棍都不会到这里来,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把自己置于不可预测的危险中。我能告诉你的是,鼠道很大,大得超乎想象。既然城市巡逻队都不能完全掌控地表上的城市,我们怎么可能对这片黑暗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一清二楚呢?”
杰克被噎住了,表情有些尴尬。方冷冷静的判断着,捕鼠人可以说是最熟悉鼠道的人类了,如果连查理都没到达过的话……他看着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心里有些发毛。
“还要再往前走吗?”他看向眉头紧锁的杰克,“如果再往前走,很可能会有危险。”
他这句话并非危言耸听,魔法师的感知有时候比视觉更管用,在魔法光球无法照亮的前方,经常会有他无法理解的魔法元素波动一闪而过,当一行人到达那里时却什么也没有。经过的地方也是一样,但每每他警惕的回头望去,所看到的只是浓郁的黑暗。
却毫无疑问的散发着致命的危险气息。
杰克权衡了一下利弊,眉头越皱越紧,“牧师,豪斯队长的情况怎么样?”
“虽然残留的气息很微弱,不过这个头盔的主人的确在最近经过了这里。”维多利亚耸耸肩。和柔弱的外表不同,她的声音冷静到了冷漠的程度,“不过,我无法判断他现在的状况,也许他早就死了,是被人一路拖过去的也说不定。”
第四十三章 地下宫殿()
杰克看着前方黑暗的通道,硬着头皮一咬牙,“都走到这里了,现在回去,岂不是太不值了?走吧,光明之神在上,我们会受到庇护的。”
方冷摇摇头,在心里止不住的叹气,为四十金币就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而后悔不已。然而不管怎么样,收了雇主的钱就得替人办事,这是雇佣兵必须遵守的铁则。
“那么从现在开始,一切行动都必须听我指挥,当我说撤退,就必须离开,即使你要找的那个什么豪斯就在前面几米的地方也一样。”查理厉声说,没有人对他的话提出异议。
出于安全考虑,查理走在最前面,之后是以杰克为首的几位卫兵,维多利亚和方冷走在最后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曾经淹没众人脚踝的水流渐渐消失了。走道里的空气依旧潮湿而浑浊,但已经不再腥臭。种种迹象都表明,这里已经不再是下水道了。
“真不可思议。”杰克惊讶的打量一瞬间变得高大上的墙砖,感叹着,“这样精美的通道,是谁,出于什么原因建造的?”
但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抱着相同的疑问。
方冷扭头看着维多利亚,她正平静的目视前方。从在马车的时候开始,她就有意无意的避免跟方冷接触,这反而勾起了方冷的好奇心,让他想探寻其中的原因。
下定了决心,他刚准备开口:“你……”
只听一声巨响,维多利亚脚下的的地板忽然打开,她洁白的身影快速下坠,在她完全消失之前,方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有陷阱!”前方一个卫兵听见异响立即回头,大叫起来。地板快速的朝前方下沉,像一道正在打开的、通往地狱的大门,杰克只能带着大家不断后退,等到崩塌完全停止,他已经和方冷隔开了十几米。
方冷的手心里是维多利亚袖口上金线粗糙的触感,她纤细的手腕几乎是皮连着骨头,手指好像几百年都没晒过太阳般白皙。
维多利亚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很轻,但方冷毕竟不是以力量见长的战士,拉住她的时机又晚了些,半个身体都悬在了空中,看起来摇摇欲坠。
“喂!”杰克反应过来,在对面大吼一声,但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他想帮上一把也有心无力。查理用目光衡量着两边的距离,确定以自己的身手无法跳过去,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
短暂的惊慌过后,维多利亚眨了眨那双漂亮的黑眸,“你会漂浮术吗?”
方冷摇摇头,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滴入了下方的黑暗中,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那你就放开我,除非你想跟我一起掉下去。”她苍白的脸庞上毫无血色,淡漠的语气仿佛一位置身事外的看客。
“我不会放手的。”这句话说出口,连方冷自己都惊讶万分。他什么时候变成一个见义勇为的人了?
来不及想那么多,他以膝盖为支点,用腰腹和肩膀的力量开始暗暗的使劲,维多利亚娇小的身体一点点的上升,几十秒后终于被方冷拉到了安全的位置,她一翻身爬到了方冷身边。
“谢谢。”维多利亚轻声说,却依然没有看他。
两人一起坐在地上,劫后余生的喘着粗气。稍微缓过了劲,方冷刚开口想说点什么,忽然觉得脚下一空。
“小心!”查理大喝道,但已经来不及了,随着一声机关移动的响动,方冷身体下的地板也应声断裂。他下意识的抓住了维多利亚冰冷的手,两人一起掉进了黑暗的深渊中。
……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方冷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漆黑,脸上紧贴着柔软而起伏的布料。嗯,跟平民们惯用的粗糙亚麻布不同,一碰就知道是高级货,还带着少女身上特有的淡淡香气。
这里是哪里?难道自己上天堂了?恢复了理智,他冷静的思考起来。
耳边传来维多利亚银铃般的嗓音,带着略微的急促和恼怒,“你压到我的……”
胸了。方冷在心里帮她把话说完,抬起头,用无辜的表情跟她对视。维多利亚白皙的侧脸上,此刻也带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咳嗽了两声,方冷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趴在她身上,头部正好压在她的胸口。随即他看见维多利亚被闪着淡淡的金光的护盾包裹着,和护盾紧紧接触的,是几把锋利的尖刀!
方冷翻了个身,跳到一旁安全的地面上,对维多利亚绅士般的伸出了手。维多利亚没有犹豫,拉住他的手被扶到了地上,接着解除了在最后时刻救了两人一命的圣盾术。
唯一的光源消失了,空间陷入了黑暗。方冷使用了光球术,环顾四周,两人现在正处在一处通道的尽头,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甬道,不知道通向何处,“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从上面掉了下来。”维多利亚指了指上方。方冷操纵光球顺着墙壁缓缓上升,很快就碰到了顶。光球在墙壁上绕了一圈,找不到继续上行的通路。
“地面又合上了。”方冷摇摇头,把光球重新召回自己身边。
“谢谢。”维多利亚又重复了一遍,她终于不再逃避方冷的视线,用真挚的目光跟方冷对视。望着那双幽深潭水般的眸子,方冷一时有些恍惚。
熟悉,太熟悉了,他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双眼睛。
“你不用跟我道谢。”回过神来,方冷淡淡的笑着,“你最终还是掉下来了,不是吗?而且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救你,说实话,我现在已经有点后悔了,假如不救你,说不定我就不会掉下来。”
“走吧,不用指望杰克他们会来救我们,刚才掉下来的时候你应该也看见了,那地板有多厚。虽然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但如果不想死在这里的话,也只能朝那个方向走了。”他指了指唯一的出路,“继续待在这里,也只能饿死。”
维多利亚点点头,追上方冷的脚步,跟他肩并肩走在一起。道路的墙壁跟之前的用的是同一种类型的石砖,但和之前不同的事,这里的墙壁上多了许多复杂魔法符号,以方冷目前对魔法领域的了解,还无法识别它们所代表的含义和用途。
方冷打量着这些鬼画符似的魔法符号,在魔法光球的照耀下,发出各种颜色的光来。查理曾经说过,鼠道在加罗法尔建立之时被一起修建的。这么说来,这些魔法符号也应该是在那时候就存在的?
“小心。”方冷低声提醒维多利亚,爱丽丝告诉过他古代魔法的威力,而这些魔法符号很可能就是一种抵御入侵者的防御方式。
维多利亚明白他的意思,两人背过身体贴在一起,尽可能的远离墙壁,横着身体前进,合体的模样像一只横行霸道的螃蟹。
用这种难受的方式不知道走了多久,仿佛永无止境的通道终于出现了尽头。方冷停下脚步,让魔法光球先飞过去,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模样的空间。
在进入大厅之前,维多利亚给自己方冷都施加了一个圣盾术。方冷注意到她使用这个法术的时候并没有念咒语,就像魔法师使用自己的专精魔法那样。在坎贝尔城,他曾经被信奉女神瑞安妮的姑娘治疗过,而他清楚的记得那时候那个女孩是念了咒语的。
这么存在,神术中存在着不需要念咒语的类型?或者……也有部分使用神术的人,像专精法师那样,可以不需要咒语直接调用光明元素?
方冷边思考着,边走到大厅中间,他让魔法光球飞到高一些的地方,照亮了整个大厅。
大厅的一侧是两人的来路,另一侧也有一个同样结构的拱门,不知道通往何处。大厅的最上方是一个体积惊人的水晶吊灯,黑白两色的大理石地砖组成了地板。空间里摆放着大量的书柜,大部分的书已经完全化为尘土,在这样缺乏足够食物的地方,蜘蛛都无法生存,所以房间里干干净净,连个蜘蛛网都看不见。
大厅的高处环绕着精美的装饰品和雕塑,装修风格奢华和简介兼顾,洁白的立柱仿佛从天而降。与其说是一个大厅,不如说是一个宏伟的地下宫殿。
“在加罗法尔地下几十米深的地方,竟然存在着这么宏伟的宫殿,如果消息传出去,恐怕会引起轰动。”方冷暗想。
就在这时,头顶的魔法光球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大厅里顿时一片漆黑。
维多利亚“咦”了一声。方冷也有些莫名其妙,他并没有疲乏到无法维持光亮术的程度。就在他准备再使用一次光亮术时,黏腻的阴冷感像冰凉的刀片般,狠狠的割进了他的灵魂,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这种阴冷感,对于方冷而言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从鸦人女巫手心里旋转的黑气中,从黑星酒馆后厨里的木门上,从肯尼迪拍卖行外的大街上袭击他的神秘黑衣人袭击他的黑魔法光球上,从冥想时精神世界里亲近他的水元素之外的黑暗里……但像现在这样、能强烈到让他能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只有暗影荒漠里的黑暗之灵!
“是黑暗之灵!”先于方冷一步,维多利亚高声喊了出来,身为教会的牧师,她对这样代表极端黑暗的东西自然是非常敏感。
她看了方冷一眼,把原先用来寻找豪斯的普通十字徽记随手丢到一边,转而高举着一个闪着金色光芒的圣徽,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强烈的神圣能量在表面上流转。
如果方冷稍微了解一些有关教会体系的常识,就会知道她手里的圣徽不是随便一个牧师都能拿出来的,而是只有教会最高层的极少数人才有可能持有的“神光圣徽”。
她站在大厅的正中央,一手高举圣徽,口中高声吟咏着咒文,浅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圣徽上的光芒更强烈了,连周围的黑暗都退却了几分。熟悉的场景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方冷记忆中的开关,让他全身猛的一震。
他知道她是谁了。
一个星期前,坐在圣·菲尼斯歌剧院第一排、举着8号木牌,和他一起把一堆破纸的价格炒到了一百万金币、进而轰动整个加罗法尔贵族圈的,那位蒙着白色面纱的神秘女孩!
第四十四章 戒指()
维多利亚目光如炬,神态安详而肃穆,口中反复呢喃着繁复拗口的祷言,音调也越来越高,手中的“神光圣徽”散发出夺目的金色光辉,耀眼的光芒让方冷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一股温暖、如同太阳般的力量从中发出,驱散了黑暗,也驱走了笼罩在方冷身边的阴冷感。震惊之余,方冷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他曾与黑暗之灵正面交锋过,知道这种栖息在黑暗中的东西有多么厉害。
黑暗不死,灵魂不灭。
他站在维多利亚身后不远的地方。和在暗影荒漠的时候相比,现在的他作为一个魔法学徒,能从精神层面上理解黑暗之灵的存在了。他用精神力感应着周围的魔力场,维多利亚的光芒之外,本该充斥着各种魔法元素的地方,此刻是一片漆黑,�